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酿》落棠祈雨

27、偷听

　　裴星离按断电话，视线一转，看向门口的眼神中带了几分锋利的冰冷，而仅仅看了两秒，又漫不经心收了回去。
　　“原来业少还有偷听别人打电话的癖好，是我疏忽了。”他唇角一勾，冷哼嘲讽。

　　站在门口无辜躺枪的业迟：“……”
　　“你都没试过那么温柔跟我说话……”他低着头，小声抱怨：“亏我还不眠不休照顾了你整整一天……”

　　“我让你照顾了？”坐在床上的媳妇凶巴巴道。
　　业迟哦了声，瞬间变了张嘴脸：“话又说回来，萌萌今年19了吧？都成年了。”

　　说着，步步朝床上人走去，原本带着委屈与忠诚的双眸，恍若一瞬变换，竟附上猛兽般的野蛮的不羁与杀捕抓到猎物后的洋洋得意。

　　他满满凑近他，那冰冷而又清爽的气息犹如高山环绕着的森林，一寸一寸，一点一点撩拨他的皮肤，以伴随着男人找死的语气：“成年了，就能交男朋友了吧？”

　　后者双眸放大，猛地回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业迟直起身，一脸“我就这样你能那我怎么”的模样。

　　对持许久，裴星离咬着后槽牙，竟是笑了。他深呼吸几下，最终浑身放松下来，再回过头时，眼神已经变了。
　　似非似笑。

　　“过来。”他朝他勾了勾手指。
　　业迟：“？”

　　虽不明所以媳妇突如其来的川剧变脸，但还是默默往前挪了几下。
　　凑的近了，便能瞧见他下至处浅浅淡淡，不仔细都看不见的，像轻微过敏一样的小雀斑。

　　配上那副冰冷又绝情的气息，反差简直不要太大。

　　“低头。”媳妇又说。

　　业迟咽了口唾沫，冒着即将被抽巴掌的风险，咬着内唇，慢慢低头凑过去。

　　虽然你很可爱可你先别打别打别打别打——唇边多了瞬冰冷的柔软。

　　业迟猛地睁开眼，便看见自家媳妇儿垂着脑袋，睫毛轻轻颤抖着，像个做错事等着挨骂的小孩，食指曲起快速擦过嘴角。

　　业迟：“！”
　　裴星离！
　　亲他了！
　　啊啊啊啊！
　　裴星离，亲他了！！
　　啊啊啊啊啊啊！

　　鼻下多了抹热的，业迟一愣，连忙伸手捂住，不让那该死的红色流下。

　　裴星离：“……”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枕头缩进被子里，像一只疲倦，又懒散的猫，声音闷在棉花中，蒙糊糊的：“最近手头有点紧，卡就不甩了，业总赏个脸，将就将就……”

　　跟挤出来似的，声音又松又散。

　　业迟趁机扯了两张纸巾捂住鼻子，暂且还没从刚刚巨大的震惊中反应过来。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媳妇刚刚擦嘴唇的模样。

　　面容苍白带着未褪去的病气，又如冬日冰寒连绵雪山顶峰，巧妙雕刻而锋利的冰晶，是凌厉的，美不胜收，却极容易摔碎。是塞在怀里护不得，捧在手上怕他伤。

　　窗外冬日和煦，业迟魂魄也随之飞上九重天，笑容重新挂起，声音夹着许多无奈与宠溺：“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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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星离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觉又睡了很久。

　　他是中午十二点躺床上的，而如今，已是晚上六点多，要让他再怎么病怎么高烧迷糊，按理来说都不会犯这种如此低级的错误。
　　就感觉把他一周缺失的睡眠时间都补了回来，还不带做梦的。

　　裴星离窝坐在床上，头发睡乱了一簇，卷起一条小小的呆毛。
　　他的大脑在快速运转，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排除大脑关机的可能，今天唯一的突破口，可能只有业迟了……
　　业迟……对了！午饭！

　　想到这，裴星离连鞋都没穿，一骨碌滚下床开门冲出客厅。

　　那人去买菜，不在家，这倒是方便了他翻箱倒柜——就在电视柜下第二个放薯片的柜子里，整藏着一小包白色的小粉末。

　　裴星离拆开闻了闻，排除绝对不是毒品的可能，他发现，这是一种自调的中药，药材闻不出来。
　　就是，气味有点熟悉。

　　雪间杉木香……
　　木香，闻着清透，舒适又安逸。

　　这是一种自调的可食用助眠中药！
　　如果没猜错的话，还根据他的熟悉感而加入了信息素实物成分香——初雪冷杉。

　　怪不得他熟悉，原来如此……
　　这个笨蛋……

　　晚上，裴星离接收到乔露瑶意料之中的第二个电话。
　　不过，是个视频。

　　小丫头那边零下十几度冷，身上穿了件短袖，脸蛋红红的，还带着一副眼镜，一股学生气息。
　　裴星离被她缠得无可奈何，耗了近乎半小时才跟他进入主题，说拿到学位证，暑假要回国过生日。

　　掐指一算，距离萌萌离开，已经五年了吧，如果没记错的话，是跟在业迟身后走的，晚几个月。

　　两只都是不能省心的活宝……

　　“啊啊哥，好馋你做的小青团啊，我这几年呆在国外天天吃白人饭，你看，我婴儿肥都没了！”
　　萌萌说着，用笔戳了下明显瘦下去的脸颊。

　　裴星离见状，点点头：“嗯，不错，没以前那么胖了。”
　　萌萌：“……”

　　“这么说女孩子，活该你没有对象！”

　　后者却因此一顿。
　　他避开眼神，轻声道：“你哥在外面做饭呢。”

　　他并没有强调对象问题，对于远在客厅的业迟闭口不谈，也没有说：你嫂子在外面做饭，没有否认，也不会肯定，符合他在商业界的做事风格。

　　话音刚落，只见小丫头皱起眉，情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你和业大哥住一起了？”
　　裴星离摇头，又点头：“算是吧。”

　　“哦。”萌萌有些失落拿起身旁的笔记本：“我明天还有课，先睡了，你记得吃蛋糕啊！”
　　感觉有点低落。

　　裴星离不语，任由她将视频挂断。

　　同时，隔着一道门传来某人的呼喊声：“哇哦，谁送的蛋糕哇！”

　　裴星离皱眉，搁下电脑打开卧室门，迎面而上便看见某人把蛋糕放桌子上，手里，还拿着一捧花。

　　“哇，咱们萌萌学的谁？这么浪漫，生日送花，诶，还有明信片——”

　　“还给我。”裴星离一把夺过那束红玫瑰。
　　说实话，大冬天里玫瑰确实不常见，不过看这色泽，估计是刚剪下来不久。

　　再加上配送时间……
　　嗯，不愧他养了那么多年的妹妹，有心了。

　　“生日快乐。”业迟叹了口气，“不过这蛋糕似乎不咋地，还真是女孩子，连奶油都粉嫩嫩的。”
　　说罢，又摇摇头：“啧啧啧。”

　　“又没你份。”裴星离冷冷瞪了他一眼。

　　业迟撇了下唇，“哦。”
　　“竟然萌萌姐这么贴心，礼物我就不送啦，早睡，我回房啦。”

　　后者狐疑看了他一眼。
　　感觉有点奇怪。

　　裴星离竟然在他身上看出一股强颜欢笑的错觉。
　　而这种错觉，一直到业迟拐弯上楼，往客房那边走去。

　　裴星离：“？？？”
　　转性了？终于不缠着他睡了？

　　看了眼怀里写着“生日快乐，天天爱你”八个大字的明信片，裴星离沉思几秒。
　　他生日，难道就没什么表示吗？

　　果然，一到关键时刻又嫌麻烦呗。
　　裴星离被自己想法可笑到。
　　果然，他就不该对别人抱有任何期望。

　　回到房间，裴星离将粉红色蛋糕放一旁，抬手给萌萌拍了张照过去。

　　亲爱的哥哥：【？】
　　亲爱的哥哥：【粉红色？】
　　亲爱的哥哥：【玫瑰花是什么意思？】

　　萌萌收到信息时，刚吃完饭，见状，笑着拿起手机打字。

　　萌萌：【怎么样，感动了吗？心动了吗？粉色热恋，你值得拥有［爱心］】

　　裴星离：“……”

　　萌萌：【哦对了哥哥，有些事儿我写在纸上了，就在那束玫瑰花底下，应该夹着绿叶，信封是淡绿色的。】

　　面对小姑娘幼稚的要求，裴星离叹了口气，认命般解开包装纸，果不其然，那两片孤零零的绿叶上，连着尖刺卡着一封淡绿色包裹的信。

　　信封纸质很软，不拆开包装还真看不见。

　　亲爱的哥哥：【找到了。】
　　萌萌：【那你看吧，记得躲着业大哥看哦！】

　　裴星离回复知道了，无奈摇头。

　　不过信封的包装是挺不错的，国风古代绿树飞花，看着上方干枯掉的水墨，还有胶水的痕迹，一看就知道是自己摸黑做的。

　　裴星离又叹了口气，他给信封翻了个面儿，一下子被看见那开口出撕烂的半条裂痕。

　　裴星离：“……”
　　他算是相信小姑娘是摸黑做的了，纸都烂了一半。

　　笑着，又给小丫头拍张照发过去。

　　亲爱的哥哥：【这么马虎，你的生日小提琴演奏没了。】
　　萌萌：【？？？不是呀】

　　下一条信息，让裴星离不由得皱起眉，心中泛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萌萌直接给他发了条语音：“开口在中间那朵花上呢，你这破口一看就知道是撕开的呀，哥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幽默了？为了不给我拉琴都费尽心思了，这让我脆弱的小心灵受到了好大的打击呜呜！”

　　他听完，放下手机，干脆将信封一整个撕开。

　　裴星离看着信中不太友好的笔墨，忽然就懂了往日恨不得把他踹口袋里护着的人，为什么突然要睡客房，为什么要强颜欢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