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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兴尽晚回舟   长□□ ...

  •   长枪贯体,锐锋刺穿那人脖颈的刹那,一颗头颅骨碌碌滚落尘埃。周遭喧嚣倏然散尽,再无半分活气。一夜的神经紧绷与喋血杀伐,终是化作后知后觉的倦意,漫过四肢百骸,搅得她头昏脑涨,耳鸣之声如潮,在颅腔里不住回荡。
      那颗滚落的头颅炸开,溅起猩红血沫,恍若一场烟火。却是染着浓重血腥气的烟火,半点风雅也无,唯有触目惊心的狰狞。
      自半个时辰前踏入城西那座人间炼狱,她的神情便未有半分波澜。一如当年在仙界怀神玉殿之上,俯瞰芸芸众生,眼底盛着的,是化不开的漠视。
      漠视……生命。
      不对……
      我本就是掌管生死的『灵』。
      『灵』的杀戮,何须理由。
      他们,本就该死。
      可我,又为何要对着三界忏悔?
      ……
      “你在想什么?”
      虚无之中,似有一缕清音,自世界之外飘来,轻柔地萦绕在耳畔。
      “你在想什么?”
      那声音,又一次响起,带着几分悲悯,几分温柔。
      “……我在想,我为何会对这杀戮执着?又为何,会为此忏悔?”她喃喃低语,声线干涩。
      “你失了对人情的感知……这是邪修的代价罢了。”
      “……是吗?”她面无表情,抬手抚过脸颊。银白龙鳞早已失却往日光泽,被羊群溅落的污血染得晦暗。一双眸子昏沉不堪,无力地望向虚空深处,似是要望穿这无边混沌。
      “至于为何会忏悔——是有人曾教导你,不可如此,对吗?”
      那声音渐渐清晰,像是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抚平了她心底的褶皱,让置身于虚无的她,竟生出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你想做什么?”
      “我想……”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茫然,几分疲惫,“我想在灵母大人怀中,永远沉睡着。直至无间道与裂缝再度融合,变回那片瀛洲故土。”
      她顿了顿,眼底漫起一层水雾。
      “我……没有地方可回了。”
      “你要回哪儿?吾可怜的孩子。”空幽而温柔的声音,自远方传来,声声呼唤,缠缠绵绵。
      是母亲?
      还是……母亲。
      “你定是乏了……吾可怜的孩子。”那声音渐近,带着清冽的寒意,却奇异地熨帖着她的魂灵,“吾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光影流转间,一道身影出现在虚无殿堂之上。那人身披神装,却有浓重阴气萦绕周身,与她一同跪坐于地。白袍之上,缠绕着数枚骷髅头颅,骨节碰撞间,竟奏出一段古老悠扬的旋律。银丝长发如瀑,铺陈于地,蜿蜒出清冷的弧度。腕间玄链随着她的动作,与骷髅头颅、满身银饰相击,发出细碎悦耳的声响。
      怀晚舟怔怔望着她。
      自己定是死了吧。
      否则,这般阴寒彻骨的气息,何以会让她感知到一丝暖意?
      那人毫无顾忌地将她揽入怀中,指尖轻柔地抚过她同样银白微卷的长发。她感知不到那人的温度——或许,是那人太过小心,不愿用指尖直接触碰她的脸庞。
      当那人的指尖轻轻撩起遮住她左眼的发丝时,动作骤然一顿。
      怀晚舟瞥见,将她们围在中央的万千灵官,竟齐齐跪倒在地,叩首赎罪,姿态恭谨得近乎卑微。
      她的心猛地一沉。
      定是自己那只被落单的羊挖去、后又重新生出的瞳仁,模样太过丑陋骇人,才惊着了她。
      怀晚舟缓缓阖上双眼,做好了再度被抛弃的准备。
      可预想中的斥骂与疏离,并未到来。
      只觉额间一暖。
      那人俯身,在她那只畸形的左眼上,落下了一个极轻极柔的吻。
      她猛地怔住,浑身僵立,连呼吸都忘了。
      “吾可怜的孩子,定是很疼的吧……”那人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原谅我吧。可惜,吾还不想带你走。下面太冷了,你素来畏寒,定是不愿随我回三灵殿的。”
      一滴滚烫的液体,倏然滴落,砸在她左脸颊的银白龙鳞上,烫得她微微一颤。
      她霍然睁眼。
      眼前没有那人模糊的脸庞,没有虚无昏暗的心界,更没有混沌的裂缝。
      方才种种,原来只是一场幻境,或是一场大梦。
      她扶着身侧一根褪色的红柱,缓缓站直身子。指尖触到一片湿凉,下意识拭去眼角的水渍。
      ……
      是泪吗?
      是祂的?
      还是我的?
      ……
      我该回去了。
      她踉跄着起身,朝着绑在红柱上的一具尸骨,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而后抬手示意,命持灵将尸骨收入一只宽大的乾坤囊中。
      她拖着一瘸一拐的步子,踏出这座破败的祠堂。迎面而来的,是干热的烈风,裹挟着羊骚气与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她几欲作呕。
      她怔怔立在原地,出神片刻,而后回首,朝身后的持灵们微微颔首。
      回哪儿?
      荆州吧。
      暂且,就去荆州。
      “唉我说,你这几个月,上哪儿浪去了?”
      “几个月?”
      “快有……啧,反正五个多月总有了吧。”
      濡琦府内,琅晤君刚从据点当了一日免费劳力回来,见着那袭白袍上溅满黯红血迹的不速之客,已是见怪不怪。她将两份稿纸“啪”地拍在案上,挑眉睨着来人。
      “算了,我也懒得问。既然回来了,就赶紧干活去!妈的这五个月,差点没把老娘累死!尤其是前三个月,顶着岭南的毒日头,跟你师姐跑怀府交差,屁的补偿都没有!”
      怀晚舟接过稿纸,垂眸沉吟片刻,忽然抬眼道:“你……就没去司衙府看看?我的分身,一直都在那儿。”
      “诶?”
      琅晤君一拍脑门,顿时懊恼不已。
      靠!失算了!差点忘了这主儿是神仙,会分身术这茬!
      “罢了,总而言之,本体的烂摊子,总算收拾干净了。”怀晚舟淡淡道,旋即迈步走进屋内,拉开一张木椅,瘫坐下去,半点仪态也无。
      “这么快?”琅晤君啧啧称奇,随即朝一旁的囡宝儿使了个眼色,“唉……该说不说,你如今倒是不把我当外人了。”
      囡宝儿麻利地斟了杯廉价茶水,递到怀晚舟手边。琅晤君拖过一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单手撑着头,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
      “嗯,这人肉傀儡……不对,是主分身。”怀晚舟啜了口茶水,慢条斯理道,“相较于本体,腿脚倒是利索许多。只是内力远不及本体,尤其是蛟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感觉如何?”琅晤君挑眉问道。
      “……甚好。”
      一听这话,琅晤君登时倦意全消,脸上绽开一抹得意的笑,眯着眼道:“那是自然!琅晤我的手艺,你玉雨又不是不知道!说到这里……”
      “嗯?”
      “那个……龙嗣大人啊。”琅晤君搓了搓手指,笑得一脸谄媚,“俸禄何时结啊?”
      “……”
      怀晚舟抬眸,静静地望了她半晌,神色依旧淡漠,不置一词。
      “我他妈这五个多月,是给你打白工的?!”琅晤君一拍桌子,拔高了声调。
      “过几日我去淮南王府,替你讨些便是。”怀晚舟淡淡开口。
      一听这话,琅晤君顿时不乐意了,噌地站起身,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瞪着她:“不会吧?你这亲囡囡,就不知道孝敬孝敬长辈?别以为我不知道,每年年初『花』们给你送的银子,能堆成山!还是说——你全败光了?怀府也没给你贴补?”
      “没花。”怀晚舟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一分钱也没动。”
      “那为何不愿付我俸禄?”琅晤君步步紧逼,半点不肯退让。
      见她追问不休,怀晚舟也懒得再寻借口,干脆抬眸,淡淡道:“你去趟后院。”
      “什么?”
      “你去了便知。”
      “哎哎你别推我啊!我……我、你、你你你!”琅晤君被她推着往后院走,待看清院中的景象,惊得舌头都打了结,“不是?!你消失的这五个月,除了把本体塞进茧窝,还、还去那鬼地方把她寻回来了?!”
      “是。”怀晚舟颔首,语气平静无波。
      琅晤君惊得手足无措,嘴皮子翕张了半晌,在院中踱来踱去,急得直跺脚,语气又急又气:“怀晚舟你是不是魂离本体,脑子也不好使了?!她从始至终都在利用你啊!”
      “我自然明白。”怀晚舟垂下眼帘,声音轻了几分,“但她也是……”
      “也是什么?!”琅晤君猛地停下脚步,双手用力按在她肩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也是,把我从死人堆里推出去的人。”
      “人?”琅晤君气极反笑,声音陡然拔高,“她那叫人?!她是潜伏在胧月统帅麾下的柳氏!柳毅那老贼,可是她亲叔父!”
      (为了七年的苟延残喘,便负了十年的尽心养育?你懂不懂啊?啊?这事若是被怀鹿君知晓,当初就不该同意你离府!)
      怀晚舟抬眸,静静望着她,眸光沉沉,一言不发。
      琅晤君被她看得心头一堵,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松了手,后退数步,拉开了距离。
      “我知道你想求什么……”琅晤君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但这回,就算是拿一座城池来换,这活儿我也不接……的?”
      她的话音渐渐低了下去,目光落在怀晚舟手中的一物上,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你我皆为中立者,何须顾虑?”怀晚舟淡淡开口。
      “无。”琅晤君别过脸,嘴硬道。
      怀晚舟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乾坤囊中尸骨的眉心,又缓缓移至脖颈。可触到那冰凉的骨殖时,指尖却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了回来。
      “一箱银锭,如何?”
      她从乾坤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到琅晤君面前。
      “……你这钱,从哪儿来的?”琅晤君盯着银票,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多虑了。”怀晚舟淡淡道,“并非从税款中克扣。我不会亏待此地无辜百姓。这是我这几年来的积蓄,再加上……淮南王府给的补偿。”
      “啧,这么多?!”琅晤君眼睛一亮,一把抢过银票,飞快扫了一眼面额,惊得咋舌,“该不会那几年,我领的经费,都被你扣下来存着了吧?!”
      “或许吧。”怀晚舟不置可否。
      “……”琅晤君捏着银票,沉吟良久,终究还是将它揣进了怀里。
      “诶你说,”她忽然想到什么,挤眉弄眼地笑道,“要是被玉矶那死恋徒狂……呃,总而言之就是那老东西知道了,会不会酸溜溜地说‘啧,凭什么给别人花钱就这么大方啊’?”
      “不知。”怀晚舟淡淡道,“你自个儿去问他便是。”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怀晚舟起身告辞,却被琅晤君叫住:“哦对了,他们三个放暑休了。荆州的暑夏虽不比岭南酷热,却也难熬得很。寻个时辰,我带你去皇城,找裁缝做件薄裳。”
      “嗯。”怀晚舟颔首应下。
      夏夜的岭南,溽热难当。唯有怀府之内,因着特殊结界,尚算清凉。
      “咕……咕咕。”(密报,玉矶长老传来的。)
      怀墨熙伸手,接过持灵奉上的急报。拆开扫了一眼,面色倏地从平淡转为凝重。他回过头,望着伏案批阅功课与公文、眉宇间带着倦色的怀泽兰,放轻了声音道:“我出去一趟。你若是乏了,便先歇息,不必等我。”
      烛火摇曳,映得怀泽兰的脸庞有些恍惚。他闻言,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怀墨熙这才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康华庭。
      后山凉亭,晚风习习。玉矶长老见来的不是传讯的持灵,而是怀墨熙,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怎么?不让我进康华庭?莫不是里头太凉快,舍不得让我沾光?”
      “二当家在里头批公文,莫要扰了他。”怀墨熙将文书搁在石桌上,语气清冷,“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扎着侧马尾的男人跷着二郎腿,指尖卷着一缕发丝,漫不经心道:“也算是机缘巧合。从阜永宗同林允仁支教回来,那车夫不知发了什么疯,竟把车赶去了那鬼地方。”
      “然后进城一看,尸横遍野,对吗?”怀墨熙接口道。
      “嗯,正是如此。”玉矶将另一份文书递给他,“既然不让我进康华庭谈,那便劳烦你,将这份交给二当家。若是家主大人别无他事,在下便先回去了……前山可有空闲房舍?”
      “往那边走两百步,平陵楼三楼右拐第五间,你自去便是。”怀墨熙指了个方向,便转身离去。
      待玉矶长老推开那间房门,见里头堆满了杂物,脸上的笑容瞬间扭曲,险些一拳砸在墙上。
      好你个怀瓒溟!
      翌日清晨,怀泽兰与歌伶师,及几名信『花』使节,漫步在连廊之中。见怀泽兰眼下的鸦青,竟比往日更重了几分,眉宇间倦色难掩,歌伶师不禁随口问道:“昨夜未曾安歇好吗?午后学徒们便要离府放暑休,等会儿去大堂开会,你可有精神?”
      “不过是重病那段时日堆积的公务,再加上各地呈报的文书。虽说不算繁杂,却胜在数量繁多。有些送来时已然破损,还需重新誊抄……”怀泽兰声音微哑,却依旧挺直了脊背,“无妨,我耗得起。”
      “什么耗得起啊?”歌伶师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忽然压低了声音,“嘘,你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哎哎,你们看诽谜了吗?就是那个……对!凌胡那桩!听说里头的羊贼,一夜之间全被杀绝了!”
      “当真?!可知是何人所为?”
      “哎呦,凌胡那地方偏僻得很,谁晓得啊!总而言之,能一夜之间,将杀了又生的上万羊贼一击毙命……我能想到的,就只有……”
      “对对!我还听『花』们说,那位如今还当了荆州五地的龙嗣呢!”
      “诶这话就玄乎了吧?虽说她本事大,可……不是?!你当真在淮南王府的龙嗣年会上见着了?!”
      “千真万确!歌伶师带我们出去见世面,去的就是淮南王府,专门记录龙嗣年会的盛况!”
      “我嘞个亲娘啊!这、这当真是……”
      “咚咚。”
      怀泽兰叩了叩大堂的门扉。
      堂内上百名学徒,霎时鸦雀无声。几个好奇心重的,偷偷抬眼瞄了瞄门口,对上怀泽兰那双冰冷的眸子,顿时吓得一哆嗦,慌忙垂下了脑袋。
      他们这辈子,怕是都忘不了学堂上的那些不堪往事了。
      歌伶师的学徒们见了这阵仗,不禁在心底暗暗感叹:这便是文理同师的压迫感吗?当真是威仪赫赫!
      “好歹让我们把话听完啊……罢了,有个小家伙爆了粗口,不听也罢。”歌伶师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放柔了声音,从只有怀泽兰能听见的音量,转为众人皆闻的清亮,“都坐好了,准备开会。”
      见怀泽兰脸色实在难看,她便干脆利落,提前开了场。
      半个时辰后,大会宣告结束。待学徒们尽数散去,怀泽兰便径直朝着康华庭走去。歌伶师并未阻拦,只是自顾自地收拾着案上的稿纸。
      “怀墨熙。”
      正心不在焉批阅公文的怀墨熙,忽闻这声清冷而严肃的呼唤,吓得猛地从长椅上站起身,躬身道:“您吩咐。”
      “你最好实话实说,她当了多久的龙嗣?”
      康华庭内,因着结界,比外头凉了数分,竟隐隐透着一丝寒意。
      “再问你一遍,她当了多久的龙嗣?”怀泽兰抬眸,目光锐利如刀,直直落在怀墨熙身上。
      怀墨熙心头一沉。
      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罢了,这本就是早晚的事。
      “呵,家主大人倒是与在下生分了许多,连句话都不愿回了。”怀泽兰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诮。
      “不是!我……”怀墨熙急忙开口,想要解释。
      可话未说完,脸上便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一记耳光,清脆响亮。
      “你急什么!?啊?!”怀泽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怒斥,“当初说好,她的事要你我一同商议,谁准你自作主张的!”
      怀墨熙捂着脸,怔怔望着他。
      怎么……越来越像荼幽了?
      “这是她的意思……”怀墨熙低声道,“泽兰,五个月前,她的柒卷便已失了音序。况且,她已然四年了。你当年,四年的时候,不也……”
      “哦?”怀泽兰挑眉,语气更冷,“家主大人倒是还有脸面,提及旧事?”
      “否矣。”怀墨熙垂首,不敢再多言。
      “那就让她回来!”怀泽兰猛地拔高了声音,字字掷地有声,“让她亲口,同我解释清楚!”
      言罢,他拂袖而去,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康华庭内,重归寂静。
      怀墨熙自始至终,都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生怕再惹他动怒,伤了本就孱弱的身子。
      也真是奇了。
      照常理而言,怀晚舟再如何忙碌,也断不会连着数月不回柒卷。况且她素来沉迷“诽谜”,竟能忍着数月不看,当真算得上是戒此道的楷模了。
      “聂棠云人在何处?”怀墨熙定了定神,扬声问道。
      ·“啊啊啊……家主大人,聂歌师她、她去了后楼。今日后楼的学徒便要放暑休了,约莫还要两个时辰,方能回主楼。若是有急事,可交由小女转达;若是不急,还请家主大人稍候,待歌师归来。”
      两个时辰?
      他如何等得起?再等下去,夜里可怎么交代?
      “你此刻便去,同她说‘教书先生恼了’,便是。”
      ·“诺。”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聂棠云便急匆匆接过侍女奉上的「柒卷·清梦」,脸上满是惶惑,怯生生地问道:
      ·“家主大人,棠云思来想去,近日并未做错何事啊。学徒们我也接回来带了五个月,可这、这怎么就惹您动怒了?”
      “不是你惹的。”怀墨熙淡淡道。
      聂棠云:…………………………
      (什么嘛!专程来吓唬我玩呢?!!不是我惹的,你自己去哄啊!叫我来做什么?难不成真把我当成你们两口子情趣的一环了吗?!)
      ·“那、那师尊他是……”
      “晚舟惹的。你传书过去,让她抽空回一趟怀府。我们,联系不上她。”
      ·“啊、啊?”
      聂棠云还未回过神来,柒卷的微光便已熄灭。
      直至夜深,檀苑楼内,成熟的『花』们聚在一处,饮酒闲聊,翻看话本时,她的意识,还停留在午后那通颠覆三观的传书里。
      怀府的好囡囡哦……
      你到底是怎么惹到师尊的?
      从小到大,可头一遭啊……
      “棠云,怎的闷闷不乐的?”
      “苍南小姐……我同你说件事,你可千万不能说出去。”
      正愁满腹心事无处诉说,见苍南小姐走过来,与她一同倚在三楼包厢的对内窗台上,聂棠云便干脆接过酒杯,凑近她耳畔,低声道:
      “舟儿惹师尊生气了。她还失联了五个月,师尊寻不到她,便拿家主大人撒气,现如今……连家主大人也不理了。”
      其实本是件小事,可苍南小姐一听“怀晚舟”三字,脸上便露出了几分惊讶。
      “那、那你师妹,是如何惹你师尊动怒的?”
      “不知……我已经许久,未曾见过她了。”
      苍南小姐袖中飘出缕缕清香,既有安神定魄之效,亦是聂棠云素来喜爱的味道。她索性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尽数吐露,说给这位檀苑楼楼主听。
      ……
      苍南小姐听得暗暗咋舌。
      若非知晓这孩子素来心思跳脱,性子豁达,她恐怕早便取了笔墨,拟一张安神的药方,让她去抓药了。
      “咳咳,照你这么说,玉雨……的确是与从前,有些许不一样了。”苍南小姐沉吟片刻,忽然眸光一亮,“她的学徒,近日便在楼中。棠云,你何不下去打探一番?”
      “啊……当真?”
      聂棠云眼前一亮,当即撩起帘纱,朝楼下望去。目光扫过满堂宾客,最终定格在舞台左侧的一桌三人身上。她拎起案上的一壶美酒,朝苍南小姐摆了摆手,兴冲冲地下楼去了。
      待包厢房门关上,屏风后方,一个眼下带着浓重鸦青的身影,被苍南小姐揪了出来。
      “哎哎,别总偷听旁人说话。”
      “是、是是是……”六十三席连连点头,一脸讪讪。
      ———————
      “这舞跳得当真不错,是吧?”
      “嗯,确是不错……诶?!”
      原本正看得津津有味的叶璇清,忽然察觉到身后动静,猛地回头。见来人竟是聂棠云,顿时像是偷喝酒被抓包的孩童,脸上露出几分心虚,吓得一个激灵。
      “叶璇清,你这是什么表情?”聂棠云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放心,今日休沐,我什么都不管。只是方才在包厢窗台上瞧见你们三个,便下来凑个热闹,一同赏舞罢了。”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台下观众为台上『花』们的精妙舞姿喝彩,声浪震天。
      忽听“砰”的一声巨响,檀苑楼的大门竟被人一脚踹开。一名面相凶戾的青年,领着数名魁梧大汉,闯了进来,声如洪钟般呵斥道:“咳咳……江宫弦呢?给老子滚出来!”
      江淮弦自人群缝隙中看清来人,脸色骤变。她当即示意湛寒辙,扶起喝得酩酊大醉的叶璇清,而后急急对聂棠云道:“快!带我们躲起来!快!”
      依着檀苑楼“以保阴师为首”的避风港原则,聂棠云反应极快。她当即领着三人,从后台的密道匆匆上楼,闪身躲进了一间宽敞的包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兴尽晚回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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