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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检讨
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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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城三中的课间操,在整个市里都算得上是奇葩——别的学校都是跑操、广播体操,唯独他们,搞的是“老人康复训练”。
动作慢、幅度小、抬手抬脚慢悠悠,说是强身健体,实则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音乐一响,全校学生整齐列队,跟着节拍慢吞吞地抬手、弯腰、转身。
傅缇梧站在队伍里,手指都快攥紧了,小脸皱成一团,心里一万个不愿意。
她脸皮薄,再尴尬也不敢明目张胆逃,只能硬着头皮准备抬手。
可刚动一下,一道视线从斜后方射过来,烫得她后背一轻。
她悄悄回头,对上顾星赫的眼睛。
少年靠在队伍最后,嘴角勾着点坏笑,眼神往操场外瞟了瞟,又悄悄指了指自己的腰。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装腰疼,溜。
傅缇梧耳尖一红,飞快眨了下眼,轻轻地点了下头。
两人默契得可怕。
下一个转身动作,两人同时弯下腰,手往腰后一按,眉头轻轻一皱,一副“我好痛我不行”的模样。
趁着体育委员转头、没人注意,一左一右贴着人群边缘,悄咪咪溜出了队伍。
“走,去后花园躲着。”顾星赫压低声音,自然地牵住她的手腕,指尖轻轻一握,温温软软。
傅缇梧心跳一乱,乖乖跟着他跑。
两人刚绕到后花园的小坡,脚步猛地一顿。
不远处的椅子上,卢晋山正低着头,面无表情疯狂刷题,卷子铺了一桌子,清冷的侧脸在阳光下格外好看。
而他旁边,安安静静坐着谭毓慈。
女生没刷题,也没训练,手里捧着一本薄薄的言情小说,看得入神,偶尔抬眼偷偷看一眼卢晋山,又飞快低下头,耳尖红红的。
一冷一静,一题一书,完完全全是旁人插不进去的二人世界。
傅缇梧“呀”了一声,连忙伸手拉住顾星赫的胳膊,往后轻轻一躲,小声道:
“不行不行,我们不能过去打扰他们……”
她看得比谁都清楚,谭毓慈看卢晋山的眼神,和她自己看顾星赫时,是一样的。
顾星赫挑眉,顺着她的力道转身,轻笑:“行,听你的,换地方。”
两人轻手轻脚,绕到后花园最深处一棵超大香樟树下。
这里枝繁叶茂,阴影浓密,平时根本没人来,从侧面却能把操场上所有人的康复训练看得一清二楚,堪称摸鱼绝佳观赏位。
傅缇梧靠着树干坐下,顾星赫就坐在她旁边,肩膀轻轻挨着。
远处操场上,慢悠悠的音乐还在响。
只见陆君扬站在人群里,跟着节拍抬手、转身、踢腿,动作僵硬又夸张,像个提线木偶,别人慢他更慢,别人轻他更重,远远看去,傻得格外突出。
顾星赫看得直接笑出声,肩膀都在抖:
“你看陆君扬,他这哪是康复训练,他这是刚从病床上下来,还没恢复好。”
傅缇梧也忍不住,弯着眼睛笑,声音轻轻的,像小铃铛:
“他、他好像真的很认真在做……就是有点好笑。”
两人头靠得很近,肩挨着肩,对着操场指指点点,笑得停不下来。
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们身上,风一吹,连空气都是甜的。
可笑着笑着——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从树后忽然响起来:
“你们俩,躲这儿挺舒服啊?”
两人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猛地回头。
薄毓衡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兜,眉眼温和,可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占有欲。
他也是偷跑出来的,没想到一过来,就撞见傅缇梧和顾星赫挨在一起笑得开心。
心里一紧,下意识出声吓了他们一下。
这一吓不要紧,傅缇梧“啊”了一小声,顾星赫猛地起身,动静一下子大了。
不远处,一道锐利又熟悉的目光射了过来——李段长,正站在操场边缘,眼神冰冷地盯着他们这棵树。
三个人,两躲一站,当场被抓个正着。
顾星赫心里暗骂一声:糟了,被薄毓衡坑了。
李段长脸色黑得像锅底,走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顾星赫、傅缇梧、薄毓衡,三个是吧?课间操偷跑,无视纪律。”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宣判结果:
“每人一篇检讨,一千字。明天做完操,站在升旗台上,当众念。”
傅缇梧整个人都懵了,小脸一白,手指紧紧攥住衣角。
一千字检讨……还要当众念……她长这么大,从来没这么丢人过。
顾星赫一看她慌了,立刻上前一步,想把她护在身后,主动扛下来:
“老师,是我拉着她——”
“一人做事一人当,谁也别替谁。”
李段长冷冷打断,“都回去,明天我亲自听。”
说完,转身就走,留下三个偷跑失败的人,站在树下风中凌乱。
薄毓衡有点愧疚,看向傅缇梧:“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顾星赫直接冷冷瞥他一眼,语气不善:
“现在说有什么用。”
他转头,立刻放软语气,伸手轻轻碰了碰傅缇梧的胳膊,小声安慰:
“别怕,不就一千字吗?我帮你写,明天我替你念。”
傅缇梧抬头,眼眶微微泛红,又慌又羞,小声说:
“可是……是我自己要跟你偷跑的……”
顾星赫心一软,低声道:
“没事。大不了,我陪你一起丢人。”
不远处,陆君扬还在傻乎乎地做着康复训练,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好兄弟,已经喜提明天公开处刑。
而香樟树下,一场检讨风波和藏在风里的心动,才刚刚开始。
回到教室,一整个下午傅缇梧都蔫蔫的,趴在桌子上,指尖无意识地画着圈。
一想到明天要当着全班、甚至全年级的面念一千字检讨,她就头皮发麻,耳尖一阵阵发烫。
长这么大,她永远是站在台上领奖的那一个,第一次要以这种“丢人”的方式站上去。
顾星赫看她那副快要缩进壳里的模样,心都揪了起来。
一放学,他拽住她的手腕,把人拉到走廊角落,语气笃定
“检讨我帮你写,明天我替你上去念。”
傅缇梧立刻摇头,眼睛红红的,却很坚持:
“不行不行,是我自己偷跑的,我自己承担。”
她虽然胆小,却不喜欢事事都被他护在身后。
顾星赫拗不过她,只能退一步
“那我帮你写检讨总行吧?你字好看,但你不会写检讨。”
这话傅缇梧没法拒绝。
那天晚上,顾星赫破天荒没打游戏,没刷视频,坐在书桌前,对着空白文档,一个字一个字憋检讨。
平时连作业都懒得写的顾家小少爷,此刻比做任何一道数理化题都认真。
给自己的那份,写得吊儿郎当,满篇“我错了,下次还敢”的敷衍感。
给傅缇梧的那份,却写得规规矩矩、诚恳又乖巧,字字都替她维护着体面,把错处往模糊里说,生怕她明天被人笑话。
写完,他仔仔细细抄在信纸里,字迹比平时工整一百倍。
第二天一早,做完那套尴尬的“老人康复训练”,李段长冷冷一声:
“顾星赫、傅缇梧、薄毓衡,出列。”
三人走到升旗台下方,全校的目光“唰”地聚过来。
蒋正清、陆君扬、阮柚橙、蒋晋轩……全都紧张地望着这边。
连七班的卢晋山和谭毓慈,都下意识看了过来。
李段长抱着胳膊,语气没商量:
“谁先来?”
空气一僵。
薄毓衡看向傅缇梧,语气温和:“要不我先来?”
顾星赫也立刻开口:“我先来。”
傅缇梧咬了咬下唇,小声说
“我们……猜拳决定吧。”
她平时运气一向不错,小测验蒙题都能对大半,心里还悄悄抱着一丝侥幸——说不定能不用第一个。
顾星赫点头:“好,听你的。石头剪刀布。”
三人同时出手。
傅缇梧信心满满出了剪刀。
顾星赫出了石头。
薄毓衡出了石头。
——两个石头赢一个剪刀。
傅缇梧,第一个输。
小姑娘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都僵住,眼睛微微睁大,一脸不敢置信。
一向好运的她,居然在这种要命关头,输得彻彻底底。
顾星赫一看她脸色发白,立刻上前一步,对李段长道:“老师,我替她——”
“不用。”傅缇梧抓住他的袖子,轻轻摇头,声音发颤却强装镇定,“我自己来。”
她深吸一口气,攥着顾星赫熬夜给她写的、字迹工整的检讨书,一步一步,走上升旗台。
阳光落在她身上,却让她浑身发紧。
台下几百双眼睛盯着,她握着信纸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李段长在旁边淡淡一句:“念吧。”
傅缇梧低下头,看着那一行行熟悉又陌生的字迹,嘴唇轻轻动了动。
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带着藏不住的紧张和害羞,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丢人的话。
“尊敬的老师、同学们……今天,我要对昨天课间操偷跑的行为,作出深刻检讨……”
风轻轻吹过,吹动她的发梢,也吹动台下顾星赫的心。
他站在下面,仰头望着那道小小的、发抖的身影,心口一阵一阵发酸。
拳头暗暗攥紧。
——下次,说什么也不会再让她一个人,站在这种地方受委屈。
傅缇梧站在升旗台上,指尖把信纸攥得微微发皱。
声音一开始细得像蚊子哼,风吹一吹就散,每念一句,耳尖就红一分。
台下几百道目光落在身上,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窘迫,鼻尖一阵阵发酸,眼眶热得发烫。
好几次,眼泪都快要滚下来,她都狠狠咬住下唇,硬生生憋了回去。
“……今后我一定严格遵守校规,认真参加课间操,不再擅自离队……请老师和同学们监督。”
终于,最后一个字念完。
她微微鞠了一躬,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下台,脚步轻轻发飘。
一踩下台阶,一只手就稳稳地伸了过来,轻轻扶了她一把。
顾星赫就站在最边上,等她一靠近,立刻压低声音,语气又认真又激动,满眼都是她:
“你刚才超勇敢的。”
“声音那么稳,一点都没抖,比我想象中厉害一百倍。”
“谁再说你丢人,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说得飞快,眼里亮得惊人,像在夸什么立下大功的小英雄。
傅缇梧还没从紧张里缓过来,脸依旧通红,被他这么一通猛夸,心跳又乱了,小声嗫嚅:
“……真的吗?可是我觉得好丢人……”
“不丢人。”顾星赫斩钉截铁,“敢作敢当,这叫厉害。”
他还想再说几句好听的,把她哄得彻底开心起来,旁边一道冷飕飕的声音已经砸了过来:
“顾星赫。到你了。”
李段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目光“唰”地又聚回顾星赫身上。
顾星赫:“……”
刚酝酿好的一肚子安慰,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啧了一声,极其不舍地看了傅缇梧一眼,拍拍她的胳膊:
“等着,看你学生怎么给你扳回颜面。”
这话轻得只有两人听见。
傅缇梧耳尖“轰”地一烧,刚下去的羞意又翻了上来。
顾星赫懒洋洋把自己那页检讨往手里一夹,吊儿郎当迈步上台。
他一上去,台下立刻一片小小的骚动。
女生们眼睛都亮了——假发戴得规规矩矩,可那股又拽又野的劲儿藏不住,明明是上来念检讨,气场跟上台领奖似的。
顾星赫往话筒前一站,低头扫了一眼自己那份检讨。
跟给傅缇梧写的那份工整诚恳完全不同,他这张纸写得随心所欲,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我错了,但我下次还敢皮”的气息。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个操场:
“尊敬的老师、同学们,我是高一六班顾星赫。关于课间操偷跑一事,我做出深刻检讨……”
前面还算正常。
念到中间,他忽然一顿,一本正经地念:
“……我不该带头离开,更不该影响身边认真遵守纪律的同学。傅缇梧同学是被我拉走的,主要责任在我,和她无关。”
台下瞬间一静,随即炸开一片倒抽气声。
——他居然在检讨里,当众把锅全揽自己身上!
——还特意点名护着傅缇梧!
傅缇梧站在下面,整个人都懵了,脸颊烫得能烧起来。
薄毓衡在一旁脸色微微一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
顾星赫像没事人一样,继续慢悠悠念完,最后一扬下巴:
“我的检讨完毕。谢谢大家。”
那态度,哪里是认错,分明是在宣示主权。
念完,他潇洒转身下台,大步走回傅缇梧身边,微微弯腰,笑得痞气又得意:
“怎么样?我这检讨,够不够给你长脸?”
傅缇梧抬头望着他,眼眶还有点红,却忍不住轻轻弯起嘴角,声音又软又小:
“……嗯。超帅的。”
顾星赫一下子就笑开了。
旁边李段长冷冷咳嗽一声:
“薄毓衡,到你了。”
顾星赫立刻收起笑,伸手自然地牵住傅缇梧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带,低声说:
“不管他怎么念,刚才那锅,都是我的。谁也不能说你一句不是。”
风掠过操场,阳光正好。
一场丢人现眼的检讨,硬生生被他俩,变成了全校都磕疯了的公开偏爱。
薄毓衡深吸一口气,握着检讨走上升旗台。
他气质温和,举止斯文,站在台上不像犯错,倒像是来分享学习心得。
目光先下意识往台下一扫,精准落在傅缇梧身上,才拿起信纸。
“尊敬的老师、同学们,我是高一十二班的薄毓衡。对于课间操擅自离队、违反纪律一事,我在此深刻检讨……”
他声音清润,语速平稳,前面中规中矩。
可念到中途,薄毓衡忽然微微一顿,语气真诚又坦荡:
“这次的事,主要是我一时松懈,才离开操场,与其他同学无关。傅缇梧同学只是恰巧路过,并非有意违纪,希望大家不要误解她。”
话音一落——
全场瞬间安静半秒,紧接着又炸了。
“???什么情况?”
“薄毓衡也在帮傅缇梧开脱?”
“一个顾星赫就算了,连薄毓衡都……”
台下。
顾星赫脸上的笑意,当场就淡了。
他嘴角往下一压,眼神冷了半截,周身气压“唰”地降下来,原本揽着傅缇梧手腕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一点。
——薄毓衡什么意思?
当着全校的面,特意把她摘出来,立好人人设?
还特意强调“与她无关”,生怕别人误会她?
醋意“噌”地一下直冲头顶。
傅缇梧也愣住了,脸颊一热,有点无措地看向顾星赫。
少年侧着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明明没说话,那股“我很不爽”的气场,快把周围空气冻住。
陆君扬在不远处看得心惊胆战,小声跟蒋正清嘀咕:
“完了,醋坛子彻底翻了。”
“薄毓衡这是正面宣战啊。”
蒋正清叹气:“这哪是念检讨,这是公开争着护妻吧。”
台上,薄毓衡还在认认真真念完,态度诚恳,礼数周全。
下台时,他特意从傅缇梧面前经过,轻轻点头,语气温和:
“别放在心上,本来就不是你的错。”
顾星赫直接往前一站,不动声色把傅缇梧挡在身后,抬眼迎上薄毓衡,眼神冷得带刺。
“谢了,我的人,我自己会护。”
一字一顿,宣示主权意味直白到不能再直白。
薄毓衡脚步一顿,眼底掠过一丝黯然,没争执,轻轻点头,默默退到一旁。
傅缇梧在后面轻轻拉了拉顾星赫的校服衣角,小声劝:
“你别这样……他也是好意。”
顾星赫回头,脸色依旧不太好看,却一看见她,瞬间软了大半。
他压低声音,又委屈又霸道:
“他好意个屁。只有我能护着你。”
李段长在旁边冷冷扫了三人一眼,懒得管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只冷声总结:
“检讨都念完了,下次再犯,加倍处罚。归队。”
“是。”
三人转身回班。
顾星赫全程紧紧挨着傅缇梧,几乎是半护着她走,肩膀牢牢贴着她,生怕别人不知道这人是他的。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一本正经开口:
“以后不准对薄毓衡笑。”
傅缇梧眨眨眼:“……为什么?”
顾星赫理直气壮:
“他对你图谋不轨。你只能对我笑。”
前面不远处,薄毓衡背影微微一僵,脚步放得更慢。
阮柚橙在前面疯狂回头,眼睛亮得像灯泡:
“磕死我了磕死我了!公开争风吃醋啊这是!”
回到教室,刚一坐下。
顾星赫立刻从桌肚里摸出一颗草莓味硬糖,拆开包装纸,塞进傅缇梧嘴里。
甜意一下子在舌尖散开。
“吃糖。”
“别理刚才那点破事。”
“全世界只有我,是真心只想护着你。”
傅缇梧含着糖,脸颊鼓鼓的,像只小松鼠,耳尖红红地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阳光正好。
一场检讨风波过去,有人丢了面子,有人赚了偏爱,有人,彻底把心交了出去。
午休铃刚响,顾星赫越想越不爽。
升旗台上薄毓衡那一句句维护、那道看向傅缇梧的眼神,在他脑子里来回转,醋意翻涌得压都压不住。
他“唰”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一声响。
傅缇梧抬头,眨眨眼:“你去哪?”
顾星赫低头,飞快在她额头轻轻碰了一下,语气又凶又软:
“乖乖坐着,我去去就回。”
不等她反应,他已经大步走出教室,直奔十二班。
十二班门口围了几个看热闹的人,一看顾星赫这脸色,就知道来者不善。
“薄毓衡,出来。”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人的火气。
薄毓衡正在座位上看书,抬眸看见他,平静地合上书,起身走了出来。
走廊拐角,没人打扰。
顾星赫直接靠在墙上,单手插兜,脸色冷得明显:
“我今天把话说明白——傅缇梧你别惦记。”
薄毓衡眉眼温和,半点没被吓着,反而轻轻一笑:
“我没有惦记,我只是……跟你一样,想护着她。”
顾星赫皱眉:“我护着就够了。”
“你也说了,她是小公主。”
薄毓衡语气平静,却句句戳中顾星赫的死穴,
“公主本来就该被很多人疼、很多人保护。多一个人真心对她,不好吗?”
顾星赫一愣。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傅缇梧昨天念检讨时发白的小脸、泛红的眼眶,闪过她每次被欺负时都默默忍着的样子。
——公主是要被保护的。
这句话,他自己也说过。
薄毓衡看着他一脸认真、真的在思考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
这位平时拽上天的顾家小少爷,一碰到傅缇梧,思路就变得格外直白。
顾星赫真的皱着眉,假装严肃地琢磨了几秒。
“……多一个人保护她?”
“不会欺负她?不会让她难过?不会让她受委屈?”
薄毓衡点头:“我跟你目的一样。”
顾星赫又琢磨了两秒,脑子里只剩下一句:
只要对缇梧好,好像……也行?
下一秒,他非常认真地点头,一本正经道:
“……行吧,那我同意。”
薄毓衡:“……”
连他都愣住了。
他本来以为要吵一架,没想到这位恋爱脑少爷,思考回路清奇到这种地步。
顾星赫还不忘补一句,强势宣示优先级:
“但我先说清楚——我是第一个,也是最护着她的那个。你只能排后面。”
“不准比我对她好,不准比我靠近她,不准抢我位置。”
薄毓衡轻轻点头,眼底藏着笑意:
“好。”
顾星赫这才满意,脸色稍微缓和了点,警告意味减弱大半:
“反正你记住,她是我先看上的。你要是敢越界——”
“我不会。”薄毓衡平静打断,“我只希望她开心。”
顾星赫哼了一声,算是暂时达成共识,转身就走。
回到教室,他大步流星走到傅缇梧旁边,一脸“我搞定了”的得意表情。
傅缇梧抬头看他:“你刚才去哪了?”
顾星赫弯腰,凑近她,小声邀功:
“我去跟薄毓衡说清楚了。”
“说清楚什么?”
“说——以后只有我能最疼你。”
他说得理直气壮,完全没觉得自己刚才那番操作,像个没脑子的恋爱脑二傻子。
前座的蒋晋轩听得一清二楚,憋笑憋到肩膀发抖。
陆君扬小声吐槽
“人家随便两句公主论,就把他忽悠同意了,真是没救的恋爱脑。”
傅缇梧耳尖一红,轻轻推了他一下:
“你别老是去找别人麻烦……”
顾星赫抓住她的手,放在掌心握紧,笑得又痞又认真:
“不麻烦。谁想分走你一点点注意力,我都要去宣示主权。”
“不过……”
他忽然一本正经开口,
“我刚才同意了一件事。”
“什么?”
“我同意薄毓衡也保护你。”
顾星赫一脸严肃,像在宣布什么重大决策,
“但只能当辅助。我是主C,我是首席保镖,第一监护人,第一喜欢的你的人。”
傅缇梧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眼睛弯成月牙,泪痣轻轻一颤。
“知道啦。”
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走廊那头,薄毓衡看着教室里依偎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没有不甘,只有释然。
他说得没错。
公主,是该被很多人爱着。
但她的心,只会给那个最笨、最醋、最真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