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无瞋 饭后， ...
-
饭后，你换好衣服，和父母一起站在家门口等待，他们紧紧攥着你的手。
祝灵显灵后，小孩子需要前往清净寺接受教诲，举行护摩仪式。你是班里的第一个，没有小伙伴的经验可供参考。
父母说得模糊，你心中怀着符合年龄的紧张和兴奋，坐上了教育委员会派来的屋形船。舟头尾各站着一名中年人，用咒力操控小船前进，划过的水面没有半点波纹，如同悬浮在水道上。
你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很遗憾地发现这个世界的咒力发动不需要像哈〇波特一样念咒语，而是更类似无声咒，全靠心中的感悟运用。
没办法偷学，你把视线转到如明镜般的河面，如果今天不是多云天气的话，那里应该映照着未经光污染影响的灿烂星河。
凝神看去，偶尔有小鱼吐出的泡泡。
虽然很想试试把咒力施展到活物身上，但每个小孩从有自我意识起就被教育过绝对不可以对他人施加咒力的目标物出手干涉*，咒力碰撞有可能会产生彩虹波纹，发生可怕的事。
你不知道负责消除水面波纹的人发动咒力的原理，也就不知道他施加咒力的范围。
思考了一下利弊，你决定放弃这个练习机会。屋形船顾名思义，中间有一个极低矮的船屋，里面坐着一位上年纪的妇人，举止优雅干练，发觉你看向她后，她招招手示意你进去。
“早季，没错吧？我叫朝比奈富子。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连你们这一辈的小孩都快要长大了。”
由于舱身狭小，你们俩膝盖碰着膝盖。听到朝比奈这个姓氏，你疑惑着开口：“朝比奈……您是觉的……”
之所以疑惑，是因为对面的女士看上去超过了妈妈的年龄，但当奶奶又太年轻。你没有贸然提出猜测。
“没错。早季和那个臭小子是好友吧？你一定累了，把这杯水喝了吧。”
富子女士递给你装在漆碗里的水，你警惕地接过，迟迟没有下口。但富子女士的目光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虽然柔和，却令人难以违抗。
“没关系，是安神的茶水，可以防止晕船。喝下之后睡一觉就到了。”
“你”初来乍到，不想表现得太不合群，既然父母让你独自乘上这条船，那就说明不论发生多古怪的事情，至少不会威胁到你的人身安全。
喝下味道奇异的“安神茶”之后，你的意识变得模糊，脑子里像一片浆糊般摇摇晃晃，反而更像晕船的症状。富子女士离开了船屋，让你自己平躺在软垫上。
周围一片寂静，连岸边芦苇丛的虫鸣声都听不到，你有些耳鸣。昏昏沉沉中，船在水道上行驶了三个多小时，终于抵达了清净寺。
彻底清醒之后，你发现自己身处一间昏暗的和室中，远处传来低低的诵经声和柴火燃烧的声音。
“感觉如何？还晕吗？”
一名身着袈裟、精神矍铄的老人盘腿坐在你对面。
“不晕了，谢谢您的关心。”你也盘腿坐起来，庆幸今天没穿裙子，不然就要跪坐了。
“我是这所寺庙的住持和尚，法号无瞋。虽然第一次见面就问你这种问题有点奇怪，但我还是想问，你对我的印象如何呢？”
原来他就是无瞋上人，你的记忆里有这个人的名字，据说是法力高深、很有威望的大和尚。
你看了看老者的脸色，他满脸沟壑，慈眉善目，看上去并不难相处。于是斟酌回答道：“我早就听说过您的大名，大人们都说，无瞋上人日夜为全町祈福，护佑孩子们平安长大。至于见到您本人的第一印象……您看起来很友善。”
无瞋上人笑了笑，似乎很满意你的回答。但下一秒，他却从袈裟的内衬里拿出一柄小刀，递给了你。
“看来你对我的印象不错。那么，早季君用这把刀刺伤我试试？”
你面露惊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是什么意思？
属于早季的记忆中，并没有任何类似的情景。你努力回忆着，发现了一个怪现象。
从小到大，早季的身边从未出现过暴力事件。
不是说一定要打架流血才算正常，但连小孩子之间不懂分寸的打闹也不存在，这就绝对不正常了。你那正躺在休眠仓的身体上还有被小学同学用铅笔扎出来的痕迹呢。
这个发现令你毛骨悚然。
早季记忆角落的一件事也突然浮上心头。
「……同学们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受人唾弃的行为是什么吗？」
和贵园的伦理教育课是所有课程里面最无聊的一门，由伦理委员会派遣专门的老师上课。孩子们的心思鲜少放在那些教条上。早季也是同样，老师的侃侃而谈成了背景音，你正忙着偷看斜前桌的青沼瞬认真听课的样子。
「作为地球上拥有最高智慧的生物，我们和猩猩的本质区别，就是伦理道德的约束……」
窗外传来喧闹，是其他班的孩子正在上体育课。球类运动在这个世界并未消亡，只是已经剥离竞技性的内核，沦为强身健体的娱乐活动。
几个孩子靠近校舍墙根，不紧不慢地给彼此传球。
其中一个男孩大概是觉得乏味，提议两两组队，接到球次数少的一方算输，要帮赢的队伍做值日。
你的座位就在窗边，听得一清二楚，感叹这个男孩简直是觉的双胞胎兄弟。
蝉鸣声愈发喧嚣。你的视线被瞬察觉，他微微偏头，对你温柔地眨了眨眼。
「……因此，人类无论如何，都不可攻击同伴。这是写在我们基因序列里的本能……」
瞬的视线恰好能越过你，看到窗外的景象。他脸上的微笑突然凝固，那双清澈湖水般的眼睛流露出惊恐，瞳孔骤然紧缩。
你心中一紧，刚要转头，就听见玻璃在耳边碎裂的声音，以及球在空中高速旋转的破空声。
「早季，小心——！」
瞬的声音也同时响起。
你紧闭着双眼，却没有感到本该随之而来的疼痛。
缓缓睁开眼，成千块玻璃碎片连同那颗球悬停在你面前几厘米处，像是撞上了一堵空气墙。
瞬的额头沁满汗水，双手举在身前，显然是催动咒力保护了你。
见你无事，他一泄劲，玻璃就哗啦啦垂直掉了一地。
「早季！」
同学们叽叽喳喳地围上来，或安慰你，或谴责外面打球的同学。你全然没有听见，眼中只有被面色铁青的老师叫走的瞬。
这段回忆被早季深深埋在了心底，美化成了对少年高超咒力的崇拜。
现在想来最为奇怪的一点便是，和贵园的学生数量稀少，孩子们都互相认识，而早季却怎么也想不起那位在窗外提议接球比赛的男孩姓甚名谁，面貌也无比模糊。
他在你的回忆里只剩下一段调皮的声音。
你一一对照隔壁班男生的面庞和音色，没有一个人对得上。
越是仔细回想，真相就离得越远。就像空手在荡开的水面捞一只月亮。
头针扎般的疼。
你从回忆中抽离，捂住自己的脑袋，肾上腺素令你心跳加快，直冒冷汗。你再次咒骂这个游戏过于真实。
如果有通关奖励之类的东西，你一定会要感官调节器。
“早季君？你还好吗？”
沉浸在思绪中，你差点忘了眼下亟待解决的事情，无瞋老头还举着小刀等你捅他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无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