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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心结初显 你是真清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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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内光秃秃的,只有一口破水缸和几捆柴火,里屋光线昏暗,一股草药味铺面而来。
苏若卿扫了里屋一眼,李郎中躺在床上,面色蜡黄,刚到桌边坐下,正要开口询问细节,忽然一阵脚步再外传来,紧接着木门被踹开。
苏若卿立刻站起了身:“不好。”
便向着李郎中的屋子跑了过去,晚娘还是一副没有弄清楚状况的表情。
黑衣人身量矮小,直接冲着李郎中的屋子而去,手中拿着大刀,苏若卿顾不上太多,连忙扑上去阻拦,却被黑衣人一把推开,重重摔在地上。
“嘶——”
皮肤划过粗粝的地面,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意。
苏若卿抓起桌边的药碗砸过去,虽没有伤到对方,却延缓了他的动作。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疾冲而入,叶瑾一身暗红劲服,剑光一闪便挡在了床前。
盛颂年护在苏若卿身前,拦住了黑衣人的攻击。
“你没事吧?”盛颂年温声回头。
苏若卿心是彻底的放下:“没事。”
“大理寺办案,谁敢造次。”叶瑾厉声呵斥,衙役们也迅速围了上来。
黑衣人见状不妙,转身就往院外跑。
“追!”叶瑾一声令下,两名衙役立刻追了上去。
院内安静了下来,晚娘吓的是泣不成声:“多亏你们来了,不然我们今日就都没命了。”
叶瑾沉声道:“现在这里不安全,需要你们跟我们回大理寺,定能保住你们的性命。”
现在这个时候,还有什么比命更重要?
晚娘立刻便答应了下来。
叶瑾立刻让人将李郎中小心扶伤马车,带回大理寺录供。
一时间,整个院内,只留下了苏若卿和盛颂年二人。
盛颂年见她衣衫上划破了痕迹,露出胳膊上蹭破的红痕。
“可要先回去换身干净衣服?”
苏若卿摇头:“铺子要开市了,要先回楼里。”
盛颂年见她有些神色不对,颇有些担心:“你还好吗?”
苏若卿点头:“是表哥去找了叶姐姐?”
不然凭着小花的脚程,人不会这么快到。
盛颂年点头:“大理寺办案,有线索自然要知会他们,不然容易落人口舌,反倒对祈年不利。”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凝重,苏若卿半晌后才点头:“我明白了,今日是我鲁莽了。”
苏若卿拢了拢衣襟,忽然抬头:“表哥之后要去哪里?”
盛颂年顿了顿,眸色沉了沉:“去大理寺大牢,见见祈年。”
大理寺牢内。
盛祈年靠坐在地,衣衫上沾了些污渍,却丝毫不减他周身的阴鸷。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眼,见到盛颂年时,神色竟无半分意外,就像早料到他会来。
“他倒是比我想的早。”他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声音沙哑却带着刺。
盛颂年在牢门外站定,沉声道:“李郎中已经录供,凶手另有其人,与你无关,我来问你,为何要认下这桩命案?”
“认下?”盛颂年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着戾气,“我凭什么不能认?”
盛颂年语气加重:“盛祈年,这是杀人的罪名,不是儿戏。”
“儿戏?”盛祈年耻笑出声,笑声里满是怨怼。
“在你眼里,我的事情从来都是儿戏,不是吗?”
他站起身,一步步逼近牢门,双手攥住铁栏:“你拿什么身份来质问我?盛大公子?游学归来的文曲星?”
盛颂年无奈:“我是你大哥。”
“大哥?”盛祈年像是听到了笑话,眼底的嘲讽更甚,“我早就没有大哥了。”
盛颂年怔住,他知道他们兄弟二人这些年生分,却不知已经是到了这般的地步。
“这些年你到底发生了什么?”盛颂年追问。
分明最初的从前,他们不是这样的。
“发生了什么?”
盛祈年的声音陡然抬高,带着多年怨怼。
“你好意思问?家中那些龌龊的事情,你当真不知道?你是真清高还是假清高?我拿你当大哥,你拿我当什么?垫脚石吗?”
“我没有……”盛颂年脸上透着茫然,也从未有过这般的心思,可看着盛祈年面上的怨恨,不似作假。
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家中因为你的事情已经乱成一锅粥,姨娘日日以泪洗面,若卿更是为了找线索受伤,就算不是因为我,为了她们也不能让你开口吗?”
“她受伤了?她……”
盛祈年下意识的追问,话语刚出口便顿住,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只是倔强的别过脸,不再看他。
盛颂年看着他的侧脸,叹了口气:“我不知你心中的愤恨到底为何,若我真的有哪里不对,我认。大理寺这边证据确凿,不出几日便能放你出去,到时候,我希望你我二人,能好好谈谈。”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盛祈年一人在原地,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大理寺的动作,远比预想中的更快。
黑衣人很快被擒,经叶瑾连夜审讯,没多久便招供杀了傅玉堂。
消息传开时,傅家众人急匆匆赶到大理寺,见在那跪在堂下的人,竟然是傅玉堂的贴身小厮——傅安。
皆是满脸错愕,傅母更是拍着桌案哭闹不休。
“不可能,定然是你们屈打成招,傅安跟了玉堂多年,怎会害他?分明是盛家买通了他,想要替盛祈年脱罪。”
叶瑾面色平静,命人呈上小厮和李郎中的证词。
“证词上,他已亲自承认杀了傅玉堂,身形也与李郎中所言对的上,绝无能错。”
傅母的脸色霎时惨白,再也没了往日了气焰。
金玉楼里,苏若卿回来便扎进后厨,忙的脚不沾地。
只有忙碌能让她暂时不会胡思乱想。
直到夜深,街上只有天边的明月,她才卸下满身的疲惫。
还以为自己会离开盛府一段时间,可现在,还是不得不回去。
她放心不下。
可她也不知道,究竟放不下的是什么。
月色清朗,驱散了多日的阴霾,就像这场突然而来的祸事,终是要见到阳光。
苏若卿沿着石板路走回自己的院子,经过盛颂年的院子时,透着朦胧的月光,见着他独自一人,站在院子里,背影透着几分落寞。
“表哥还未歇息?”苏若卿走了过去,停在院门前,轻声问道。
盛颂年回过神,见是她,眼中闪过一丝愣神,而后温声道:“是你啊,刚从铺子回来?”
“嗯,”苏若卿点点头,目光落在他的眉间,“表哥似有心事。”
白日见时,他还不是这幅样子。
怕是与盛祈年的见面并不愉快。
盛祈年像个刺猬,把所有的尖刺,对准了靠近他的人。
盛颂年沉默片刻,最后叹了口气,将白日牢中的对峙一一说来,语气终满是困惑。
“他说家中的龌龊事,说拿他当垫脚石,可我实在想不明白,到底是错过了什么,能让他怨我至此。”
苏若卿安静的听着。
难怪盛祈年对盛颂年排斥了,自己与母亲在府中步步惊心,可他确实全然不知。
唉。
自己的满腔热血,全都在盛颂年身上碰了璧。
“表哥觉得?姨夫是个什么样的人?”
盛颂年不假思索:“和煦慈善,性子有些胆怯,但人还算公允。”
“公允?”苏若卿摇头,“但在二哥的眼中,他是这个世上,最伪善也最恨的人。”
“为何?”盛颂年愣住。
“因为表哥从未真正看清过府中的光景。”
苏若卿语气平和,却字字戳心:“你以为姨母为何责罚二哥,每次打骂几乎都是在姨夫回府之时,连带着柳姨娘也要受罚,所以二哥怨恨姨母不讲道理,表哥以为,二哥的这些错都是什么大错吗?还是也觉得他是屡教不改?”
盛颂年没说话。
“盛德常年对姨娘打骂,”苏若卿换了称呼,表示着她内心里,也是厌恶,“姨母只能借着责罚,将姨娘护在身后,二哥会制药,几乎全是活血化瘀的伤药,都是为了给姨娘身上的伤治病用。”
“你觉得你们兄弟之间生分了,他亦觉得你是他最亲近的人,可你却对他的事情、他的求助充耳不闻,是你的冷漠造就了他的今日。”
盛颂年站在原地,按着她的话仔细回想。
小时候盛祈年还是一副稚气的藏在自己身后,大约也就是在一次次的责罚之后,才开始变了。
千丝万缕的细节慢慢串联了起来,拼凑出了他从未留意过的真相。
原来,他一直以为的,全是祈年藏在心底的委屈。
苏若卿见他沉默:“有些东西,不是看不见,是没有用心看。”
她说完,盛颂年便想明白,轻笑一声:“这么多年,确实是我错了,不过幸好,还有表妹这个朋友在他身边,他连这些都能告诉你。”
苏若卿苦笑:“他防备我,比你更甚。”
要不是为了活命,她才不会刻意的去接近盛祈年,才会将这些全部串联在一起。
只是盛祈年的心结,从来都不是她能结的。
也或许,只有叶瑾能帮他吧。
说完,她转身离去,院门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那片幽暗的院落。
盛祈年依旧站在原地,轻笑着摇头。
他们二人之间,瞧着有什么误会,可二人相互对对方的担心,又做不得假。
分明祈年听见她受伤时的担忧,比任何时候都要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