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厂一哥育崽手册》返湘沅

2、知更鸟

　　趁着自己家的大金主跟未来的小老板初次见面要打流水账的空档，金毛打算忙里偷闲躲在庄园一处花亭下抽烟。
　　“哗——”
　　漂亮的橙红色的火焰随着主人的举动一点点地攀上了他淡粉薄唇抿着的烟头，点亮了他一双暗沉沉的蓝眼睛，在那抹蓝色中翻腾橙红的热浪，手间短暂的停顿下烟草燃起一片猩红，缓缓升起一段纤细的白烟。
　　密密麻麻的雨打碎了庄园无人照料的野花，灰色的地砖一点一点地被染成黑色，围绕在身周糜烂的大自然混泥土的气息搅和吐出的飘渺瑟缩白烟让亚伊·兰微微放松了绷紧了很多天的太阳穴。
　　瞥了眼受凉气影响而变得冰凉的石座，亚伊犹豫了一秒钟还是决定选择解开紧紧束缚脖颈的一粒扣子，毫无形象地蹲下来捡起了根绿叉就捅被雨水淹没的蚂蚁窝。
　　这里距离琴房不远也不近，大金主他们要聊的重要事情他听不见，就是发生了什么突发事件又能即刻就上岗，那个人也知道自己会在这里，不至于找不到。
　　戳死了一排往高处搬家的蚂蚁后又不慌不忙将虫的尸体在地上排排队，亚伊无聊地数了数，一共有14只，整整齐齐地躺一片。
　　想着大金主看见后会露出的嫌恶表情，亚伊一向漂亮的蓝眼睛愉悦的眯成了小月牙状，在朦胧烟雨中里如同鸢尾花一样引人着迷。
　　手指间插着的香烟很快就燃到了屁股堆儿，亚伊随自己心意将拿着烟，温润带着点湿气的那只手放进雨幕中等雨水将烟火打湿，任由晶莹剔透的雨水毫不客气连带着他的手一起染上寒意。
　　看着烟头的星星点点之火遇水如潮洪水猛兽，猩红色没有坚持多久很快就成了漫天白烟中的一员。
　　无尽的无聊又像豺狼恶虎一般咬上了他的心头，利牙左右厮磨，给心脏的主人传来一阵酥麻的感觉，亚伊下意识看了眼琴房的方向，在那里有他的金主。
　　从胸口口袋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塑料密封袋，把进水湿透的烟头塞进去后又塞回了口袋里，又用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干净了手上的水痕。
　　亚伊从容解开了马甲的一粒扣子从内衬紧贴心脏的那处口袋里拿出了两张都还没有他巴掌大的黑白照片。
　　他拿起来端详了一会，抿成线的嘴角忍不住弯起了一个小弧度，像个小钩子。
　　都是两张时代久远的照片，只不过他现在看得这张年代更久，细节处已经有一些模糊不清，黄了照片的边缘，不过还好一直被主人好好收藏保护，相中主角面目仍然清晰可见是一个笑脸如花的穷苦少年。
　　看不出颜色的眸子仿佛笑的发光，好比天上的晨曦，似乎是对要被拍照这件事很高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甜蜜笑容。
　　事实上他很清楚这个小子打算在拍照的人收相机检查相片没有防备的空隙里用背手上的刀一举夺人性命并且抢夺财务和食物，那个相机应该也能卖很多钱。
　　结果被当时人情味儿很淡的大金主不留情面地一脚踹翻，后面还让小孩经历了重重非人的困难，成功磨灭了人戾气以后做下属养大了，还被人讨好似的有了波本酒这一代号。
　　外面的野狗向来就厌恶爱的抚摸跟狗狗面包，但被驯服了的家犬就不一样，鬼知道自己得到了跟金主同一种新名字的那天有多兴奋，就差向全世界都公开自己的存在了。
　　那个时候，几乎熟悉他的每个成员都是无语的——
　　他匹配到的任务同事：“早啊。”
　　他露出了一个自认为自信委婉又帅气实际上相当狂妄的笑容：“你怎么知道我拿到代号了？”
　　同事：？
　　回到现在。
　　他又把垫在底下比他小时候照片翻新多了，也高级多了的照片抽出来看了看。
　　这次不再是怀念以前被金主关注的癫狂日子，他摩挲着照片的一角，跟照片中站在一个身体孱弱，神情淡漠的日裔女人身边同样表面上摆出了一副平静表情的男童对视。
　　成年过去了快四五年，成了远近扬名的恶犬的亚伊一眼就看破了少年藏不住的疯狂野心，这欲望浓稠锋利，野蛮又生机勃勃，如草芥般疯长。
　　还以为几年会磨灭一些野心，亚伊回想了一下跟门口少年对视上的感觉，看来也就只是藏得更加深了一点，更加癫狂了一点。
　　如同黑色的深渊，看久了甚至会产生被“吃掉”的这种诡异感觉，亚伊心头突然翻涌起了一种被小孩子吓到的无力，羞耻。
　　好在人脸皮够厚，装模作样轻抚了把自己的胸口，强行拂去了那种隐匿起来的奇奇怪怪的不甘心。
　　他大人有大量，才不会跟小屁孩比，有大金主陪着的［波本］大人鼻子都要翘上天地想。
　　而他想的大金主现在木着一张脸，懒散的瘫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活脱脱的就是一个难伺候的大爷。
　　他对面装出一副无所谓样的小少爷死死咬着后槽牙，仿佛是想把对面嚣张的人放嘴里狠狠碾碎。
　　荼瞥了眼那绷的死死的肌肉就移开了目光，当做什么都没看见，放下一半翘起的大长腿，荼起身主动打破了这样诡异的氛围。
　　“乌丸莲耶少爷，初次见面”纤长又有力量感的手肆意地轻轻抚在胸前，高傲如同野狼一样的头颅微微垂下，漂亮狭长的狐狸眼同样垂落着，像只轻而易举就被驯服了的乖狗，他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优雅又敷衍的笑容，他的嘴唇上上下下翻动：“我的名字是荼，往日是您的奴仆，任您差遣。”
　　［知更鸟］。
　　就像他的代号一样，美好强悍令人畏惧的身体里居住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飞走的灵魂。
　　谁都取不走他那份璀璨的生息这一点让很多年以后的乌丸莲耶疯狂翻腾的嫉妒之心稍微缓和，这个世界，没有人能解放那只孤独的鸟，哪怕是他自己。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一众多优秀的私生子中挑中最平平无奇的自己，但是幼年时就隐隐约约察觉到对方脱俗世界的人生观难免有些放松下来。
　　至少，他可以在忠诚这方面保证这个人对他不会有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