《造神计划001号》祝语南

76、外城

　　凌晨两点，林砚京飞到围墙上空。

　　从空中看，下面层层堆叠的脑袋像拱到一起的毛毛虫似的，绝大部分都被防卫机器人拦在外面，但也有一小部分突破了机器人的防卫进到了内城，正在跟后赶来的瀚海祷谕成员对峙，并且这部分人还在持续扩大。

　　芙蓉和林亦然各自持枪站在最前方，隔着好远林砚京就认出来了那头飘扬的红头发。

　　“都退后！我最后警告一遍！”

　　芙蓉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震荡在围墙的上空。

　　并没有什么用，群体行动很容易给人一种侥幸的安全感，人群反而更加激愤，各种声音混成一团。

　　“凭什么！一直以来都是你们，那我们是什么？我们是什么？”

　　“凭什么内城只能是你们的领地？凭什么我们不能进内城，但你们就能随意出入外城！”

　　“你们有把我们当人吗？”

　　人群呐喊着向里拥挤，芙蓉和林亦然被逼着后退。

　　直到枪声真正响起，真正的鲜血开始流淌，真正的人倒在了地上，呼吸停止，心跳停止，脑袋无力地歪倒在地上，涣散的瞳孔直勾勾盯着他们，人群寂静下来。

　　围墙外的人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依旧在努力突破那扇城门。

　　林砚京收回视线，抬眼看向挡在她面前的花山，脸上什么表情都不剩：“你在干什么？”

　　花山也在看着下方的惨案，神色闪过一瞬间的愧疚，随即又坚定下来：“我需要X元素。”

　　“是吗？”林砚京被气笑了，“你确定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的蠢货。”

　　两人说这几句话的时间，下面已经有人注意到他们了。围墙外一头浅色中长发的男生抬手直指上方的飞行器：“快看！就是他们！他们出现了！”

　　男生周围的人群跟着声音一起抬头看，林砚京只能先降落到围墙上。

　　有了具体的发泄对象，人们的愤怒终于集中起来，目标明确。

　　外城的各色灯光都难得统一了颜色，一齐照向围墙附近，硬是把凌晨两点的天色照成了白昼。

　　芙蓉也注意到了她的到来，给她发消息：“小心点儿。”

　　林砚京斜了眼跟她一起降落在围墙上的花山：“那是你安排的人？”

　　花山皱眉看着下面的人群没有说话，林砚京也顾不上他，让001调出来扩音器：“内城的所有人，把枪放下。”

　　这话一出，内城外城的人都愣住了。内城的人不理解为什么不打回去，外城的人本来都准备好，如果要武力镇压的话那一定会激烈反抗，结果竟然不是。

　　瀚海的人犹豫一瞬放下了手里的武器，祷谕的人却并不想听。

　　外城人可分不清什么祷谕什么瀚海的，只有内城外城之分，看眼前的人还端着枪口指着他们，又要躁动起来。

　　林砚京迅速发消息：“林亦然，这么大规模的人数硬刚代价太大了。”

　　林亦然透过面前显示消息的光屏死盯着对面的人，一身戾气涌动，显然是没放下硬刚的想法。

　　对面的人见她如此，也准备硬闯。

　　“林亦然！”

　　等林砚京第二条消息蹦出来，她才后退一步，让祷谕放下枪。

　　“让他们进来。”

　　林砚京的第二条命令传到所有人的耳朵里，芙蓉抬头看了眼围墙上的人，有点儿理解到她想干什么了。

　　“还挺有意思。”芙蓉拍了拍林亦然的肩膀，招呼着祷谕和瀚海的人一起往后退，“走啦走啦，不要那么严肃嘛，说到底现在大家都是一伙儿的不是？”

　　林亦然呵呵笑了声，还是退到一边让开了路。

　　从围墙大门到进入内城的主干道，畅通无阻，外城却率先有人不乐意了。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想先把我们骗进内城，然后一网打尽？”

　　林砚京向下看，但并没有找到发言的人是谁：“一枚炮弹的事情，如果我真的想一网打尽，那现在就打不好吗？非要把你们都请进内城，然后轰内城？”

　　“不是想进内城吗？现在机会来了，不抓住机会吗？”

　　围墙外的人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先动，直到有人振臂一挥：“去！就算他们真要一网打尽我也认了，大不了进内城跟他们同归于尽，也比在这儿强！”

　　“对！大不了一起死！”

　　这次林砚京看清楚了说话的人是谁。第一个出声留着半脸胡子，紧随其后附和的还是那个浅色中长发的人。

　　林砚京问旁边的花山：“这两个人也是你安排的？”

　　花山也在皱眉：“不是。”

　　甚至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完全超出他的预料了。

　　“我本来只是想要X元素而已。”

　　“但你的合作伙伴可能不是这个目的。”人群开始穿过大门涌进内城，林砚京拍了拍手，站上飞行器准备飞下去，“跟人合作需谨慎，花大会长。”

　　花山在原地沉默了几秒，也跟着飞下围墙：“他的说辞确实很有说服力。”

　　从大门到内城的一整条主干道以及道路两旁的空间都密密麻麻塞满了人，但即便挤成这样，内外城的人之间还是倔强地留了条缝隙，两边的人隔着缝隙瞪着彼此。

　　警卫机器人全部召回，在这条道路上空围了一圈，各自拿着枪戒备。

　　林砚京飞下来的时候，地面已经没有地方供她落脚了，只能浅浅飘在低空。

　　“行了，我们进来了，你到底想干什么？”出声的还是那半脸胡子的人，说话也没什么好气。

　　“首先，各位是想要进入内城，对吧？”

　　那人好像被默认成了带头人，这次的问题还是由他来回答，其他人大多都默认了他的回答：“是，所以呢？”

　　“当然是让各位进入内城了。”林砚京侧身找来个瀚海的人，附耳说了几句话之后就让他离开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去拿给各位制作身份卡的材料。”林砚京拿出自己的身份卡晃晃，又指着半空虎视眈眈的防卫机器人，“有身份卡，各位就可以安心留在内城，而不用担心被驱逐了。”

　　她解释完，看向刚刚质问她的人，礼貌发问：“能请教一下你的名字吗？”

　　那人冷哼一声，半脸的胡子跟着鼻腔喷出的气体抖动：“郑元。”

　　林砚京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郑元明显也不想搭理她。两边的带头人都没吭声，人群也没什么声音，诡异地和平共处了一段时间。

　　趁着这段时间，清洁机器人在无数条腿之间来回穿梭，清理掉之前的尸体和血迹。

　　芙蓉和林亦然都留在自己集团成员周围镇场子，花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皱着眉一言不发。

　　安静得有点儿死寂。

　　好在不久之后先前离开的人开着车回来了，人群自动在中间让开一点位置，让车停在中央。

　　车门打开，角落里堆着一摞纸和还没刻上任何身份信息的身份卡，剩下大部分空间依次摆着三套设备，就是之前周乔改良了的那款游戏。

　　“会长。”驾驶室跳下来一个人，拿着笔和垫板来到林砚京面前，“都准备好了。”

　　“这又是要干什么？”郑元攥紧手中的刀，防卫机器人随之举起枪，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同时瞄准他。

　　“放心，没想要害你。”林砚京抬起手往下压，示意他放松一点，“身份卡的刻录需要信息，那边三台机器就是测量你们的相关数据的。这很正常，内城的每个成员都要测，而且还要定期更新。如果你还是不放心的话，我可以给你看我的测试记录。”

　　郑元将信将疑地瞥了她一眼，伸手向她要记录。

　　身后外城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郑元一边翻看林砚京递过来的记录，一边在心里暗暗感叹。

　　果然很厉害。

　　等看完正本的记录，郑元身上的攻击性明显淡下去许多。他将记录还回去，转身对上一双双询问的眼睛，轻咳一声：“应该是没问题的，放心去吧。”

　　身后人的肩膀才纷纷松懈下来。

　　郑元是第一个去检测的，拿到自己的纸质记录的时候还有点儿失望。

　　这也差得太远了点儿。

　　倒是林砚京瞥了眼记录，不失惊奇地告诉他这个数据已经不错了，最起码达标了。

　　“达标？什么达标？”郑元问道。

　　“没什么。”林砚京摇头，“你们到底来了多少个人？”

　　郑元看着眼前已经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挠了挠头，那三台机器已经完全不够用了：“呃……我也不知道啊，我也不认识他们啊。”

　　林砚京看着队伍的长度估算了下时间，就算是把所有的游戏机都搬过来也够测个几天的。

　　唉，一想就头疼。

　　她让人把剩下的机器搬过来，之后打算和郑元商量一下这几天应该怎么安排多出来的这么多人。

　　“啊？我吗？”郑元指着自己一脸抗拒，“为什么我要管这个啊？他们怎么安排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他们是自己突然闲着没事儿跑到围墙那儿闹的？”林砚京淡淡瞥了他一眼，“而且他们现在比较信服你说的话。”

　　郑元：“……行。”

　　林砚京点点头，带他认识了几个人，包括负责记录数据的人，负责维安的成员还有芙蓉。

　　她郑重拍了拍郑元的肩膀：“那这里就交给你们负责了。”

　　郑元毫无防备直接点头，只有深知某人调性的芙蓉悄悄偏头白了一眼。

　　林砚京还冲她笑：“谢谢芙蓉姐姐，好人光辉啊。”

　　芙蓉硬扯出个笑，压低声音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地步：“现在人多，姐姐先不揍你。话说，你真的要全部都收？不可能的，哪儿有那么多资源。”

　　林砚京的声音轻飘飘的：“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