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真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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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上的冷汗浸湿了里衣，你跪在地上，因为一阵钻心的头痛而渗出眼泪。
“是在犹豫对哪里动刀吗？刺四肢就好，躯干太容易划破内脏了，老朽暂时还没有去往极乐世界的打算啊。早季君，你还好吗？”
你闻言更头疼了，这老头到底有什么毛病？哪有催别人拿刀捅自己的。
“我……感觉很痛苦，喘不过气……”
你实话实说，希望能用身体上的不适拖延一些时间，脑子里疯狂地思考着对策。
没想到无瞋上人竟然笑着捋了捋白须，收回了手里的刀。
“能够以他人之痛为己痛，只要想到伤害他人的可能性，便如同自身也受了伤害一般。”他站起身，身材十分矮小，和还是孩童的你差不多高，“渡边早季君，恭喜你合格了。”
你一头雾水。
无瞋上人让你沐浴更衣后随他移动到另一个地方。
来到一处稍大的佛堂，僧人们层层叠叠坐在四周诵经，最中心处是燃着熊熊火焰的护摩坛。
光线十分昏暗，你抵达这里已是深夜，现在大概过了凌晨时分吧。你本人是个夜猫子，但早季习惯早睡早起，再加上刚才经历的一遭心理战，此时已困倦难当。
无瞋示意你坐在祈祷僧人身后，盘腿打坐。僧人们一边诵念，一边将你换下的衣物一件件扔进火中，据说每烧一次，你身上的原罪和烦恼就会少一点。
仪式如此漫长，想必你天生罪孽深重又充满烦恼。*
你阖上双眼，想悄悄睡一会儿。
“渡边早季，看着火焰！”
无瞋老头的声音吓了你一跳。你差点以为自己跑神被抓包，但他马上又说，“试着控制火焰。”
能练习咒力，这正中你下怀。你想起回忆里瞬替你拦下玻璃的那一招，有样学样。
控制空气，而不是无形的火焰分子。你用意念之手左右腾挪着火焰周围的一圈空气，只见金黄色的火光也来回飘舞。你打算尝试些新花样，比如把空气压缩——
“到此为止，停下吧！”
无瞋上人明明没在你身边，说的话却像直接对准你的鼓膜，难以忽视。
你不情不愿地松开手。
“你身上的万千烦恼如今只剩下一个了，那就是这份咒力。学会舍弃烦恼，方能得到解脱。”无瞋上人在你面前放下一枚纸人，“现在，试着操纵纸人起身吧。”
你将咒力灌入与你身上白衣如出一辙的白色纸人。它顺利地站了起来。未等你心中激荡起成功的喜悦，周围诵经声加快了速度，无瞋上人布满皱纹的小眼睛直直地盯着你。
“天赐予你的力量，须奉还神明。渡边早季，将你的咒力封印于此！*”
你预感有什么要发生了，不由紧张得攥紧衣角。
纸人脱离了你的控制，开始疯狂颤抖，又倏地停住动作，头、胸腹和四肢被飞来的六根嗡鸣长针瞬间扎穿。
“尽皆烧灭！毁去众烦恼，灰烬奉还无垠荒土！*”
随着无瞋上人的严厉吼声，一名僧人抓住空中的纸人，一把扔进了护摩坛的大火中。
纸人在火中化为灰烬。
生理性的泪水从眼眶奔涌而出，你泪眼朦胧地看着熊熊火光，全身肌肉都紧绷着，尽管你自己也不清楚要抵抗什么，仿佛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飞速地流失。
你的咒力消失了。
“早季，你全然皈依神佛，抛弃了自己的咒力。”
无瞋上人的语气恢复了一开始的和蔼可亲。
“大日如来慈悲，我在此传授你真正之真言，新聘精灵，再予咒力！*”
他凑近你的耳边，用只有你们二人听得见的音量传授给你一串咒文。
那是你一听就印刻在心底的，只属于你的真言。
日光乍现，清晨的露水从庭院的樱花叶上滴落，落进碧绿的池塘中，引起一阵涟漪，最终归于平静。这是你脱力陷入昏睡前看到的最后景象。
***
你昏睡了一天一夜，醒来时已经回到了家中。
爸爸面带骄傲地抚摸你的头发：“伦理委员会的富子女士说你是个有天赋的孩子呢。”
一旁的妈妈不知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嘴唇颤抖，抱住你哭了出来。
“早季长大了！妈妈前阵子还担心得睡不着觉呢。要是……知道了，一定也会为你开心的……”
妈妈说到后面近乎耳语，你没有听清，也并未询问，只是回抱住父母，无声安抚他们的情绪。
回到自己位于阁楼的房间。终于得以独处，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本子上默写下了真言。
诡异的是，下笔的过程十分艰涩，宛如潜意识在阻止你把它记录下来。你强忍不适，一笔一划地写下——
唵阿毘羅吽欠娑婆訶。
这是涵摄一切万象的大日如来真言。
你凝视着这一行短短的文字，越看越觉得亲切，默念的时候十分顺口。
尝试动用咒力，竟然比之前几次都要顺畅，如打通了关窍一般。你催动书架上的吊兰快快生长，移除书包表面不小心溅上去的泥点，尽情享受着咒力带来的快乐。
睡前，你还在琢磨护摩仪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首先，【咒力】是新世界人类与生俱来的能力。就像婴儿刚出生就拥有四肢，有攀爬、行走的能力。
如何使用咒力，需要后天练习。就像走路也要练习一样。
【护摩仪式】是每个孩子脱离孩提时代、进入完人学校前必经的一步。
孩子们要受一番折磨。先是喝下难喝的晕船药水，来到未知的遥远寺庙，再被想要自残的老人考核是否能对他人痛苦感同身受，最后还要听上百名僧人无休止地诵经。
浓烈严肃的宗教氛围、给人压力的心理暗示、昏暗封闭的室内环境。
【咒力】在仪式中被象征化地封印在纸人中烧毁，从孩子们身上剥夺。由法师告知【真言】后方可取回。
得到【真言】的孩子能比以往更顺畅地使用【咒力】。
原来如此。
关于孩子们身上真言和咒力的真相，你已经想明白了。
***
“互换真言？”青沼瞬从他的笔记本里抬起头，眼神诧异，“为什么突然有这种想法？”
他在你结束护摩仪式的转天也出现了祝灵。你们两个作为完人学校最早的一批新生，每天都要去学校报到，老师会给你们留一些小作业，之后就是自由支配的时间了。
对从小到大一直被学业压榨的你来说，这基本就等于天天放假了。
这周的作业要求是找出十种生活中的咒力现象，尝试描述原理。你和瞬留在教室，准备一起完成作业。
“真言是很重要的东西对吧？如果只有自己知道，万一忘记了怎么办？”你脱口而出早已想好的理由。
你心里有一个设想，得到另一个孩子的真言是计划的第一步。保险起见，你没有告诉瞬真正的理由。
瞬沉默着思考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嗯，说的也是呢。”
连你自己都觉得有些拙劣的理由竟然说服了瞬。你感到不可思议。
“那，我们互相写下自己的真言，然后交换保管，怎么样？”
瞬从手里的本子最后撕下一页，一分为二，递给你。
就这样，你得到了少年的真言。你们有了一个共同的、不能被大人发现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真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