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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知更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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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代的中旬。
窗外的天空乌蒙蒙的,绵长而又冰冷的细雨打在玻璃上炸成一块细腻缠绵的窗花,隔着厚重的落地窗折射屋中人朦胧的轮廓。
距离落地窗不远处斜对着的铁门口外,细雨银丝中隐隐约约静立着一个披着黑西装的少年,孤身一人撑着一把黑色的伞。
大抵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少年也不急着用黑伞边缘挡住屋中人肆无忌惮的目光,纤细的手腕弯起露出伞下比同龄人更加锐利冰冷的眸子和一张薄无血色的唇。
庄园古堡寂静无声,没有什么仆人呼吸间带起的风声,也没有什么鸟类昆虫之类动物的鸣叫,这场久违的惊蛰仿佛不是雨,不是自然创造出来的宴席,而是一道能创造异空间的魔法,可以划破原子分子的皮囊,最后将人引下地狱。
少年带着恶意揣测着,至于那个圣经中的恶魔,如果真的有这样的妖孽存在的话,那就是那个正在端详他的男主人了吧——那将会是一个肚子里装满了欲望之人的恶魔。
提着一个小小的、四四方方的行李箱的那只手推开了铁门,黑伞也没有刻意再去覆盖住远离覆盖区域的手,等候多时的冰凉液体顺着向上的指尖滑向了自己的袖子,浸湿了一小块里头白色的衬衫。
一条铺满鹅卵石的小径,少年顿了顿便迈开步子一刻也不停,头也不回地向小径尽头的古堡走去,任由背后有两个他高的铁门将自由的风关在了门外。
铁门合并的时候发出的突兀咔嚓声在这禁忌般的庄园里就像是开启了潘多拉一样,随之而然的自然就是来自恶魔的问候,少年停在了那紧扣着的大门前,不知道是不是太安静的缘故,他听见了若有若无的皮鞋踏地的声音。
“吱呀——”
下一秒,大门被人由内向外打开,发出了不同于铁门的吱呀声和阵阵风声。
跟鬼哭狼嚎一样,少年瞥见了眼高大的黑影下意识地垂下了眸子。
一个看起来面容年轻英俊,带着客套笑容的欧洲男执事从那花纹繁杂到一看就很贵的金属门钻了出来。
他先是不急不慢地将大门完全撇开,然后才优雅的转过了身对少年弯身行礼,毕恭毕敬地又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少年冰凉的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金毛,眼眉间似乎是对执事不够尊敬的态度有些不爽地皱起了眉,不过扫视人的时间就很快以一种自以为不会被发现的速度放缓了眼眉,又是一副淡漠深沉的样子。
殊不知这一幕早被暗地里一直有在关注来者一切细微动作的执事注意到了,英俊潇洒的脸上笑容似是真切了几分,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好玩东西一样的玩味,等在伸手接过少年递过来的伞的时候又迅速收敛回原本阴阳怪气又不容易挑出错的官方笑容来。
“[知更鸟]大人在前面等您。”等人进门,金发执事背着手咔嚓一声又重新关上了门,室内光线暗淡,少年只在几盏火光的映衬下看见了那双在雨天更显温情漂亮的桃花眼——现在也跟他一样在认真地跟离自己不过半米远并且还只有他腰高的少年对视的那双眼睛里失去了暖阳般温润的色彩,变得如同毒蛇盯上猎物一样的恶意冰冷。
那一刻少年以为这个胆大妄为的执事会击垮等级制度,毫不留情地杀了他……等等,他甚至没有说过自己是执事,少年的瞳孔不听主人控制地缩紧,心中不甘、懊悔包括恶意慢慢地涌上心头,只等着最后一击吞噬人仅存的外壳。
本来打算等他领头带路的少年身体僵硬的仿若死人,一直到浓稠的黑眸跟亮晶晶的蓝眼睛又对上了几秒,解剖恶意下掩藏的玩笑才恍然大悟般,从未如此清醒地认知到自己被愚弄了。
也不由得庆幸自己不会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死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我是[波本],这里没有任何您父亲的余孽,请不要害怕”那人努力用俏皮的表情清洗掉刚刚凶恶的气氛“[知更鸟]大人还在等您。”那人又补充了一句。
噩梦看起来如同乌云一般的散去,少年并不清楚就在刚刚的试探里这个自称[波本]的男人所展示出来的恶意几分真假,一种恶寒激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少年没有立刻听从[波本]的建议,黑漆漆,看起来一点光彩都没有的眸子死死盯着人家的蓝眼睛看,一直到看清了那人表层跟里层一样都是不似玩笑的肯定后才决然地转身离开了金毛视线,向黑暗长廊里唯一出亮光走去。
真够恶趣味的,不过看起来实力比其他争权党派的狗要凶悍多了,要是……少年机械性地摆动身躯,在黑暗中却如鱼得水,他的眼睛灰暗不明,透着股不得不沾染了老态跟本身青涩混合出来的令人恶心的味道,跟烂鸡蛋好不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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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古堡的这间房间的人跟房间的主人一定很有生活情调,如果不认识古宅的主人就是拜访了这房间的人一定会这么想。
雕上繁华花纹的落地窗替代了一面墙,有时折射进来的光能借着光滑的地砖铺满整个房间,靠近窗的地方摆着一架黑色钢琴,钢琴是合上的并且一尘不染,仿佛扑上隔层纱还能再卖一回。
除此以外就是几幅镶了金边又是用色阳光的油画大大小小地填充了剩下的几个光秃秃的白墙,好像每当阳光照进来的时候,射进来的光就会跟暖色油画杂揉成一道艳丽的景色。
中心的位置还有一个木质的,跟窗玻璃差不了多少花纹的圆桌,桌上放着朵不合时宜的嘉兰百合,跟桌后一个皮质单人沙发。
现在这个沙发微陷着,一个身穿死板黑西装,穿法却没有那么死板的俊美男人坐在那里,袒露了一小片雪白的肌肤,用着意味不明的视线远远看着门后瘦削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