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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陆壹」未了   “呦呵 ...

  •   “呦呵~稀客啊!”
      工坊内灵火灼灼,映得满室流光溢彩,琅晤君正执灵纹笔在玄玉胚上细细勾勒,指尖灵气流转间,繁复的绘宗符文便如活物般攀附其上。见得那抹青衣身影踏门而入,她眼底先掠过一丝讶然,转瞬便漾开爽朗笑意,扬声朝内堂喊道:“林允仁,速去煎一壶雪顶大红袍!玉雨仙君驾临,乃是天大的体面,万不可怠慢了。”
      “是。”
      应声之人缓步而出,面若敷粉,眉眼间带着几分阴柔缱绻,一身绘宗青纹弟子服穿在身上,更显身姿纤弱。怀晚舟目光在他面上稍作停留,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待那绘匠捧着茶器转入茶房,才敛去眸中异色,转向琅晤君淡淡开口:“……您这身边学徒,是从何处寻来的?”
      琅晤君将手中玄玉胚轻放在灵纹炉上,以灵力封了炉口,动作行云流水间自有宗师气度,语气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气:“切!什么叫我寻来的学徒?这大熵境内,想拜入我绘宗门下学手艺的人,能从康华庭排到蜀地山门,我肯收他,已是天大的恩典。”她顿了顿,指尖摩挲着炉沿温热的玉纹,方才补充道,“那小子是玉矶的徒弟,老东西前些日子去补无间道的裂隙,便把这拖油瓶暂寄在我这儿。倒是你——”
      琅晤君抬眼,漆黑眼眸如点漆,上下打量着怀晚舟,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笑意,“这身青衣料子绝佳,流云锦织就,还混了鲛人纱的柔光,触手定是温润如玉,是谁给你量身订制的?是苍南小姐那般精致人物,还是怀鹿君手笔?”
      怀晚舟接过林允仁端来的茶盏,盏中茶汤赤红如玛瑙,氤氲热气裹着醇厚茶香漫开,她浅啜一口,声线清冷如玉石相击:“元年之时,怀鹿君所赠,怎么?”
      “没什么,只是难得见你不穿惯常的黑袍白衣,倒觉新奇。”琅晤君把玩着案上一枚绘纹玉佩,玉佩流转着淡淡灵韵,“上回在三界交界见你,不过三四日光景,以你素来不喜应酬的性子,今日怎会特意屈尊,来我这烟火气重的工坊?”
      三四日?
      怀晚舟眸光微垂,瞟了眼身侧垂首静立的子浣,薄唇轻启,无声比出一个口型,字字清晰:「陆壹」未了。
      ———————
      “……玉雨仙君,这话是什么意思?”
      方才还笑意晏晏的琅晤君,面色骤然沉了下来,那抹爽朗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漆黑眼眸里的光采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死寂沉沉,如寒潭深不见底。周遭的灵纹灯忽明忽暗,工坊的雕花门窗无风自动,“砰”的一声齐齐合拢,隔绝了外头的天光,满室气氛瞬间凝滞如冰。
      她抬步上前,周身绘宗灵力隐隐流转,衣袂扫过案上灵纹纸,留下浅浅印痕,语气森然,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锐利:“是那家伙的残魂破了封印跑出来了?既是魂体作祟,便该去找箫宗的人抓捕归案,他们最擅追踪魂迹,岂不是正好?若我没记错,二十多年前七十一席早已将此案宣布结案,当时她还亲自带着副官来我这工坊,取走了大半卷宗。关于那件事的存档,老山府的浮光阁里也有备份,一应记录清清楚楚——还是说,仙君今日前来,实则是在怀疑我?”
      “并非怀疑您,只是心中有惑,不得不问。”怀晚舟端坐在茶案前,神色依旧淡然,金黄眼眸在昏暗光影里更显深邃,如曜日映秋水,“关于那尸妖的残卷,当年分明是交由地府灵官妥善保管,那人究竟是如何从您这儿拿到的?难不成,您是与地府的灵官做了什么交易?”
      满室陷入良久的沉默,唯有灵纹炉里的灵火偶尔噼啪轻响,映得两人身影在墙上忽大忽小。忽闻一阵轻响,工坊的门窗被值守的智灵齐齐推开,天光倾泻而入,驱散了满室沉郁。琅晤君脸上已然恢复了先前的漫不经心,笑意重新挂上唇角,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坦荡:“古往今来上万名阴师,唯有十六师最喜与人做那利益交易,旁人便是避之不及,更何况我绘宗,连花宗之人都懒得碰这等麻烦事,我又岂会沾染。”
      她指尖点了点案上堆积的卷宗,继续道:“你说的那卷残本,本就是老山府浮光阁的备份。两百年前岭南分舵曾传书于我,让我亲去一趟,挑些看着顺眼的古籍珍卷带回工坊收藏,那封传书至今还压在岭南分舵的案台上,仙君若信不过,大可亲自去查验。”
      怀晚舟缓缓摇了摇头,并未再多追问,又在工坊静坐了小半个时辰,听着十六师与琅晤君闲论三界术法革新,偶有几句搭言,待茶汤渐凉,便起身颔首告辞。
      她的身影刚消失在工坊门外,叹怅间的朱漆大门便应声而开。
      “玉矶,无间道的裂隙,补好了?”
      琅晤君抬眼望去,只见一辆墨玉马车停在阶下,帘幕轻掀,一位身着玄墨锦袍的青年缓步走下。他看着不过弱冠年纪,面容俊朗如琢玉,身姿挺拔如青松,可后颈处那道深长蜿蜒、泛着淡金灵韵的锁青纹,却昭示着他已跨越千年岁月,修为深不可测。青年身后,还跟着湛寒辙三人,皆是一身劲装,神色各异。
      玉矶长老颔首,声音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沙哑:“幸不辱命,已然补好。只是此次修补之地,怎会离怀府这般近?后山僻静倒也罢了,前山近来可不太平,怀府二当家忽然重病不起,现任家主已在府外设下高阶结界,严禁任何人靠近。”
      “噗——”琅晤君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虽说我未曾见过这位二当家,可什么叫突然重病不起?倒不如直言是旧病复发。现任怀府家主当年递上的那碗长寿面,里头掺的东西,分明就是存心想置他于死地。真当我绘宗是真心想和怀府割席断交?当年长老院那群老东西,狂妄至极,连灵母大人的造物都敢妄加怀疑,甚至还下了通缉令,要捉拿一位早已仙逝千年的祁灵师,这世间,还有没有王法可言?!”
      “行了,我知晓你素来崇拜那位祁灵师。”玉矶摆了摆手,语气沉了几分,“长老院当年那般行事,自有他们的说辞,聂夫人的死,确实与怀鹿君无干。如今的长老院虽不比从前那般猖狂跋扈,却依旧身居三界高位,权势滔天,当年七十一席的冤屈,他们亦是暗中掺和,脱不了干系。”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缓缓道:“约莫再过三年,她便能归来,届时再将长老院里的腌臜猫腻一一揪出,也不算迟。你且先守好绘宗如今的中立身份,莫要轻举妄动,还有……”
      “确保玉雨仙君站在我们这边,对吧?”琅晤君抿了抿唇,一脸百无聊赖地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这话你都在我耳边念叨了千百遍,我便是想忘也忘不了。可你也不是不清楚其中关节,有些话我不便明说。你不过只见过玉雨仙君一面,便觉她有五六分像那位昔日统帅,长老院的那群老狐狸眼毒心狠,难道会看不出来?”
      玉矶闻言,沉默了片刻,眉头微蹙,似是在思索其中关键,随即开口问道:“她近来,可是在查「陆壹」旧案?我曾见过七十一席当年的结案文书,上面似有一句批注:‘那不是单个,而是无穷无尽啊。’啧,七十一席这话究竟是什么深意?箫宗执掌魂迹追踪,却无审判之权,三界之中唯有寒宗手握生杀审判,当年她既无审判权,又是如何将此案草草结案的?”
      “这你可得亲自去问七十一席本人,我可没闲工夫管这些陈年旧案。”琅晤君摆了摆手,目光忽然落在玉矶身后,语气瞬间转了戏谑,“诶?你们几个小鬼头怎么会在此处?莫不是玉矶这老东西把你们绑来,要我赎人才肯放行?”
      湛寒辙、江淮弦与叶璇清三人,在一旁已被冷落了许久,闻言皆是沉默。片刻后,湛寒辙上前一步,将一封封缄严密的信笺递向琅晤君。她随手接过,拆开信封快速扫过几行,方才还戏谑轻松的神情忽然变得恍惚,周身气息都淡了几分,像是陡然换了个人一般,对着三人语气急切又无奈:“眼下我实在帮不了他半分,我与他本就不算熟识,对他的事更是一无所知。可这使节的差事……啧啧,我是真的干不了!你让梁哲那小子另请高明,不,我这就传书过去推辞——这当真是强人所难!再说了,那本就是他分内的差事,偏要找我这粗鄙的手艺人来顶替,莫不是脑子糊涂了不成?!”
      三人皆是无言,唯有沉默以对。
      等玉矶长老亲自领着林允仁离去后,琅晤君才挑了挑眉,目光落在三人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你们若是早来半个时辰,还能撞见你们师尊。方才听闻她得了几日空闲,怎么竟成了送信的鸢鸟,奔波至此?”
      “什么鸢鸟啊!!我们只是顺手替人带过来罢了!走了走了!”叶璇清撇了撇嘴,满脸不耐,伸手推着江淮弦与湛寒辙二人,快步便要往外走。
      ———————
      “你方才那般同琅晤君说话,就不怕她转头去跟师尊告状,罚你抄百遍绘宗典籍?”走出工坊甚远,湛寒辙才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怕什么?她素来不是那般斤斤计较的人。”叶璇清摆了摆手,忽然想起一事,脚步一顿,问道,“对了,先前那两位花宗仙子给的四个卷囊,里头装的究竟是什么?看着倒是精致,用的皆是千年灵蚕丝织就。”
      “是柒卷「白泽苑」。”江淮弦抬手从乾坤袖中取出一个卷囊,囊身绣着繁复的花宗缠枝莲纹,泛着淡淡馨香,他补充道,“这是花宗那位仙子刚从仙界带下来的珍本,还特意叮嘱,定要让她亲自瞧瞧看。”
      脑海中忽然想起花宗仙子的话语,软语温言犹在耳畔:
      •定要让她瞧瞧看!这柒卷「白泽苑」,是我和桃酒娘一同精挑细选的,好不容易才得机会回人间一趟,只在怀神殿前远远见过她一面,桃酒娘便喜欢得不得了,她当真是天人之姿,风华绝代……只可惜她是祁灵师出身,若她是我花宗弟子,苍南小姐定会像掌上明珠一般,好生供着疼惜。
      •你且别听小檀祢胡言乱语!替我把这卷囊亲手送到她手上,切莫有误……另外三个卷囊,是给你和另外两个小子的,各有妙用。行了,你们快些回去吧,莫要让车夫等得太久了。
      ———————
      “……怀府外的结界,竟还在?”
      见叶璇清与湛寒辙在屏风前摸索了许久,指尖灵力试探数次,皆被无形屏障弹回,江淮弦眉头紧蹙,沉声问道。
      “……应当是还在,老大,这结界是怀府家主亲设,灵力极强,我们根本破不开,现在该怎么办?”叶璇清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结界反弹的钝痛,语气里满是焦躁。
      “……还能怎么办,凉拌可不行。”江淮弦思索片刻,沉声道,“玉牌呢?怀府通行玉牌,你带在身上了吧?”
      “在这儿。”湛寒辙连忙从乾坤袖中取出一块用大红锦布层层包裹的玉牌,小心翼翼递了过去,语气带着几分提议,“要不……往后这玉牌便由你自己带着吧?总放在我这儿,终究是不方便。”
      “啧,你当我愿意?”江淮弦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接过玉牌仔细收好,“我这性子你又不是不知,这般小巧的物件,放在我这儿不出半日,定然要弄丢,届时我们连怀府的门都进不去,岂不误了大事?”
      ……
      “叶璇清,你找错壁画了。”湛寒辙望着身旁之人,伸手在他肩头拍了一下,语气里满是嫌弃,“这是怀府先祖的征战图,并非开启秘道的机关壁画,你仔细瞧瞧纹路,二者截然不同。”
      “啧,这满墙壁画皆是上古灵玉所刻,雕的都是怀府旧事,看着都一个模样,看错一次又有何妨,正常得很。”叶璇清躲在江淮弦身旁,不服气地回怼了一句,语气悻悻。
      两人围着那面灵玉壁画打转,各执一词,在山林间闹了好一阵子,才终于寻对了机关。眼看便要抵达涟菩庭,江淮弦神色一凛,不再纵容二人嬉闹,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一人,强行一手拎着一个,沉声道:“都给我安静些,即刻准备办事,莫要因小失大。璇清,你速去周遭设下隐匿结界,务必确保我们的行踪不被任何人察觉。”
      “……行啊!”叶璇清瞥了一眼身旁同样被拎着的湛寒辙,满脸不甘,却还是乖乖应下。
      “湛寒辙,你去给三弟搭把手,协助他稳固结界,莫要出了纰漏,可行?”
      “……嗯!”湛寒辙重重点头,神色瞬间变得郑重,再无半分方才的散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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