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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假寐   说不震 ...

  •   说不震惊是假的,可怀晚舟面上依旧凝着一层寒霜,冷冽如故。江淮弦却偏生觉得,这般的她,竟比方才隔门相望时,柔和了些许。
      “……什么时辰了?”怀晚舟甫一开口,嗓音便带着几分虚浮的颤抖。江淮弦微怔,却还是老老实实答道:“刚到子时。”
      夏夜的晚风穿廊而过,挟着不久前骤雨的淡淡腥气,拂得两人衣摆翩跹。江淮弦乌黑的发丝被风撩得微乱,她攥着常服轻薄的衣料,微微垂首,凝望着身前的怀晚舟。周遭静极了,唯有前楼隐约传来丝竹清音,婉转悠扬,衬得这后楼愈发寂寥。
      “这么晚了,你不回江侍郎府上歇息吗?府上的人,不会寻你?”
      您不也还未歇息么?
      江淮弦将这句反问咽回腹中,只轻声道:“我不累。况且今日大哥府上,除却几位看门的家仆,便再无旁人了。待在那儿,实在寂寞。”
      “便这般出来瞎晃悠?”怀晚舟眉峰微蹙,“你又是如何知晓吾在这儿的?”檀苑楼的房间隔音之效,堪称一绝,可她终究是怕扰了楼中驻留的阴师,侧身让开了门道,“进来吧。”
      “今夜,聂歌师拉我到后楼这儿,品她们组里一位「写手」新酿的美酒。”江淮弦的声音轻细,缓缓道出缘由,“只是她一口气喝得太多,醉意上头,便同我说了许多……”
      一个时辰前,后楼一层左手边第二间雅间。
      “哎呦……没拉上师妹来……嗝!倒是碰见你在这儿听曲子啊……”聂棠云醉眼朦胧,指尖虚虚点着江淮弦,酒气熏人。
      “您的师妹?”江淮弦温声问道。
      “对啊!就是你师尊她……嗝!怎么敲房门都跟听不见似的,谁知道她竟下了隔音结界啊……”聂棠云瘫在椅上,喋喋不休,“八成又在捣鼓她那什么……残卷了,嘿嘿……我同你说哦!就她渡大劫被点召成仙之前的那段时日,也是这般废寝忘食的性子。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钻那符篆咒文里……嗝!啧,怎么说呢……哦哦想起来了!我当时一进到那蝉室的书房啊,哇——那扑鼻的沉香混着淡淡的血腥味,还有一地的废弃符纸,竟几乎都是以血化咒!她那模样,憔悴得很,就、就和当下绣雯姐姐的样子差不多……诶诶莫拍我呀绣雯姐姐!嗝……反正就是眼下鸦青浓重,整个人瞧着没半分精神,偏生还要强撑着,且她笔下画着的咒文,都是我见所未见的样式,后来我去藏书阁翻了好几日,也没寻着分毫相似的……我顶——!现如今想想,都得起一身鸡皮疙瘩……嗝!”
      §
      “师妹,你都好几日没出来了,连饭都顾不上吃,这怎么能行哦?”
      连廊里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几分焦灼,直至聂棠云推开书房的大门,掀起垂落的珠链,一声惊呼,才暂时消停了这位精力旺盛的姑娘。
      怀晚舟抬眸,眼底覆着一层倦色,声音却依旧平静无波:“……哦,棠云师姐。把食盒放在外面的餐桌上吧,我等下便过去。”
      “啊?哦哦好、好哒……”聂棠云挠了挠头,笑得有些憨,“额,我同你一起吃吧,我也才刚下了歌伶师的课,还没来得及用膳呢……”
      怀晚舟笔尖微顿,抬手用镇纸压住桌案上的符纸,将狼毫搁在笔架上,才缓缓起身,朝着聂棠云走去。
      “嗯,一起吧……”她转头朝连廊那头扬声唤道,“鸯菲,拿碗筷来,还有你的份。”侍女连忙应了声,转身去橱柜里取物。
      “唔……我完了,竟忘了叫老潘多备一份糖水给鸯菲了。”聂棠云懊恼地拍了拍额头,“要不,我们分些给她?”
      “可行。”怀晚舟淡淡应道。
      言罢,两人便从食盒里取出几碟菜肴,一一置于餐桌上。没一会儿,鸯菲便捧着烫好的碗筷,缓步走了过来。
      自那之后,聂棠云便再未曾见过怀晚舟。直至两个月后的大劫之上,她才得以再见,却是亲眼目睹了怀晚舟面上挂彩,神色却依旧冷冽如冰。她浑身上下萦绕着浓郁的黑烟,阴气森森,指尖还滴着血珠,手中捏着一道新奇邪门的符篆,将方才被赐予真正死亡、红石碾为齑粉、躯体被地底钻出的黑灵刺穿腐蚀得血肉模糊的对手,以血化咒,低声念着晦涩的古语……
      而后金光乍闪,那人竟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众人眼前,魂躯俱是完整。只不过……他望向怀晚舟的目光里,满是敬畏与惧意。可当那人终于敢开口说话时,怀晚舟已被仙储台的使者点召而去,转瞬便消失在天际。
      §
      “师尊她……不累吗?”江淮弦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
      “什么嘛?我就没见着她累趴下过!”聂棠云打了个酒嗝,声音愈发响亮,“就、就跟那些什么……嗝!就跟「绘」的人肉傀儡似的,不知疲倦!可她同我们出街闲逛时,不是走丢了,便是寻个角落坐着,沉沉睡去……嗝!也不知该怎么说她才好……嗝!呐呐呐!她就在三楼右拐最里边的那间房!你要是当真不想回府待着,便上去敲门,看她……嗝!看她应不应你!淦!我就不信了!她忙活了这么久,还能不歇息不成……嗝!”
      —————————
      “师尊,你为何……”江淮弦的话才起了个头,便被怀晚舟打断。
      “行了。”怀晚舟的声音依旧淡漠,却难掩一丝疲惫,“吾的确有诸多事务缠身,疏忽了你们的修行,这件事,的确是吾的过错。下一年,便给你们三个补回来。倘若你此番前来,是为了问罪,那便要排期到三个月后了;倘若是想要与我叙旧,便去隔壁屋寻你聂歌师吧,我……”
      话未说完,江淮弦竟猛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少女温热的身躯紧贴着她,脑袋埋在她的肩窝里,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独有的幽香,混杂着淡淡的沉香气息。怀晚舟霎时语塞,先前打好的腹稿,此刻竟乱作一团,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竟没有下意识地推开江淮弦。
      明明,她素来反感这般亲昵的肢体接触。
      可江淮弦,却是个例外。一个独一无二的例外。
      她对江淮弦的记忆,并非始于那片混乱的裂隙之中,而是更早之前。是在这五个月里,为数不多没有梦魇缠身的安眠之中,悄然忆起的。那时的她,尚未入怀府脱胎换骨,仍是凌胡地界上,流言肆虐的白妖。那时的她,满身污秽,麻衣褴褛不合身,外面披着一件粗糙的黑袍,就那般靠坐在墙头,无精打采地仰望着身着华服的江淮弦。
      那位娇贵的小姐,与凌胡的所有人都不同,甚至与柳渊杉也不同。她是真心实意地对着自己笑,澄澈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杂质,没有半分畏惧。她不害怕自己那双被挖去后重新长出、颜色不一、形状畸形的菱形瞳仁,反而轻声赞叹,说那很美。
      那时的她,其实并不在意这些话。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位小姐很好。好到让她生出一种渴望,想要得到她的拥抱。仅仅只是一个拥抱,便足够了。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那种晦涩的情愫,只知道,若是能被她抱着,那般深入骨髓的疲倦,便会一扫而空。
      “淮弦不怪您……”江淮弦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鼻音,“您该歇息了。”
      “……什么?”怀晚舟微微扬起脖颈,为她的脑袋腾出更舒适的位置。她的银发用一支檀木簪松松挽起,优美白皙的脖颈,尽数暴露在昏黄的灯火之下。她妖艳的眼眸微微眯起,仰头望着天花板,出神。耳畔依旧嗡嗡作响,却还是下意识地,喃喃回应着怀中的人。
      “淮弦只要您高兴……”
      怀晚舟的肩窝,渐渐传来一阵湿意。她似是回过神来,抬手,轻轻抚摸着江淮弦乌黑的发丝。却不知,少女究竟是想起了什么,竟开始细细地抽泣起来,肩膀微微耸动。
      怀晚舟的手僵在半空,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她将江淮弦带至床沿坐下,笨拙地安慰道:“淮弦,人生在世,出些变故是常事,哪有人一生都顺风顺水的……”
      可江淮弦却忽然伸出手,死死扒拉着束缚在她腕间的玄铁链。指尖用力,却怎么也无法撼动分毫。她终于耷拉着脑袋,如同闹别扭的孩童一般,从床榻上滑下,跪在怀晚舟的面前,将脸埋在她的膝头,一动不动,唯有胸膛在不断地颤抖。
      怀晚舟沉默片刻,终究是任由她去了。
      待江淮弦的情绪渐渐平复,怀晚舟才带着几分责怪的语气问道:“她叫你去品酒,你便去了?长青纹显了吗,就敢这般贪杯。”
      “显了!”江淮弦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脑袋却埋得更深,不敢抬头看她。
      蛟龙氏的面上,依旧是毫无波澜,声音清淡如水:“是吗?显在哪儿了?”
      “……”江淮弦缄默不语。
      “是不让看,还是又欺我对你无所约束了?”怀晚舟轻叹一声,抬手,轻轻捧起江淮弦的脸颊,指腹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她微微闭眸,脑海里拼命回想着,当年怀泽兰是如何安慰门下弟子的。可那些招数,似乎对眼前这位小姐,全然无用。
      她终究是心软,不再追究她饮酒的过错,挥了挥手,道:“夜深了,回去吧。”
      可江淮弦却只是缓缓起身,依旧伫立在原地,半步未动。
      “你还有要事吗?”怀晚舟蹙眉问道。
      “待您睡下了……我再走。”江淮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执拗。
      怀晚舟望着她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思索片刻,朝着屋内的浮云使了个眼色。
      下一刻,小智灵便如拎小鸡一般,揪着江淮弦的后领,将她径直丢出了门外。
      怀晚舟望着紧闭的房门,低声斥了一句:“得寸进尺,没大没小。”
      被丢出门外的江淮弦,踉跄着站稳脚跟。脑海里,反反复复浮现的,皆是怀晚舟手腕上被玄铁链挤压出血痕的模样。她抿了抿唇,终究是掏出了那枚「柒卷·追旅思」,指尖在诽谜一栏里快速翻找,最终停留在一封余报之上:
      仙储台的捕士们,于濡琦府附近的叹怅间外,寻获那位消失五月的仙君。原本欲将其押送回天庭受审,却有个新来的捕士,眼拙,竟未注意到她手中握着的、才从某故人居所顺走且只吃到一半的绿豆糕,鲁莽地抬手便将糕点拍落在地。此举险些令他丢了小命。那捕士队长为保全新人,只得效仿平日里迎接仙官回仙界的阵仗,率一众侍卫,恭恭敬敬地将仙君放行……
      江淮弦的指尖微微颤抖,继续往上翻去,很快便寻到了那份来自仙储台的判决书,字迹冰冷,字字诛心:
      罪仙玉雨,雨安阁阁主,现掌生死大权。
      据天庭监察司奏报及三界罗法司核查,玉雨仙君于启天年六月廿一寅时二刻,在凡世凌胡地界,因个人恩怨及所谓凡间琐事为由,擅自剥夺五万七千八百零二条凡人性命,且事后未按仙规弥补,未渡化亡魂、未修复当地灵气等事宜,其行为已触犯《天庭仙律·生灵保护篇》第三条“仙官不得无故伤及生灵性命,违者依情节定罪”。
      《天庭仙律·生灵保护篇》明确规定,仙官因私念、疏忽导致生灵死亡,情节较轻者罚去仙阶、闭门思过,情节较重者贬黜仙籍、投入轮回。罪仙玉雨杀生数量过多且无弥补行为,属“情节较中”范畴。
      依据《天庭仙律·生灵保护篇》第三条及《天庭量刑细则·仙官罪责篇》第七条,判处罪仙玉雨如下:
      暂剥夺现有正三品仙阶,收回所授仙印、法器蟠丘绫,下凡行善举、积善德以抵判条,未经批准不得擅自杀生,赐玄铁链束缚其灵力。
      经仙储台十二掌司审诰判决,本判决由天庭罗法司执行,自宣判之日起生效,不得上诉。
      天庭罗法司
      启天四百二十一年六月廿一午时
      ——|禁忌·蜚语|——
      再往上翻,便有一个专门针对仙储台猎奇判决的诽楼,字迹潦草,满是愤懑:
      ---诽谜---
      十一寒,板栗树。
      弓凛:我倒是记得早十年仙储台就发过对凌胡羊群的寂灭令,看!公告还张贴着呢!
      芸姝:仙友应当住得偏僻,我们这儿靠仙都,早已撤下了。
      寒秋:哎……怕不是仙储台的人,还对玉雨仙君加以私刑,暗设眼线。说白了吧,我们这些仙官手下,或多或少都沾有些许人命吧……但她是怀神殿下的仙子,应当那群人也会顾及怀神大人的脸面,不会太过苛责吧?
      弓凛:疯了不是?那日苍南元君邀旧友相聚,在下便见着她了。那玄铁链啊……啧啧啧,锁得那叫一个紧,勒得腕间血肉模糊,看着都疼。
      芸姝:罢了,自两百年前十二掌司大换血后,天庭冤罪的神仙,已是数不清了。
      曲澜:桃酒娘下凡回来后,便拉着我去了趟雨安阁,说是去找故友。但还是……唉,阁中早已是人去楼空了。
      弓凛:罗法司可有追加的判书?
      寒秋:暂且没有。谜主还是先盖谜吧,以免祸从口出,引他们寻来。
      弓凛:多谢仙友提点。
      ---谜灭---
      ……难不成,这夜半时分,竟真能连通上仙界的诽谜团???“板栗树”三字,便是接头的暗号么?
      江淮弦又翻了好几个带有“板栗树”标记的谜楼,待将其中内容尽数看完,只觉心底腾地燃起一团怒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她又回头望向怀晚舟紧闭的房门,心里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
      余光里,瞥见喝完醒酒汤的聂棠云,正站在连廊的另一头,朝她招手。
      江淮弦连忙摁灭柒卷的微光,敛去脸上的神色,快步朝着那头走去。
      “怎么样,她开门了吗?”聂棠云见她走近,连忙问道。
      “嗯,还没睡。”江淮弦点了点头。
      “我看见你杵在那儿翻柒卷了……”聂棠云的神情忽然凝重起来,示意她坐在转角的公共长桌旁,将好几份文书的誊件递到她手中,“看见那封判决书了,对吗?”
      江淮弦沉默着,接过文书,指尖微微发颤。
      “这是这五个月来,在淮王府里龙嗣们集会的记录。”聂棠云的声音低沉,“我自然知晓,你们三个对她这般放任不管的行为,颇有微词。荆州五地的新龙嗣是她,没错。但……这绝不是你们说这位新龙嗣来路不明、出身无名无份的理由。江淮弦,她很累了。”
      聂棠云望着她,一字一句道:“她才比你大三岁罢了。”
      “才……三岁?”江淮弦猛地抬眸,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却还是低下头,细细翻看手中的记录。
      “是啊,才大三岁。”聂棠云叹了口气,无奈地摆了摆手,昏黄的灯笼光晕,也掩不住她脸上少有的冷淡,“不过是蛟龙氏长得快些,瞧着比同龄人成熟罢了。她就是这样,心病发作时,便独自躲进裂缝里缓解片刻,再出来时,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从不与外人提及半分。这般一个闷声扛下所有的木头仙人,是你的师尊,是高高在上的仙君,同时,也是荆州的龙嗣。”
      聂棠云定定地望着她,郑重其事地叮嘱道:“我同你约法三章。其一,倘若察觉到她的异常,需第一时间告知于我。她肯放你进门、安排你去据点办事,便是信任你。苍南小姐说,她的心病愈发严重了。你空闲时,便尽量别让她一个人待着。但倘若她赶人,那也别死缠烂打——这是我们七个与她一同修炼这么久,积攒下来的经验。”
      “其二,你在据点里干活时,莫要惯着琅晤君的性子。遇到李薇将军时,务必恭敬些。这是为你铺的后路,也是本次怀府打开门户广招弟子的原因之一。北部的阴兵稀缺,荼州的据点人手也紧张,你要想好,日后要留在何处。”
      “其三……”聂棠云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清楚自己的身份,做好自己的本职。你只是她的弟子,仅此而已。莫要声张,莫要暴露她的行踪与状态。她……”
      “她不喜热闹,我明白了,歌师。”江淮弦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平静得可怕,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聂棠云微微一怔,似是没料到她会这般通透,随即点了点头,又补充道:“还有,你莫要与她走得太近。无论是距离,还是情谊。虽然我很不想说,但这是事实。玉雨仙君……很危险。别看她外表人畜无害的样子,那是你没有见过四年前的大劫啊……”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聂棠云终是放她回房歇息。
      江淮弦缓步走下二楼,却见二楼的公共长桌旁,坐着湛寒辙,以及昏昏欲睡的叶璇清。
      “老大,见到师尊了吗?”湛寒辙见她走来,连忙起身问道。待瞧见她点头,才舒展了紧锁的眉头,又追问道,“诽谜上的信息……属实吗?”
      江淮弦轻轻“嗯”了一声,朝他使了个眼色。湛寒辙心领神会,当即起身,道了句晚安,便扛起昏睡的叶璇清,转身回房去了。
      偌大的前厅,只剩下江淮弦一人。
      她独自坐在圆凳上,任凭夏夜的晚风拂过面颊,毫无睡意。手中紧紧捏着那枚「柒卷·追旅思」,指尖冰凉,内心却久久无法平息。
      「白泽苑」的那一栏,依旧没有新的传书。可江淮弦的眼前,却仿佛早已写满了秀丽的楷体。她能透过那些虚无的字迹,看见怀晚舟的模样。那高洁而妖艳的面容,与彼时在裂缝之中,窥见的那一幕,渐渐重合。
      该道歉的,从来都不是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假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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