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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我为何要纠 ...

  •   宋楹猛地咳出一大串,头晕目眩之间,手腕上的压制一松,但那人似乎只心软了这么一瞬,下一秒,他单手将她的双腕并拢扣死,往头顶一提,另一条手臂已横压在她颈前,毫不留情地向下施力——

      宋楹被他的杀意所震,一口气好悬没提上来,眼前一黑,险些昏死过去。

      任端玉的处境也并没有比她好多少。
      他被宋楹砸断的骨头还没长好,此刻是硬生生忍着疼挣断的束缚。他不顾身上撕心裂肺的疼痛,膝盖抵住那人胡乱挣扎的双腿,越发向下倾压,哑声逼问:“为什么?”

      宋楹呛出了眼泪:“什么为什么!”

      任端玉眉头一蹙,沉默地看着身下的人。

      少女被他钳制住,每一次剧烈挣扎都引起他身上更强烈的痛楚,纤细的手腕被他牢牢攥在手心,只要轻轻一用力就能拧断。

      她整张脸涨得通红,拧着眉狠狠地瞪着他,眉眼中充斥着愤恨。

      任端玉心头莫名一紧。
      她当真不记得了?

      “半年前……”

      “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宋楹打断了他的话,扭头试图去咬他的手,挣了几次未果,索性摆烂地躺了回去,口不择言地撂下狠话,“好啊,你杀了我吧,你们修仙的不是最信因果报应么?你听好了姓任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任端玉:“……”

      宋楹絮絮叨叨把任端玉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直把自己说得口干舌燥,她才想起来深呼吸一口,刚想继续下一回合,就发现任端玉正在用十分怪异的表情看着她。

      宋楹:“看什么看?”

      见她不出声了,任端玉才开口:“你……”

      话还未说完,就见宋楹眸光一动,猛地一记头槌,直砸他面门!
      任端玉的视线本就尚未清明,一个躲闪不及,眼前骤然天旋地转。

      桎梏一松,宋楹动作利落地翻身下榻,还未迈出半步,黑暗中倏地亮起一道微光。
      一缕金丝自任端玉指尖蓦然飞出,精准地缠上她的手腕,将她向后狠狠一拽!

      不消一息的功夫,宋楹便已被绑得结结实实。她刚启唇,任端玉已利落地撕下一截袖布,径直塞进她嘴里。

      宋楹:“……”

      她眼睁睁看着任端玉把自己撑起来,又在她那些瓶瓶罐罐中翻找片刻,拿出一粒吞了,随后靠在墙上闭眼调息,视宋楹为无物。

      死小三。宋楹面无表情地想,死人,就不该救你——

      “省点力气,别骂了,”任端玉的声音幽幽响起,“刚才都说了那么多了,不累吗?”

      宋楹大惊失色:他还能听见我的心声?!

      “听不见,猜的。”

      宋楹:“……”

      好在宋楹是个能屈能伸的,立刻听从了合理的建议,跟着靠在墙上休息,可惜心里的咒骂依旧没停。

      任端玉也不再和她搭话,只是专心地打坐,似是入了定。

      油灯早在方才的缠斗中被打翻熄灭,屋内只剩一窗孤月照明。

      宋楹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看他。

      惨淡的月光从窗隙漏进来,落在二人之间犹如楚河汉界的空地上,又一点一点缓慢偏移,最终在任端玉侧脸上投下一痕淡淡的、冰凉的光亮。

      他的鼻尖凝了一点微不可见的冷汗,胸口处的伤口撕裂,血水已将那片衣物洇湿了。

      活该。
      宋楹暗骂着收回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就连月光也开始缓慢消失了,任端玉还是一动未动。

      极度的恐惧和愤怒,随着时间的流逝也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困意无声无息地攀上眼角眉梢,宋楹用力眨了眨酸涩的双眼,茫茫然想着,如果睡着的时候死了倒也不错。

      起码不会那么痛了。

      “半年前,莲花山下,我救了你。”
      就在她头一点一点地即将睡着的时候,任端玉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宋楹被吓得一个激灵,顿时清醒了,整个人像炸了毛的猫似的蜷缩起来,警惕地看着任端玉。

      任端玉丝毫未觉,依旧闭着眼睛。
      他的嗓音低沉:“那天暴雨,你被仇家追杀,求我救你。”

      他在一年多前就已经来了南河镇。

      任端玉清楚地记得,南河镇镇民的魂灯明明亮过不少,可过些时日竟又会偷偷熄灭。师尊早对此心存疑虑,怀疑有鬼修作祟,却一直抓不到实证,特地派他下山去查。

      他耐心十足,先是在南河镇了潜伏一年,扮了一个月的乞丐。

      往来行乞之人消息最是灵通,他和这里的各大行乞小队长、丐帮老大、左右青龙护法都混成了生死弟兄,却始终未能锁定目标。

      直到半年前,那鬼修的行迹忽然频繁起来。

      而除了莫名枉死之人,哪里死人最多呢?自然是医馆。

      他好不容易将线索指向徐凭砚,暗中观察数月,终于确定其身份,找到了他每日必经之路。那日他正隐藏在树上,布下结界,只等徐凭砚踏入将其困住——

      没想到,却误打误撞闯进了一个女子。

      这个女子他曾在扮乞丐的时候听说过,也有过一面之缘。她总是一脸愁苦,瘦弱得像风一吹就倒,每每低着头匆匆走过,仿佛和别人对视一眼都是冒犯。

      也仅仅一面,任端玉之后再没见过她。

      直到那个夜晚,她浑身裹着血污泥泞,长发散乱地贴在脸颊,嘴里一直念叨着他听不懂的话,她一边跌跌撞撞地往前冲,一边将那些累赘挂饰和衣服脱下抛在身后。

      眼见逃跑不成,竟然还妄想爬树——爬树又不成,猛地一脚踹在树干上,惊得刚阖眼调息的任端玉气息一岔,险些当场走火入魔。

      “你爬树不成,跌倒在地……”

      宋楹:“……唔唔唔唔!!”

      任端玉的回忆被打断,他这才想起来宋楹还被堵着嘴。手一抬,布团脱落,宋楹立刻呛声反驳道:“你胡说!你救的我?我怎么不记得有你这号人,救我的是——”

      “你想说徐凭砚?”
      任端玉终于睁开眼,他眼底似乎带了点笑意,但那笑是冷的:“你当真以为,那夜救你的是他?”

      宋楹冷笑道:“不然呢?”

      任端玉整个人沉在阴影里,表情晦暗又模糊无法看清,她隐约听见他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容听得她十分不舒服,刚想继续追问,身体忽地一轻。

      只见任端玉手轻轻一抬,那捆着她的金线跟着将她的身体往上一松,上菜似的被端到了任端玉眼前。

      宋楹:“……”
      没有这样侮辱人的!

      “宋娘子。”

      任端玉指腹托着她的下巴轻轻一抬,缓缓凑近:“此地只你我二人,有些话任某实在不吐不快。我怜你一介凡人被鬼修蒙蔽利用,是真心想帮你一把。”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轻:“徐先生为何收留你这样一个来路不明、重伤垂死之人,你想过么?南河镇那么多人,魂灯亮了又灭,为何连一具尸首都寻不见?”

      “我原本也以为,徐先生是真心向善呢……”

      他说着,一把握住了宋楹的手腕。

      任端玉只轻轻一带,便将她拽到身前。
      幽暗的眸子一动不动地锁着她:“与鬼修为伍,油尽灯枯是迟早的事。宋娘子难道不好奇,自己还剩几日可活么?”

      冰凉的指腹贴在她腕间脉上,宋楹能听见自己心脏剧烈搏动的声响,一下,又一下,重重擂在耳膜边。

      她脱口道:“你说什……”

      “我的剑呢?”任端玉问道。

      宋楹冷哼一声:“丢了。”

      “丢哪了?”

      “沉河里了埋土里了……”
      宋楹的声音戛然而止,骤然打了个喷嚏。

      未关紧的窗缝中不断搂紧寒风,哪怕是铁人坐在窗前也要被冻傻了。她吸了吸鼻子,继续道:“喂狗了烧成灰了——唔!”

      熟悉的失重感传来,一件眼熟不过的袍子将她裹住,过于宽大的袖口在她腰间一转,利索地打了个结,系紧。

      那扇年久失修的窗棂也跟着“啪”一声被合紧。它被污水浸泡多日,内里早已塌陷,经这一震,簌簌抖落几片木屑,随即“吱嘎”摇晃了两下,轰然向内倒了下来——

      宋楹压根没有感谢任端玉好意的意思,自顾自地说着:“要杀我动手便是,菜刀就挂在墙上,还要什么剑……”

      她身下突然一空。

      这一次任端玉的动作不再像头两次那么温和,他手臂一揽,直接将宋楹整个裹进怀里。

      宋楹坚硬的脑壳一把撞在他的肩头,她听见任端玉喉间溢出一声闷哼,似是痛极了。

      下一刻,那摇摇欲坠的窗彻底落了下来,狠狠砸在宋楹方才坐着的位置,碎木四溅。

      任端玉……救了她?

      宋楹神色古怪地瞥他一眼,揽在她肩上的手已收了回去。

      任端玉面色如常,仿佛方才那声压抑的痛哼并非出自他口,只淡淡扫她一眼:“你回去吧。”

      宋楹:?

      她身上的金丝齐齐断开,在空中化为淡金色的齑粉,倏忽间消失不见。

      来不及细想,宋楹抓紧时机,飞快地翻身下榻,远离任端玉,背紧紧贴着墙,已然出了一层冷汗。

      “我听不懂什么‘魂灯’不‘魂灯’的,也并不想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凭……徐大夫所作所为也与我无关,”宋楹深吸一口气,极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任公子,我救你只是因为我恰好路过,盼着你别淹死成了水鬼缠上我才好。”

      “我过不了几日便会离开,烦请任公子也别再纠缠我,让我安安心心地……”

      “我纠缠你?”

      任端玉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话,他笑了一声,“宋娘子,在下为何要纠缠你?如果是为了报救命之恩,倒也说得过去;你把我绑来,打断我的腿,拿一堆乱七八糟的药险些毒死我……若我要找娘子,也应该是‘寻仇’,算不上‘纠缠’吧?宋娘子真是想太多了。”

      宋楹:“…………”

      “宋娘子急急忙忙要离开南河镇,是因为仇人太多,要躲避追杀吗?”

      宋楹:“你——”

      话音未落,宋楹骤然觉得身后起了一阵风,像有一只手在她身后轻推了一把——门倏忽开了,卷进一地飞沙走石,再抬眼,她已不知何时被送出了门外。

      任端玉的声音隔门传来:“宋娘子走好。不必再来看顾在下了,让我再多活几天吧。”

      宋楹:“……”

      她面上青一阵白一阵,四下安静一片,连风声都没有。
      手上没有灯,只勉强靠着邻里檐上的灯笼照明,宋楹一路胆战心惊地往家走,只盼着徐凭砚早已经回房。

      悄无声息地开了院门摸进卧房,年小满早已趴在榻上睡得正香,小猪似的。

      宋楹放了心,轻手轻脚地将被褥铺好,又拿起木盆出门洗漱。

      刚一出门,背上突然起了一层寒意。

      宋楹猛然回头,见黑暗中有一袭白衣,孤苦伶仃地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来人提着一盏灯笼,火光幽暗,随风轻轻摆动,在他眼底落下点点忽明忽暗的闪光。

      徐凭砚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知看了她多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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