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镜花水月 他走以 ...
-
他走以后,全世界都在小心翼翼护着她,只有她自己不肯放过自己
顾星赫离开后的第三周,高二的课还在按部就班地上,可整座学校,都悄悄为一个人放轻了脚步。
那个篮球场上永远耀眼、成绩拔尖、话少却靠谱的少年,那个停电时会不顾一切奔向文科班的少年,那个十七岁把命和全部身家都留给喜欢的人的少年,成了整所高中最让人心疼的传说。
提起顾星赫,老师会沉默,同学会唏嘘,就连平时最吵闹的男生,路过他曾经的座位,都会下意识放轻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傅缇梧身上。
她一回到学校,就被温柔淹没了。
同桌每天帮她占好靠窗的位置,抽屉里永远有温好的牛奶;
以前一起聊天的女生,下课绕着弯陪她去洗手间,怕她一个人待着;
男生们不再在走廊打闹,看见她过来,自动往墙边靠;
班主任上课从不点她回答太难的问题,眼神里永远带着心疼;
就连门卫大叔,看见她放学一个人走,都会轻声说一句“慢点走,孩子”。
全世界,都在小心翼翼照顾她。
白天的傅缇梧,乖得让人心疼。
上课低头记笔记,字迹依旧清秀整齐;
下课安静坐着,有人搭话就轻轻回应;
吃饭、放学、走路,每一步都正常得无可挑剔。
不发呆,不落泪,不崩溃,不突兀。
所有人都松一口气——还好,她撑住了。
只有傅缇梧自己知道,白天的她,是演给全世界看的。
真正的她,只敢在深夜,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才敢活过来。
一回到家,关上门,卸下所有表情,她才敢露出那层一碰就碎的脆弱。
书桌上,放着一条她从来没舍得穿过的公主裙。
是她生日那天,顾星赫送的。
不是那种花哨夸张的款式,是她偷偷在杂志上多看了两眼的浅杏色小礼裙,纱很软,腰线上绣着细碎的小珍珠,温柔得像他这个人。
那天他递给她的时候,耳尖微微泛红,只说了一句:
“以后有活动,穿这个,一定很好看。”
她当时脸红心跳,把裙子藏在衣柜最里面,舍不得碰,舍不得穿,想着等一个特别的日子,等他亲眼看见。
可现在,裙子还崭新如初,送她裙子的人,已经不在了。
每一个深夜,傅缇梧都抱着这条公主裙,坐在地板上,一坐就是半宿。
不开灯,不说话,不哭,不闹。
就安安静静抱着,指尖一遍一遍抚过柔软的纱料,抚过那几颗小小的珍珠,仿佛还能摸到他当时包装时留下的温度。
她不哭出声,只是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浸透裙摆,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清醒得可怕。
她比谁都清楚——顾星赫走了。
不会再回来了。
不会再在停电时狂奔过来,不会再轻声说“别怕,我在”,不会再给她整理政治笔记,不会再站在树下,认真地看着她。
理智告诉她,该放下,该往前走,该好好生活。
可心,偏偏不听。
就是控制不住地,沉沦在这段戛然而止的感情里。
控制不住地想他,念他,惦记他,牵挂他。
控制不住地,一遍一遍回放那些细碎到不值一提的瞬间。
脖子上的银项链——F+G,是她唯一抓得住的他
除了公主裙,她从不离身的,还有脖子上那条细细的银项链。
也是顾星赫送的。
链子很细,吊坠是小小的两个字母——F + G
F——Fu 傅
G——Gu 顾
简单,克制,却藏着少年最笨拙、最深情的心意。
顾星赫当时给她戴上时,指尖轻轻擦过她的后颈,声音很低:
“戴着,别摘。”
她从那天起,一天都没摘下来过。
洗澡、睡觉、上课、放学,始终贴在胸口。
皮肤被磨得微微发烫,她也不肯取下。
房产、车子、股份、存款……
顾星赫留给她的东西太多太多,多到一辈子都花不完。
可那些东西,太大,太远,太虚无缥缈。
是冰冷的纸面上的名字,是她抓不住、摸不着、感受不到的东西。
那是“顾星赫的财产”,不是“顾星赫”。
唯独这些小礼物——项链、公主裙、他用过的笔、写过字的错题本、外套残留的淡香……
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是他实实在在存在过的证据。
是她借物思人的全部寄托。
白天,她把项链藏在衣服里,贴着心跳。
好像这样,就能离他近一点。
好像这样,他就还在,没有离开。
她太清醒,所以才更疼
薄毓衡几乎每天都会送她回家,在楼下站一会儿,确认她安全才走。
他从不打扰,只是安安静静履行承诺。
有一次夜里,他路过她房间楼下,看见窗帘缝隙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她就坐在窗边,抱着那条公主裙,一动不动。
薄毓衡站在阴影里,看了很久,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他比谁都清楚——傅缇梧不是疯,不是傻,不是走不出来。
她是太清醒了。
清醒地知道他死了,清醒地知道再也没有以后,清醒地知道这段青春永远停在了十七岁,清醒地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像喜欢顾星赫那样,去喜欢另一个人了。
正因为太清醒,所以才疼得喘不过气。
正因为太清醒,所以才控制不住地沉沦。
她不哭不闹,不歇斯底里,不自我放弃。
她好好上课,好好吃饭,好好对每一个关心她的人笑。
只有在深夜,只有抱着他送的公主裙,只有摸着脖子上 F+G 的银项链时,
她才敢承认——顾星赫走了,她的一部分,也跟着一起,埋在那个漫长的手术日里了。
剩下的这一半,要带着他的善良、他的温柔、他的股份、他的遗愿,好好活下去。
带着他,一起看完这人间所有的风景。
窗外的月光落在她身上,轻轻的,像一个无人知晓的拥抱。
她把脸埋进公主裙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顾星赫,我很想你。我会好好的。你也要,在那边,好好的。”
一夜又一夜,一遍又一遍。
直到天亮,再收起所有情绪,重新戴上平静的面具。
这是她,怀念他的方式。
也是她,爱他的方式。
日子像被按了匀速键,不紧不慢,把高二、高三一路推了过去。
傅缇梧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读完了高中。
不是没有晴天,不是没有晚会,不是没有好笑的段子、惊喜的瞬间。
班里有人闹乌龙,有人拿了竞赛奖,有人在成人礼上哭得一塌糊涂,舞蹈社办专场那年,海报贴满了整栋楼,社长亲自来劝她回去。
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退了社。
那个曾经站在镜子前眼里有光、一转圈就像要飞起来的女孩子,不见了。
不是世界变无趣了,是她心里那个负责感受有趣的人,不在了。
以前看到好看的晚霞,会下意识掏出手机想拍给他;
听到一首温柔的歌,会想这应该是他喜欢的调子;
哪怕只是路边一只粘人的小猫,她都会驻足很久,想着如果阿星在,一定会蹲下来陪它玩。
后来再遇到这些,她只是淡淡扫一眼,脚步不停。
没有顾星赫,开心不起来,也没什么好开心的。
脖子上那条F+G的银项链,她戴了整整两年,链子被磨得发亮,贴在皮肤里,成了她的一部分。
谭毓慈的安慰,暖得了一时,暖不了一生
谭毓慈一直陪在她身边。
一起吃饭,一起晚自习,一起绕远路走那条灯亮的街道。
她什么都懂,什么都不问,只是在傅缇梧偶尔放空的时候,轻轻碰一下她的胳膊,说:
“缇梧,还有我呢。”
傅缇梧会回她一个很浅的笑,轻声说:“我知道。”
她知道所有人都在心疼她,都在拉着她往前走。
可她的心,像被牢牢锁在十七岁那个黄昏,那个手术室外,那个再也没有走出来的少年身边。
谁都撬不开。
志愿填报那天,她毫不犹豫,填上了京城大学。
那是她和顾星赫曾经随口聊起的未来——“以后一起去京城好不好?”
“好。”
一句轻飘飘的约定,她用整个青春去兑现。
只是去的人,只剩她一个。
开学那天,傅缇梧在京城大学报到点,看见了薄毓衡。
他也在这里。
没有惊天动地的告白,没有刻意的靠近,他只是像早就约定好一样,出现在她的世界里,安安稳稳,不远不近。
一起上课,一起占座,一起在食堂排队,一起在晚自习后走回宿舍。
他会记得她不吃辣,记得她怕黑,记得她生理期不能碰凉,记得她所有细小的习惯。
外人眼里,他们就是一对热恋多年的情侣。
温柔、般配、安稳、人人羡慕。
只有薄毓衡自己清楚。
他走得再近,也只能停在心门之外。
他试过,在她生病时整夜守着,在她难过时沉默陪伴,在某个月光很好的夜晚,轻声说
“缇梧,试着往前看看,好不好?”
傅缇梧只是望着远处,很久很久,轻轻说:
“毓衡,我心里有人了。”
“我知道。”薄毓衡低声应。
“可是他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也是他。”
她声音很轻,却没有一丝犹豫。
薄毓衡闭上眼,苦笑了一下。
他答应顾星赫的事,他会做到。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他能照顾她的生活,却永远替代不了她心里的那个少年。
那个明媚、干净、会在停电时狂奔而来、会把一切都留给她的顾星赫。
那个短命,却占了她一生的阿星。
再也不会回来了。
滇城那头——陆君扬和阮柚橙,安稳地爱着,也安稳地念着旧人
几千里外的滇城,陆君扬和阮柚橙一起考上了滇城大学。
他们顺顺利利地恋爱,从高中到大学,从青涩到安稳。
一起上课,一起泡图书馆,一起在傍晚的操场散步,一起规划着未来。
没有狗血,没有意外,没有生死相隔。
是顾星赫和傅缇梧,曾经最想要的那种普通幸福。
某个深夜,宿舍熄灯,陆君扬躺在床上刷着手机,无意间翻到一张旧照片——是高中篮球赛,他和顾星赫勾着肩膀,笑得一脸张扬。
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视频里面的阮柚橙感觉到他情绪不对,轻轻凑过来
“怎么了?”
陆君扬沉默了一下,声音很低: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星赫了。”
从小一起长大,吵过闹过,一起打过球,一起翻过墙,他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
可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还是会猛地想起——那个话少、靠谱、什么都自己扛、最后把命都捐出去的兄弟。
阮柚橙轻轻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
她知道,有些人,是刻在骨子里的念想。
京城的秋天很冷,风很大。
傅缇梧走在校园的银杏道上,脖子上的项链被风吹得轻轻贴在胸口。
薄毓衡走在她身边,替她挡着风。
她偶尔会望着天空发呆。
别人以为她在看云,看风景,看未来。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看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她很清醒。
清醒地知道顾星赫死了。
清醒地知道薄毓衡很好,好到无可挑剔。
清醒地知道她应该放下,应该开始新的生活。
可她就是做不到。
不是不想,是不能。
那个少年,用十七岁的生命,给了她一场极致到惨烈的爱。
用一场小肠移植,用一份全部留给她的遗产,用一条刻着她名字的项链,用一件没来得及看她穿上的公主裙,把她的一生,都钉在了有他的岁月里。
薄毓衡看着她的侧脸,轻声说:
“风大,回去吧。”
傅缇梧点点头,跟着他转身。
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两个人的身影,看上去那么近。
心,却隔着一整个生死。
她这一生,会安稳,会平安,会带着顾星赫的股份和善意,活成他希望的样子。
会完成他没来得及完成的心愿,会照顾好自己,会让所有人放心。
只是——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人了。
心里那个位置,太小,太满,太珍贵。
只装得下一个,十七岁,永远明媚,永远短命,永远爱她的——顾星赫。
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
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说:
“缇梧,要好好的。”
她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却轻轻“嗯”了一声。
——我会好好的。
——带着你的那份,一起好好活。
有人从闽城排到京城,可她只要一个不存在的男朋友
进了京城大学,傅缇梧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追求者能从校门口排到闽城去。
她生得软、静、白,眉眼干净,气质又轻又淡,不爱说话,却偏偏让人一眼就挪不开目光。
再加上她成绩稳、性格温和、待人礼貌,加上身边常年跟着气质出众的薄毓衡,越是有距离感,越是让人忍不住靠近。
课堂上递纸条的、社团里搭话的、故意占她旁边座位的、托朋友传话的、在宿舍楼下摆蜡烛表白的……一波接一波。
有家境好的,有长得帅的,有温柔体贴的,有热烈张扬的。
放在任何一个女生身上,都是足以心动的选择。
可傅缇梧,永远是同一句回答,轻声、客气、却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谢谢你,但是我有男朋友了。”
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是薄毓衡。
直到有人旁敲侧击去问,薄毓衡只淡淡一句:
“我只是她朋友。”
所有人都惊了。
有男朋友?
人呢?
从来没见过。
有人忍不住追着问:
“你男朋友在哪啊?怎么从来没见过?”
傅缇梧只是轻轻垂眼,指尖无意识摸一下锁骨处那条F+G银链,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他在很远的地方。”
“但是他还在。”
她只能用这种方式,抓住一点点他们相爱的痕迹。
好像只要她一口咬定“有男朋友”,顾星赫就不算真正离开。
好像只要她不接受任何人,他们十七岁那年没走完的恋爱,就还在继续。
好像只要她一直等,那个在黑暗里对她说“别怕,我在”的少年,就会在下一个路口出现。
她不是故意骗谁。
她是真的觉得——顾星赫,还是她的男朋友。
只是暂时,去了一个很远很远、暂时回不来的地方。
时间冲淡一切,唯独冲不淡她的爱意
日子一年一年过。
大一、大二、大三、大四。
京城的银杏黄了四次,雪下了四场。
时间真的很残忍,也很公平。
它冲淡了高中同学的记忆,冲淡了学校里的传说,冲淡了旁人的唏嘘与同情,冲淡了很多当时觉得惊天动地的大事。
很多人渐渐忘了顾星赫是谁。
忘了那场轰动全城的小肠移植。
忘了那个十七岁把命和全部身家都留给喜欢的人的少年。
连最开始心疼她的老师、朋友,提起时也只是轻轻一声叹息,然后说:
“都过去这么久了……”
时间冲淡了一切。
唯独冲不淡傅缇梧的爱意。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
白天正常上课、学习、参加志愿活动、处理智途财团那边的公益事务,安安静静,规规矩矩,看上去比谁都正常。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一块,永远是十七岁的模样。
看到好看的晚霞,还是会顿一下。
听到相似的声音,还是会下意识抬头。
路过路灯下的影子,还是会恍惚一瞬,觉得旁边应该还有一个人。
她对谁都礼貌,对谁都温和,可谁也走不进她心里那扇关得死死的门。
薄毓衡一直陪在她身边,从少年到青年,眉眼越发沉稳。
他看着她一年一年拒绝所有人,看着她把“我有男朋友”挂在嘴边,看着她把一条银项链戴了整整六年。
他比谁都清楚:
时间可以磨平伤痛,却磨不掉刻进骨血里的人。
相爱的痕迹像风,仿佛从来没爱过
外人眼里,傅缇梧干净、优秀、单身、神秘。
很多人私下议论:
- 她是不是心里有白月光?
- 是不是被伤得太深?
- 是不是根本不喜欢别人?
他们不知道,她心里藏着一整个青春。
只是——顾星赫存在的痕迹,越来越淡了。
淡到,像一场梦。
学校里他坐过的位置,换了一届又一届学生。
他狂奔过的走廊,重新刷了漆。
他送她的公主裙,被小心收在衣柜最深处,再也没拿出来过。
他的声音、他的温度、他的气息,在记忆里慢慢变得模糊,只能拼命回想,才能抓住一点点轮廓。
相爱的证据,好像只剩下:
- 脖子上一条磨亮的银项链
- 心里一段不肯放下的回忆
- 一句对外人说的“我有男朋友”
除此之外,没有合照公开,没有官宣记录,没有旁人眼里实实在在的陪伴。
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爱过。
就好像,那个会在停电时不顾一切奔向她的少年,那个会记住她怕黑、记住她喜好的少年,那个为了救弟弟躺上手术台、把一切都留给她的少年,从来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薄毓衡有一次陪她走在深夜的校园里,轻声问:
“缇梧,有时候会不会觉得……像一场梦?”
傅缇梧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夜空。
风轻轻吹起她的头发。
她沉默了很久,轻轻“嗯”了一声。
“有时候会。”
“好像热闹都是别人的,我只有一段……抓不住的回忆。”
“痕迹太淡了,淡到……像风一吹,就没了。”
“好像……我从来没有被他认认真真爱过一样。”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没有哭,没有抖,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可薄毓衡听得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他想说:不是的。他爱你,爱到把命都给了你。爱到把整个未来、整个江山都留给了你。爱到十七岁就安排好你的一生。
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他不在人间,只在她心上
傅缇梧轻轻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
F+G。
傅+顾。
全世界都忘了。
全世界都淡了。
全世界都觉得她该往前走了。
只有她自己记得。
记得那年停电,他从实验班狂奔到文科班。
记得他蹲在她桌边,轻声说:“别怕,我在。”
记得他整理了一整晚的政治错题本。
记得他穿着白卫衣,站在槐树下,认真又难过地跟她告别。
记得他把所有财产、所有股份、所有温柔,全都给了她。
顾星赫这个人,不在朋友圈,不在合照里,不在身边,不在人间。
他只存在于——傅缇梧的心里。
是她一个人的秘密,一个人的执念,一个人的天长地久。
她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
“别人都忘了,没关系。”
“痕迹淡了,也没关系。”
“就算所有人都觉得,我没爱过……”
她顿了顿,眼底轻轻泛起一层水光,却笑得极轻、极软。
“我记得。”
“我爱过他。”
“他也爱过我。”
“这就够了。”
风从她身边吹过,轻轻的,像极了某个人的拥抱。
京城很大,人来人往,追求者从京城排到闽城。
可她的心很小,小到,只装得下一个——永远十七岁、永远明媚、永远短命、永远爱她的
——顾星赫。
他不在世界任何角落。
只在她心上,安安稳稳,住了一辈子。
顾星赫走后的第五年半,傅缇梧二十四岁。
时间走得悄无声息,却把每个人的人生,都推到了另一条轨道上。
顾执自从在医院亲眼看着手术室的灯熄灭、儿子再也没出来,一夜之间白了满头。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一辈子不肯低头的智途财团董事长,脊梁像是被生生抽断了。
他把集团继承权正式转到大儿子顾南琛名下。
那是他和亡妻仅剩的儿子,之后便带着凌檀远赴M国,说是颐养天年,不过是换个地方,守着无尽的悔恨度日。
这些年他大病不断,几度进ICU,却始终吊着一口气。
医生说,是执念未散。
只有家里人知道,他撑着,是因为还没看到——他最疼、最亏欠、最放心不下的那个儿子,放在心尖上的姑娘,得到安稳幸福。
他要等傅缇梧好好活过来。
大四毕业那年,傅缇梧做了决定——回闽城三中,当一名老师。
那是她和顾星赫相遇、相识、相爱的地方。
薄毓衡原本已经拿到京城顶级机构的offer,前途一片光明。可他只沉默了一夜,也宣布回闽城,接手家族企业。
所有人都懂,他是为了傅缇梧。
从十七岁到二十四岁,他守了她整整五年半。
不多打扰,不越界,不逼迫,只是履行当年对顾星赫的承诺。
二十四岁生日那天,闽城下着小雨。
薄毓衡把她带到当年顾星赫常等她的那棵老槐树下,拿出了一枚很素净的戒指。
没有铺张,没有喧哗,只有他温和而郑重的声音:
“缇梧,嫁给我。”
傅缇梧几乎是立刻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
“毓衡,我不能。”
“我心里的人,还在。”
薄毓衡没有逼她,只是蹲下来,平视着她,声音轻得像风:
“我知道。我从来没想过要代替他。”
“我只是想替他,把你照顾完这一生。”
他顿了顿,说出那句最让她破防的话:
“这也是……星赫的意思。他当年把你托付给我,就是希望你别一辈子困在回忆里,希望你好好活着,有人陪,有人护,不孤单。”
“他那么爱你,怎么舍得你一个人过一辈子。”
傅缇梧站在雨里,指尖冰凉。
她一闭上眼,就是顾星赫的样子——十七岁的白卫衣,停电时慌张却坚定的脸,手术前那句没说出口的再见。
她想,如果阿星还在,一定不希望她这样困死在过去。
一定希望她笑,希望她有人疼,希望她平安顺遂。
很久很久,她轻轻“嗯”了一声。
眼泪无声砸在地上。
“……好。”
婚礼办得极简单。
没有伴娘伴郎,没有盛大排场,只请了最亲的几个人。
傅缇梧没有穿当年顾星赫送她的那条公主裙——她舍不得,那是只属于他的。
她选了一条素白色的小礼裙,脖子上依旧戴着那条磨得发亮的银链:F+G。
顾执是特意从M国赶回来的。
原本虚弱到要坐轮椅的人,那天硬是撑着站了一会儿,目光一直落在傅缇梧身上。
看着她穿着婚纱,安安静静站在那里,被薄毓衡妥帖照顾着。
看着她终于有了归宿,终于有人替他儿子,护她一生。
老人眼眶通红,微微点头,像是了却了这辈子最后一桩心事。
“好……好啊……”
“星赫……你可以放心了……”
他轻声呢喃,没人听清。
婚礼结束两天后,M国传来消息。
顾执在睡梦中平静离世,追随他早逝的儿子而去。
一生叱咤风云,日理万机,固执了一辈子,强势了一辈子。
到头来,最亏欠的,是没来得及好好陪一陪那个沉默懂事的少年。
没说过几句软话,没好好抱过他,没告诉他——爸爸最疼的,一直是你。
直到确认他的小姑娘幸福了,他才敢放心走。
薄毓衡和傅缇梧的婚房,定在顾星赫留给她的那套江景房里。
这是傅缇梧唯一的坚持。
她很怕猫,但也坚持把顾缇缇也带到自己的身边养着。
房子很大,装修精致,视野开阔,是少年能给她的最顶级的安稳。
可傅缇梧每次站在客厅中央,都只觉得空旷得发冷。
大到装得下家具,装得下阳光,装得下后来的一切。
却再也装不下她十七岁的爱人。
她和薄毓衡,是名义上的夫妻。
分房而居,彼此尊重,相敬如宾,却始终隔着一层无法跨越的生死。
他守着承诺,她守着回忆。
她还把顾星赫生前的所有东西,全都搬了进来:他的错题本、篮球服、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小礼物、他用过的笔、他的照片……
她把一间朝南的房间,完整保留成他的模样。
谁也不能碰,谁也不能动。
那是她一个人的圣地。
婚礼请柬寄到滇城大学时,陆君扬和阮柚橙已经在一起整整六年。
从高二分班,到大学毕业,他们安稳相爱,是所有人眼里一定会结婚的一对。
可看到请柬上那行字——恭请莅临薄毓衡傅缇梧婚礼
陆君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顾星赫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他亲眼看着那个少年为了傅缇梧心动、狂奔、拼命、最后连命都搭上。
他记得手术前,顾星赫托孤般把傅缇梧托付给薄毓衡。
他记得顾星赫把一切身家都留给她。
婚礼结束后,陆君扬终于忍不住,第一次对阮柚橙发了大火。
“傅缇梧怎么能嫁?!”
“星赫那么爱她,命都给她了,所有东西都给她了,她转头就嫁给别人?她对得起星赫吗?!”
阮柚橙也红了眼,声音却很稳:
“那是缇梧的人生,她有权利选择怎么活。”
“星赫要是在,也一定希望她有人陪,不孤单,不一辈子困在回忆里。”
“你凭什么用星赫绑架她一辈子?”
从那天起,两个人开始反复吵架。
只要一提到傅缇梧,一提到顾星赫,气氛就瞬间紧绷。
曾经甜得发腻的感情,在一次次争执里,被磨得面目全非。
他们不是不爱了。
是信仰不一样了。
是一个活在对故人的执念里,一个懂得对活着的人温柔。
终于在一个普通的傍晚,两人坐在曾经一起散步的江边。
没有嘶吼,没有指责,没有眼泪。
陆君扬先开口,声音很轻:
“柚橙,我们算了吧。”
阮柚橙轻轻点头,平静得让人心疼:
“好。”
六年感情,从少年到青年,从校服到快要穿婚纱。
最后,以一句平静的“算了”,彻底分道扬镳。
分别前,他们认认真真、安安静静地拥抱了一下。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句迟来的珍重。
“以后,好好的。”
“你也是。”
一左一右,再也没有回头。
陆君扬独自开车离开。
车窗降下,晚风灌进来,带着滇城的湿冷。
车载音响不知被谁切到了一首老歌,前奏一响,他整个人僵在驾驶座上。
歌声平静,却字字扎心:
“分开时难过不要说,谁没谁不能好好过,那天我们走了很久,没有争吵过”
恰好对应上刚刚那场没有哭闹、没有纠缠、平静到残忍的分手。
他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眼前闪过的,是高中球场的阳光,是顾星赫沉默的侧脸,是阮柚橙曾经温柔的笑,是傅缇梧当年在手术室外崩溃的模样。
他以为自己在坚守对兄弟的忠诚。
直到真正失去,才明白——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有些爱,被执念困住,最后连自己的幸福,都一起埋葬了。
车停在红灯前,他终于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成年男人的哭声,被闷在掌心里,压抑得撕心裂肺。
顾星赫走了。
他和阮柚橙,也散了。
那段滚烫明亮的青春,那个十七岁就定格的少年,那段用生命成全的深爱,那段安稳了六年却突然崩塌的感情,
在这一刻,彻底,落幕。
此刻的闽城,傅缇梧站在顾星赫留下的房子里,指尖轻轻抚过项链上的 F+G。
窗外灯火璀璨。
她二十四岁,顾星赫离开她,已经整整五年半。
房子很大,世界很吵,身边有人,可她的心,依旧空着。
她轻声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阿星,我听话,好好活着了。可是……我还是,很想你。”
傅缇梧二十四岁那年,闽城的秋天来得格外早。
某个安静的夜晚,她坐在顾星赫留下的那间朝南房间里,灯光落在项链F+G上,细细的银链已经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
她忽然想起,高一那年,两次塔罗牌占卜。
那时候她还小,还会因为几句未知的话,躲起来偷偷哭,顾星赫笨拙地哄她,一遍又一遍说“别怕,有我在”。
而今再回头——两张牌,一张不差,全,部,应,验。
当年牌面说,这对前期很暧昧,但最后会因为一些事情分道扬镳,最终会走散。
那时候所有人都不信。
傅缇梧不信,阮柚橙不信,陆君扬自己更不信。
他们从高二分班一路走到大学,安稳得像一潭温柔的水,连吵架都很少。
可结果呢?
因为她和薄毓衡的一场婚礼,因为顾星赫这道跨不过去的生死坎,因为一个执念、一个理解,六年感情,轰然倒塌。
平静分手,轻轻一抱,各自转身。
从此人海茫茫,再无交集。
塔罗牌说的“分道扬镳”,不是激烈决裂,
是连争吵都没有,就彻底走散了。
一语成谶。
当年抽到这张牌时,傅缇梧吓得浑身发抖,哭到停不下来。
顾星赫抱着她,心慌意乱,只能一遍一遍擦她的眼泪:
“不准哭,都是假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那时候,大概也以为只是迷信。
以为只要足够小心、足够努力,就能躲过命运的判词。
可现实比牌面更残忍。
不是病痛慢慢磨,不是远走不归来,是十七岁那年,他躺上手术台,把小肠、把命、把全部身家,都给了弟弟,也把一生的亏欠和思念,留给了她。
他先走了。
永远停在十七岁。
留她一个人,在人间,守着回忆,守着项链,守着一整套空荡荡的房子。
那张最凶、最让她害怕的牌,最终,以最痛的方式,精准落地。
这张牌,当年薄毓衡最排斥、最不愿意相信。
傅缇梧那时候满心满眼都是顾星赫,觉得自己这辈子,只会和他一个人有关系。
结果呢?
二十四岁生日刚过不久,她穿着简单的白裙,和薄毓衡站在小小的婚礼台上。
没有欢喜,没有激动,只有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塔罗牌再一次,说中了结局。
傅缇梧深夜问自己:我嫁给他,真的只是为了顾星赫吗?
夜深人静,薄毓衡在隔壁房间休息,整栋房子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傅缇梧坐在地板上,靠着顾星赫的书桌,一遍一遍问自己:
我嫁给薄毓衡,真的只是为了完成他的遗愿吗?
不是的。
她不敢承认,却骗不了自己。
顾星赫留下的房产、股份、钱,确实让她一生衣食无忧。
可那份“安稳”,是冰冷的。
是死的,是没有温度的,是提醒她“他不在了”的刑具。
而薄毓衡带来的,是活着的依靠。
- 家里人看她终于有归宿,不再整天为她揪心、为她失眠。
- 父母不用再怕她一个人在外面受委屈、被欺负。
- 逢年过节,她不再是那个孤零零、让人心疼的姑娘。
- 在外人眼里,她终于“正常”了,终于“走出来了”。
她承认。
她嫁薄毓衡,有一部分,是为了她那个家。
为了让父母安心,为了让自己有个看似完整的壳,为了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名正言顺的支撑。
她曾经那么干净、那么纯粹的喜欢,曾经只看心意、不问其他的少女心事,最终,还是败给了现实,败给了利益,败给了“活下去”这三个字。
想到这里,她捂住嘴,眼泪无声地砸在手背上。
她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真心败给利益,清醒的沉沦才是绝杀
她和薄毓衡,没有结果,却是最好的结果。
- 他守着对顾星赫的承诺,守着心底的温柔,不越界、不逼迫、不索取。
- 她守着对顾星赫的思念,守着回忆,守着一身无法卸下的愧疚。
名义夫妻,分居两室,相敬如“宾”,不是“冰”,也不是“心”。
外人看他们安稳、般配、圆满。
只有她知道:她的心,早就跟着顾星赫一起埋了。
她太清醒了。
清醒地知道:
- 顾星赫回不来了。
- 她不能一辈子拖累薄毓衡。
- 她不能让父母永远为她提心吊胆。
- 她必须活下去,必须看起来“正常”。
可她又心甘情愿地沉沦。
沉沦在十七岁的那个黄昏,沉沦在停电时他狂奔而来的脚步声,沉沦在他轻声说“别怕,我在”,沉沦在那条项链、那件公主裙、那间他留下的房间。
明知道没有结果,还要一头扎进去。
明知道没有未来,还要死死抓住回忆不放。
这种清醒的沉沦,比糊涂的痛苦,更疼,更绝,更杀人。
傅缇梧轻轻抚摸着顾星赫的错题本,指尖划过他青涩的字迹。
那时候的喜欢多干净啊。
怕黑有人护,难过有人哄,下雨有人撑伞,未来有盼头。
以为牵了手就是一辈子,以为真心能抵万难,以为他们会一起考去京城,一起毕业,一起结婚,一起变老。
原来都只是镜花水月。
一触,就碎。
一过,就空。
一回头,就只剩满地狼藉和一生思念。
三张塔罗牌全应验了。
陆君扬和阮柚橙散了。
顾星赫走了。
她和薄毓衡在二十四岁前在一起了。
命运从一开始,就写好了结局。
她挣扎过,哭过,闹过,爱过,失去过,
最后,还是乖乖走上了那条被安排好的路。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她单薄的肩上。
她轻轻靠在墙上,闭上眼,声音轻得像叹息:
“阿星,我听话,好好活着了。我嫁了,我安稳了,我让所有人都放心了。
可是……我这辈子,最真心的那部分,已经跟着你,一起死在十七岁了。”
清醒地爱着,清醒地痛着,清醒地守着一段没有结果的过去,清醒地,沉沦一生。
这大概就是,十七岁那年,她和他,最绝、也最无法逃脱的——宿命。
顾星赫明媚却短命,让傅缇梧无法释怀。
十七岁的少女心事或许是镜花水月吧,清醒的沉沦着。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