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岭20号》芋泥奶贝

9、立春

　　第二天，青颐无故下起了小雨，

　　阴雨绵绵的。

　　远处一重一重的山被缭绕的雨雾笼罩着，是黑白的淡水墨色调。

　　让人不得不叹一句，

　　果真是江南烟雨。

　　沈近栀醒来随便收拾了一下，就和顾稚秒回老宅吃了个早饭。

　　一碗软糯的大米粥下肚，

　　能温吞盖过一堆不太好的情绪。

　　人心藏在肚皮里摸不到，

　　不知冷暖。

　　而食物的温度是触手可感的烟火气，胃和大脑都全身心喜欢。

　　慢悠悠吃完，大家就在堂里坐了会儿，象征性寒暄几句体己话。

　　本来不急着走，

　　但眼瞧着这雨没有停的架势，反而愈来愈大。

　　沈近栀发觉，等雨停遥遥无期，就和外婆依依惜别完，麻溜儿准备启程回市里了。

　　顾稚秒留着，等他爸收拾完一堆土特产再回去。

　　“先走一步。”

　　顾稚秒没所谓地挥挥手：“拜拜。”

　　两人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灰。

　　就这么分道扬镳了。

　　取车的时候，程酎那辆黑色大G已经不在了。

　　想来是走好久了。

　　“这么早？”

　　沈近栀扬着眉，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腕表。

　　刚过九点半。

　　这对应该回来休假的人来说，可是睡懒觉的黄金时段。

　　沈近栀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八点多从民宿出来，好像就没注意到他的座驾。

　　玻璃车窗上，雨滴落地越来越密集。

　　不再分神探究某人的行踪。

　　沈近栀启动引擎，打开雨刮器，眼前模糊的雨幕被一扫而净，忽略适时飘落的几滴雨点，逐渐清晰起来。

　　车轮动起来，缓慢加速，飞快驶过一栋栋古民居的时候溅起粘腻的水花。

　　南市的天气也没好到哪里去。

　　沈近栀撑着一把车上备用的拐杖伞下车，鞋尖瞬间被地面的积水溢过，她蹦蹦跳跳地避着不显眼的水坑，跑回家里的时候肩侧都披挂着晶莹的雨珠。

　　凉湿的潮气让她不喜，

　　却也无可奈何。

　　她急不可耐地换了一身居家睡衣，房间里暖烘烘的味道即刻包裹着她。

　　一置身事外了，她反而有赏雨的心情，

　　明明刚才还是厌恶的。

　　昨夜和顾稚秒闹完，还干了一个小活，她其实有点困乏。

　　坐在窗前发了没一会儿呆，

　　毛绒的毯子就融着她的体温，完全冲淡了雨感带来的寒气。

　　恰巧此时，

　　销声匿迹好久的陈暮初挑着时间给她打来了视频。

　　沈近栀随手划拉了一下，屏幕对面就明亮起来。

　　女人打扮得精致又干练，走路姿势意气风发。

　　真是久违的活人气息。

　　沈近栀懒懒得发笑：“大美女今天有空慰问我？”

　　陈暮初朱唇轻启，延长上勾的眼线衬着卷翘的睫毛，再笑起来的样子风情万种。

　　“你回去这么些天，怎么没有被滋润的样子，栀子花蔫儿答答的可不好看。”

　　沈近栀叹了一口气。

　　“我一个深闺女子，怎么比得上你这都市丽人。”

　　陈暮初傲娇：“哼，少吹捧我了。”

　　“哪有，实话实说罢了。”

　　陈暮初低头看了一眼眉眼清淡的沈近栀，完全一副恬静的气质。

　　“我刚刚出完外勤，连轴转一周呢，才被领导批了一个下午的假。”

　　沈近栀：“没办法啊，你年前不调休。”

　　“唉，一想到还有两天班要上，我就浑身不舒服。”

　　沈近栀：“别这样，你要想还有两天班你就解放了。”

　　“你倒是会转移痛点，可你年前的工作都做完了当然惬意。”

　　沈近栀一脸苦相，语气唱反调：“哎呦，别羡慕姐，姐年后的第一个工作就排在大年初五。”

　　陈暮初横过来一个眸子：“苏忆通知你了？”

　　沈近栀抿了一口手边刚放凉的白开水，轻轻摇头。

　　“那个工作的负责人发微信给我了，还是昨天晚上九点多发的，应该刚敲定完直播的终稿，还要求我照着稿子背好，拍一段宣发视频传给他，幸好我没卸妆，很快就搞定了。”

　　陈暮初：“你这创作事业倒是蒸蒸日上。”

　　“小任务啦，就一小段字，我昨晚背完就立马传给他了，就是顾稚秒给我拍的时候我老是笑场。”

　　陈暮初摇头失笑：“没办法啊，你这笑点太低。尤其和顾稚秒凑一起，就是两个搞笑女。”

　　“我跟谁凑在一起不是搞笑女？”

　　沈近栀自我调侃，一点也不放过自己。

　　但陈暮初说话，没揶揄她几句就开始转移话题。

　　“就是不知道爱情线什么时候能提上日程，加速度为负啊。”

　　沈近栀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男人只会影响我敲键盘的速度。”

　　陈暮初那边刚按开指纹锁进屋，还没开灯的屋子暗暗的。

　　等再面对面看清脸，她才继续说话：“你真是油盐不进呐。叔叔阿姨忙到没空管你，你别把自己给养死了。”

　　“怎么会？作为一个心狠手辣的事业型女人，我每天早起第一件事情，就是先淹死一根油条。”

　　“沈近栀，玩抽象还得是你。”

　　沈近栀得意地撅起嘴，看不见的尾巴翘起来一晃一晃的。

　　陈暮初惯着她：“反正你还是要注意，给我吃好喝好，别到时候组好了通宵麻将局，你第一个撑不住。”

　　“你看好了，我肯定先灌死你。”

　　陈暮初听到，眼角抽搐了一下：“少女，你在口出什么狂言？”

　　去年大年夜，沈近栀打牌出了名的手臭，从头输到尾。

　　双人对战模式的斗地主。

　　玩双扣的时候，陈暮初很惨的被分到和自己的损友一组，一手好牌被沈近栀这个新手搅得，完全看不到该有的赢面。

　　“就你那烂牌技，我都不想说你！”

　　有一局，沈近栀手里摸到一连串的对子，

　　然而可笑的是，她打不来。

　　她有“22，33，44，55，66，77，88，99，对10，对J，对Q，对K”。

　　……

　　新手的牌运很逆天，奈何稀烂。

　　沈近栀不得不承认，打牌真的靠脑子。

　　可是她没有。

　　“你别只看我牌技啊，麻将我比你先学会，真的靠谱很多。”

　　沈近栀很想辩解，但被陈暮初一个眼神制止了。

　　“那我今年大年夜开开眼。”

　　“保证亮瞎你。”

　　陈暮初失笑片刻，扎了一个丸子头才说：“我洗个澡先睡个天昏地暗，明天才能满血复活。攒攒两天的血条，才能抗住老板的伤害。”

　　沈近栀了然地点点头：“去吧，皮卡丘。让老板高攀不起的明天在等你。”

　　“没错，等我成为大资本家，你的书，销量我都包了。”

　　真是伟大又浮躁的志向。

　　两个惺惺相惜的梦女。

　　梦的对象不是男人，是成为富婆。

　　——

　　程酎所在的特警大队因为管辖区域属于普通省会地级市。

　　在年前比较太平的情况下，

　　还是比较清闲的，所以批假的时候卡的不严。

　　但上头临时发布了临市全市巡逻的通知，从各个区调派特警力量维护治安。

　　时间紧，任务重。

　　程酎作为宁安区猛虎特警支队一大队的队长，被要求带着队员次日清晨赶到临市市中心支援，帮着干巡逻特警支队的活。

　　电话是凌晨打来的，特警的任务即使是休假也要随时待命。

　　除了出任务和日常训练，

　　手机随身携带，不关机不静音是常态。

　　程酎向来睡眠浅，出发的时候是夜里两点多，民宿楼下刚换完夜班的老板就要熄灯锁门了。

　　时间卡得刚刚好，

　　不然还要叫醒老板帮他开门。

　　幸好这个恶人没做成。

　　而哈欠连天的老板，见这个时候还有客人不睡觉下楼，明显被惊了一下。

　　“小伙子，你大半夜不睡觉是饿了还是怎么地？”

　　程酎敛着眉眼，嗓音还沙哑着：“不好意思，有点事需要解决，帮我退个房吧。”

　　活久见。

　　老板挠了挠剃得光秃的脑门：“这……还挺突然哈。”

　　他愣了片刻，憨笑着打哈哈，有点想问什么事这么急，但看程酎严肃淡漠的表情，不问了。

　　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事，问了不太礼貌。

　　退完房，程酎礼貌颔首：“谢谢老板，早点休息。”

　　“好……”字还没说完，

　　男人转身扬起一阵风就推门离开了。

　　“这帅哥性子还怪冷的。”

　　步履匆匆赶回停车的地方，程酎一启动引擎就开始踩油门加速。

　　从青颐出发回支队，马不停蹄四个半小时多。

　　他抓点紧，八点能和队员集体赶到市里。

　　漆黑的深夜，轮胎摩擦潮气弥漫的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车窗大开，一阵阵凛冽的寒风刮着脸，让他异常冷静和清醒。

　　而在畅通无阻的后半夜，

　　黑色大G的远光车灯把一路的暗色都照了过去。

　　当迷蒙的日色刚露头，

　　支队大门的保安也将将打完一个小盹儿，

　　什么都没清醒的样子，

　　又像是什么都刚醒。

　　特警大队在郊区，清晨即使碰上日出，冷气依然很浓。

　　和程酎眉宇间的寒霜气很相符。

　　他轻按了一下喇叭，慈祥的可爱老头才忙不迭地按下开门锁。

　　支队独一无二的车型和主驾上容貌清冷的男人。

　　很高的辨识度。

　　“是程队长啊，您一大清早就赶回来出任务，有够辛苦的。”

　　程酎见时间还宽裕，紧绷了一晚上的下颚才微微松动下来，眼角上扬，冲淡了不少冷意。

　　“您也是，都辛苦。”

　　老于笑眯眯地摆摆手：“程队长客气了，今天出任务也要顺利！”

　　“借您吉言。”

　　简单闲聊完，程酎停完车下来，刚落锁。

　　秦放老远就朝他跑过来。

　　后面跟着一众队员，大冬天一早就热汗淋漓，红色跑道的方向，显而易见刚晨练完。

　　众人见他喊得很齐。

　　“程队！”

　　默契十足。

　　程酎挑着眉应了一声，不怒自威的气势。

　　“收拾完，换好巡逻服，操场集合！”

　　“是！”

　　精神气也很足。

　　等人散开，

　　秦放收了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儿，不动声色走到他旁边，他知道程酎刚开完夜车，不太松快。

　　“路上给你泡杯咖啡，醒醒神。”

　　“够懂事啊，谢了。”

　　没了外人，程酎懒懒地拍了一下秦放的肩膀。

　　秦放无奈：“上头要求帮着巡逻，看来今年大年夜又要一起过了，到时候包饺子。”

　　程酎哼笑一声，以示认同。

　　“一身臭汗，赶紧洗洗出发了。”

　　秦放坏心眼地甩了甩湿透的头发：“行，你也赶紧的。”

　　有几滴好巧不巧落在程酎脸上，但始作俑者反应很快跑开了。

　　秦副队这小贱一犯，

　　成功让程酎一扫疲态，对他背影笑骂道：“德行。”

　　再出发的时候，天色大亮。

　　大家都换上了清一色的特警黑色作训服。

　　程酎作为队里公认的警草，凭着一人之力拉高了全支队颜值水平。

　　帅得有点突出。

　　但车里的气氛因为程酎的一言不发，有点沉闷。

　　队员都是不敢造次的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