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荣府嫡长孙》清茶浅饮

32、误入太虚幻境

　　冲贾琏抱怨了心中的不满，接过平儿递来的安神茶，王熙凤又亲自捧与他，夫妻两人说起了闲话。

　　谈论起黛玉进府的事，王熙凤口中赞道:“我瞧着老太太的这位亲外孙女倒是不凡。”

　　“不说那样貌，就是周身的气度都是一顶一的好。”

　　回想到昨日在老太太房里见到的黛玉，纵是眼高于顶，自持出身于四大家族王家的王熙凤都不由称赞。

　　叫她看，这满京城里都难再找出能比得上老太太这位外孙女的。

　　想着儿子对这位表姑娘的喜欢，王熙凤凤眸微扬，口中啧啧，这般神仙似的人物，也难怪自家儿子见了便心生欢喜。

　　不说是贾荀，就说她瞧见了也是喜欢的。

　　赞叹着黛玉神仙人物般的身段，样貌，王熙凤一双锐利的凤眸转动着光芒，精干灵活的脑海中细细筛查着黛玉的出身——母亲是国公小姐，父亲是探花郎出身，林家又是列侯钟鼎之家，书香大族，这般出身门第自是极好的，何况这书香门第家的小姐自小便是精心教养的，论说起才情，秉性，掌家理事的本事也是一顶一的好，又精通笔墨，琴棋书画，比之她这般粗人是不知要强上多少的。

　　这般思量中，王熙凤眼中流露出一丝可惜的意味。

　　想着将来他们荀哥儿要是到了婚配的年龄，她也定要为其择一位出众的女郎才行。

　　儿子才出生没几年，王熙凤这边就已经操心着将来给儿子娶亲的事了，真是有了儿子便想着要当婆婆了。

　　怀揣着这份当婆婆的心态，王熙凤夜里倒是还做了份好梦——梦里给自己儿子说了门好亲，看着眼前样样好的儿媳妇同自己敬茶，王熙凤脸上的笑容自始至终都没有落下过。

　　……

　　不说王熙凤在那边暗自盘算，将来为儿子寻一门好亲事，只说贾荀这边，自回到西厢房，便卸下了在外的一身规矩气度。

　　丹榴端着铜盆进来，伺候他洗漱。刚收拾妥当，帘子便被人打起，郑奶娘走了进来。

　　贾荀见是她，当即放下手中把玩的铜表，坐直了身子。这位奶娘，素来是他最信赖、最倚重的人。

　　郑奶娘进门先向他请了安，这才在喜鸾搬来的竹凳上坐下。

　　“妈妈一路舟车劳顿，可还辛苦？”贾荀温声问道，语带关切。

　　郑奶娘捧着小主子赏的茶，听他这般体贴，连忙放下茶盏，笑道：“有劳主子挂心。若不是主子替我向奶奶求情，恩准我归家料理家事，奴婢这会儿还不知要急成什么模样呢。”

　　她说得爽朗利落，眼底眉梢，皆是对这位小主子说不尽的感激。

　　贾荀见她神色舒展，再无离府时的愁云惨淡，心中便已料到，她家中之事，想来已是料理妥当，遂笑着问道：“妈妈此番回府，家中一应事务可都安顿好了？信哥他们，此番也同妈妈一道进京了？”

　　一听主子还惦记着自己一家老小，郑奶娘不由得红了眼眶，从袖中掏出手帕，拭了拭眼角的泪：“奴婢多谢主子处处想着我们，这般恩情，奴婢心里实在感激不尽。”

　　说着，她便断断续续，将家中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她本姓李，夫家姓李，早年家境贫寒。刚生下儿子李信不久，便听得京城远亲传信，说荣国府要为小少爷挑选奶娘。家中托了亲戚帮忙，这才送她进京，入了荣国府。

　　一进府便是五年。她在府中所得月钱，尽数寄回夫家，供养家中两个幼子。谁料数月前，丈夫李川夜里醉酒，失足落井而亡。

　　李家祖父母早已过世，丈夫一死，家中没了顶梁柱，只剩两个年幼孩子。那些素来垂涎李家这几年添置的几亩良田与青砖瓦房的旁支亲戚，顿时动了歹心。

　　他们不仅霸占了田地房屋，还打着照养孤儿的旗号，对李英、李信姐弟非打即骂。

　　年纪稍长的李英不堪折磨，趁人不备，偷偷托人给远在京城的母亲捎信，将父亲惨死、田宅被占、姐弟受辱的事一一告知。

　　郑奶娘远在京城，乍闻噩耗，心急如焚，几欲崩溃。可她身在府中，签了卖身契，岂能轻易离府？正当她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万般无奈之下，才斗胆求到了贾荀面前。

　　“奴婢还要多谢主子当日替我向二奶奶求情，又特意派了田管事同我一道回乡。若非如此，奴婢一个弱女子，怎能夺回田宅，顺利带着两个孩子回京？”

　　想起那日回乡的凶险，郑奶娘至今心有余悸。若不是田管事请了县衙差人一同前往，她一个妇人，断然无法这般顺利了结此事。

　　感念贾荀的大恩，她脸上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她本不是府中家生子，当年侥幸入选，得以喂养府中嫡出公子，已是天大的造化。如今昔日襁褓中的小主子，竟这般念旧情、重情义，为她撑腰做主，她心中如何不感激涕零。

　　贾荀见她又要道谢，轻轻摆了摆手，温声安慰：“妈妈自小侍奉我，一向谨慎细心，待我如同亲生骨肉一般。如今妈妈家中遭难，我理当出手相助，不必如此挂怀。”

　　安慰罢，他又提起她的一双儿女：“既然英姐与信哥已一同进京，妈妈便将他们带进府来安置便是。”

　　贾荀略一沉吟，已有安排：“信哥年纪与我相近，便留在我身边做个书童；至于英姐，便跟着妈妈身边伺候，彼此也有个照应。”

　　听闻主子这般妥善安置自己的一双儿女，郑奶娘喜不自胜，连忙起身，替儿女深深叩谢。

　　家事既了，儿女前程有了着落，郑奶娘也不含糊，当即回禀：“回主子，奴婢回府之后，已将李嬷嬷、赵嬷嬷那两个搬弄是非、倚老卖老的，一并打发去了后厨房当差。”

　　贾荀微微颔首，面露赞许。郑奶娘做事这般干净利落，最合他心意。

　　见她喜笑颜开地退了出去，贾荀心中也颇为满意。他素来看重郑奶娘，正是因为她行事果决，更重要的是，她一心只听自己这个小主子的吩咐，从无二心。

　　他身边四位奶娘，如今撵走了李、赵两个多事的，只剩下冯奶娘与郑奶娘两人。

　　冯奶娘是府中旧人，对王熙凤忠心耿耿，对他也一向尽心。贾荀对她，既有几分亲近，又有几分疏离。
　　亲近的是，她自襁褓中便照料自己，一心向着他们母子；可她除了听自己的话，更事事遵从母亲。

　　贾荀并不排斥她的忠心，可他更需要一个只听命于自己、完全属于自己的心腹。

　　这般一来，在府中并无根基、全然仰仗自己的郑奶娘，便是最合适的人选。

　　而郑奶娘也心中透亮，自此之后，更是对他言听计从，忠心不二。

　　待郑奶娘退下，屋内重归安静。贾荀借着明亮烛火，又坐在床头看了会儿书，直到倦意袭来，才合上书卷，唤红椿进来熄了灯。

　　累了一日，他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心神随着起伏的呼吸心跳声沉到梦乡。

　　梦里光怪陆离，神鬼乍现，贾荀睡的极其不安稳。

　　梦境中，贾荀只觉得自己一会浮在天上的云朵里，一会又下到山间的迷雾里，恍惚朦胧间，贾荀又突然发觉自己来到一处天上人间。

　　飘渺仙界，幻境迷雾里，贾荀的全副心神都被抽空了去。

　　抬眼望去，只见此处云雾缭绕，群山隐在天边半掩半藏，只露出几处青黛峰尖，似仙娥垂落的眉弯。山间琼楼玉阁隐于烟霞之中，飞檐翘角若隐若现，流光轻绕，不染凡尘。

　　置身于此方天地，清风拂过，带来阵阵异香，灵泉潺潺，叮咚作响，与松涛竹影相映成趣。脚下云气缭绕，步步如踏虚烟，放眼望去，天地澄澈，空灵悠远，当真如蓬莱仙境，令人心醉神迷，忘却人间烟火。

　　“真美啊！”

　　放空于云端，贾荀似梦似幻的喃声道。

　　还不待他细细欣赏于此处的美景，就见眼前的画面又是一转，他突然从云端上坠落，转而来到一个仙气氤氲，流光溢彩的洞府前。

　　此处烟波浩渺，云遮雾绕，贾荀定睛望去，只见远处若隐若现的琼楼宫殿上写着“太虚幻境”四个大字。

　　白玉做门，琉璃做瓦，仙雾缭绕，如梦如幻，又乍一瞧见这四个大字，贾荀心中一骇，大惊之下暗暗揣测着，自己莫不是来到了传说中的天宫不成。

　　还不待其细想，只见眼前宫门大开，金光乍现，一众身披彩带，着霓裳羽衣的仙娥忽从里面飘来。

　　这群仙娥从宫门中飘出来后，见到站在宫门外的贾荀一字未语，欢笑着拉起他就要往这写着“太虚幻境”四字的宫门里走。

　　来不及挣扎，贾荀只看清了，开合的宫门上写着“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的话，就径直被这群仙娥拉着往宫殿里面走。

　　刚一进到里面便来到一石牌处，转过这牌坊，便是一座宫门，贾荀抬眼望去，只见上面横书着四个大字：孽海情天。

　　还不等，贾荀细细想来这四个字出现在这里的含义，就又被这群宫娥拉着往前面走。

　　走了没多久，又有一副对联出现在面前，只见上面写着：厚地高天，堪叹古今情不尽；
　　痴男怨女，可怜风月债难偿。

　　接连看到两对对联，都是关乎世间情爱的，贾荀不禁心下纳闷，这样的地方，按理来说也不该是他这毛都没长齐的稚童该来的呀。

　　暗叹着自己今日做的梦好生奇怪时，贾荀忽然又听到一阵仙乐从远处传来，而随着仙乐而来的竟又是一群罗衣飘飘的仙人。

　　看着眼前的阵仗，贾荀瞪大了眼睛，朝着远处霞裙月帔，飘然而来的领头仙子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