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伪骨]》里赞

16、chapter 16 请对你的哥

　　“抬脚。”梁穆程手上稍微用力，就把扫把拽了出来。

　　“你真讨厌，”梁顺仪把脚踩在凳子上乖乖抱住，“我就没遇到过几个像你这么寡言寡欲的人。”
　　“哦，”梁穆程把桌下的灰尘清到过道，“那看来你遇到过很多话痨了。”

　　？

　　“我觉得你今天有点无理取闹了。”
　　“我都寡言寡语了，还能无理取闹？” 梁穆程面无表情地拿起拖把。

　　“......”梁顺仪只好请求场外援助。

　　梁顺仪：庄楼哥哥，我哥他到底怎么了？
　　庄楼：？
　　庄楼：还没和好啊？

　　梁顺仪：已陷入死胡同，求解码。
　　庄楼：妹妹，不是我挑事，你今天吃饭的时候，对你哥说的话是有点伤人了。

　　梁顺仪捧着手机左思右想。
　　说的话太伤人了？
　　她在餐厅说的话一个手就能数过来，哪里伤人了？

　　难不成......

　　梁顺仪打字到飞起：他不会以为我说的关你屁事是对他说的吧？
　　庄楼：？？？
　　庄楼：不是吗？

　　梁顺仪：......
　　梁顺仪：那是我骂裴星洲的......

　　庄楼彻底没声儿了。
　　梁穆程还在忿忿拖地，手上动作很重，像是在发泄坏心情。

　　“怪不得忽然这么大的气。”梁顺仪默默嘟囔。
　　“哥......”她本来想和梁穆程解释，脑袋瓜忽然一转，变了主意。

　　弯腰劳作的少年闻言抬头，“有事？”
　　“没事，”梁顺仪背上书包，“我出去等你。”

　　走廊空无人烟，一贫如洗的穹顶不知何时飘来几朵压顶的乌云，天跟着阴下来。
　　劲风打着圈往走廊吹，边呼啸边卷着她的衣服推拉。树影摇曳，就连沙石也被掀到半空，迎着面上袭来。

　　梁顺仪有严重的巨物恐惧症，眼前的云层硕大而棉厚，几道光影撕开裂隙映出来，又被风挤到一起，像是闭上了眼睛。
　　心慌随着逼近的云层降临，小腿肚打软，她被钉在原地动不得。

　　恐惧。
　　骇悚。
　　失重。
　　惊悸。

　　一切不安大雨般落下，浇的她几近窒息。

　　“傻站着干嘛？要下雨了。”梁穆程的声音被狂风削弱，但仍如救命符贴在她脑门。
　　他慢步往前走，直到望见那张噙着泪水、面目惨白的脸，他的脚步终于急切起来。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梁穆程抓住她手腕。
　　梁顺仪反握住他，“哥哥......”她眼睛飘忽，“我腿软了，你能......背我吗？”

　　“身体不舒服？”梁穆程感受着她掌心源源不断的力气，虽然没懂她为什么腿软，不过瞧她的神态就知道不是装出来的。
　　他把校服围在她脑袋上，弯腰方便她圈住脖子，“搂紧。”

　　楼下的风不比楼上小，黑云压城，大有末世的味道。
　　梁顺仪趴在他脖子里，说话声像猫叫，“哥哥，我重吗？”

　　“嗯，”梁穆程顺着她的话说，“好重，把你丢在这里可以吗？”
　　“不可以！”梁顺仪手上使劲。
　　“脖子要断了。”

　　她稍微松了些力气，“不许丢下我。”
　　“逗你的，”梁穆程把她往上颠了颠，“所以能告诉我为什么腿软了吗？”

　　“你会笑话我吗？”
　　梁穆程摇头，“不会。”
　　“你会的，”梁顺仪声音越来越小，“他们都笑话我。”

　　直到快靠近校门口，她才缓缓道：“我有巨物恐惧症，害怕很大的东西。”
　　梁穆程朝天望去，“你刚才在怕乌云？”

　　“嗯，”梁顺仪从校服里钻出脑袋，“你会觉得好笑吗？”
　　梁穆程示意司机帮忙拉开车门。

　　他把她放进后座，她忙把滑到脖子的校服拉上去，只漏一双滴流圆的眼睛在外面，像只寄居蟹。

　　“梁顺仪。”梁穆程一手扶着车门，一手在她脑袋上拍了拍。
　　“能让你问出这种问题，说明我这个哥哥做的还不够称职。”

　　“请对你的哥哥有信心一点，好吗？”

　　风声呼啸，乌云层叠，马上要下大雨了。
　　梁穆程把校服从她头上拿下来，披在肩膀上，“坐好，回家了。”

　　果然，车子走到一半，暴雨如注。
　　夏末的雷声干脆尖利，闪电亮如白昼，吓得梁顺仪又将头埋进校服。

　　梁穆程靠过来，把随身携带的眼罩给她戴上，“害怕就睡觉。”
　　眼前陷入黑暗，慌乱时手被人紧紧握住，“哥哥在这儿。”

　　雨后的路极其难走，原本半个小时的路途愣是被拉长到了一个小时。
　　梁德明和梁蘅吃过饭就回房间歇息了，只留江兰一个人在外面等候。

　　“雨下这么大，路上还安全吧？”江兰打着伞把两人迎进门，“先去洗澡，我去热饭菜。”

　　梁穆程半个肩膀都透了，隐约露出单薄的脊背。
　　梁顺仪把额上的眼罩摘下来还给他，“谢谢哥哥，话说你怎么带眼罩去学校？”

　　“中午午休用。”
　　虽然学校有配备学生宿舍，但梁穆程不太习惯和很多不熟的人在私密空间里休息，所以偶尔会趴桌子上睡会。

　　吃过晚饭，梁顺仪飘回了房间。
　　半夜雷声渐起，雨又萧瑟起来。
　　她被吵醒睡不着，只好裹着被子窝在床上摆弄手机。

　　冷漠的哥哥：不睡觉在干嘛。

　　突然弹出的消息吓得她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梁顺仪：哥哥，你这样一惊一乍容易闹出人命。
　　梁顺仪：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冷漠的哥哥：你短视频账号在线。
　　梁顺仪：……失策。

　　冷漠的哥哥：打雷睡不着？
　　梁顺仪：嗯。
　　冷漠的哥哥：穿上衣服，开门。

　　梁顺仪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套好长袖长裤。
　　打开门，梁穆程在外面等着。

　　他穿着黑色的丝绸睡衣，影子隐匿在夜色里，更显瘦削。
　　“去干嘛？”

　　一道雷劈下来，闪电照亮整个楼层。
　　“跟我来。”

　　走廊没开灯，梁穆程打着手电，在尽头房间停下。
　　他拿钥匙开门，“进来。”

　　门口有两盏落地灯，他随手拉亮。昏黄的灯光柔和而散漫，渐渐爬满了整个房间。
　　这个房间的摆设跟大厅的装修完全不同。

　　房间四面墙贴满了碎花壁纸，床头上面挂着几副油画相框，紫水晶玫瑰吊灯，同色系田园风床品。
　　流苏灯具和蜡台随处可见，繁琐但不繁杂，有种中世纪的浪漫。

　　“这是……”
　　“我妈妈生前住的卧室。”梁穆程拉开窗帘，阳台外竟然是一间玻璃阳光房。

　　雨水前赴后继地敲打着玻璃，水流汇集成束落到地面，犹如置身瀑布。
　　“她临终前特别怕打雷，那段时间又是雨季，我就常常过来陪她。”

　　梁顺仪在吊椅上坐下，“你妈妈因为什么去世的？”
　　“抑郁，诱发了胃癌。”

　　凌晨三点，雷电褪去，雨水变得柔和，每次下落都像在缠绵告别。
　　梁顺仪注意到阳光房里摆满了花盆，“你妈妈喜欢种花？”

　　“不是花，她种了好多草。”
　　花盆里堆满了干涸枯败的土壤，如同她早衰的生命。
　　“她喜欢有生命力的东西。”

　　梁顺仪点点头，脚尖在地上荡来荡去，“你想妈妈了，对吗？”
　　梁穆程似是没猜到她能看穿他的秘密，愣了片刻。

　　“你妈妈为什么抑郁？”

　　梁穆程轻晃着摇椅，神色游离。他沉默许久，才构思出四个字。
　　“一言难尽。”

　　“那等你想说的时候，告诉我，好不好？”梁顺仪拍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慰。
　　“嗯。”

　　“你妈妈不是很厉害的插画师嘛，有她的画吗？我想看看。”
　　梁穆程打开床头柜，拿出本稍显年代的图书，“这里面的插画都是她画的。”

　　书的名字叫《萨塔娜的夏天》，讲述了一个名叫萨塔娜的小女孩在18岁那年夏天发生的所有故事。

　　梁顺仪小心翼翼地翻着书页，“你妈妈好厉害，寥寥几笔就能画的这么好看。”
　　梁穆程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流转，“小时候我的读物上，都是她画的插画。”

　　“那你一定很幸福，”她合上书本，“看着妈妈在自己的领域闪闪发光，你很幸福吧。”
　　“幸福，”梁穆程沉下头，眼眶变得湿润，“很幸福。”

　　“我以前看童话故事，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结局总在幸福的时刻戛然而止。”
　　梁顺仪把书放回他手里。
　　“后来我才知道，幸福才是人生中最浓墨重彩、最值得纪念的一笔。以前你只能一个人怀念你的妈妈，以后，就有我陪着你啦。”

　　“你不用觉得怀念是难以启齿的脆弱。”
　　“因为你能感受到的幸福，在分享中会变成双份。这就是怀念的意义。”

　　“哥哥，”她郑重地说着，“你跟我说，要我对你有信心，我也一样。我也想要你对我有信心。”
　　“在我面前，你可以对我再坦诚一点的，好吗？”

　　灯火氤氲，少女洁白的面庞犹如油画上圣洁的天使，模糊了边界，却拉近了人与神的距离。
　　她只是认真注视着，就让人觉得一切都会有转机，一切都会柳暗花明。

　　“好。”
　　“既然你答应了我坦诚……”梁顺仪凑近，狡黠的笑攀上嘴角，“告诉我今天你为什么生气。”

　　“？”梁穆程别过头，“自己想。”
　　“哥哥，你刚还说要在我面前坦诚一些。”
　　“……”

　　话题和情绪转换的太快，梁穆程在想她前面铺垫这么多，是不是就是为了这一刻逗他玩，“坦诚是坦诚对的事，不是错的事。”

　　“哥哥，坦诚是不分对错的，而且你怎么就一定认为是我的错，而不是你的错？”
　　梁穆程没辙，只好拿出哥哥的架子，“都敢骂哥哥了，还说不是你的错？”

　　“你是说……‘关你屁事’？”
　　梁顺仪试探着开口，梁穆程瞬间呈现出一副“我就知道你在调侃我”的表情。

　　“哥哥不想让我这么说话？”梁顺仪继续加码。
　　“你觉得这样说话对吗？”
　　梁顺仪玩弄着发尾，“那可怎么办呢，”她故作忧愁，“不这么说裴星洲，我实在过意不去。这么说，哥哥又不同意……”

　　“等一下，”梁穆程捕捉到关键信息，“你是跟裴星洲说的？”
　　“对啊，”梁顺仪小嘴叭叭地叹气，“要不然呢？我怎么敢这么大胆骂哥哥啊？”

　　梁穆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好嘛，反将一军。

　　他笑得无奈，甚至猜到了她接下来要做的事，干脆摊牌。
　　“可以开始你的表演了。”

　　梁顺仪清清嗓子，“哥哥！你不会以为我是在骂你吧？怪不得哥哥下午对我如此冷漠冷酷冷淡冷落冷峻，原来……是把你和蔼可亲温柔善良真诚勇敢的妹妹，想成了会对哥哥出言不逊的恶人！”
　　她假装擦眼泪，“呜呜呜……妹妹心里苦……但妹妹不说……”

　　梁穆程将她的小心思捉入眼底，“按照流程，你是不是该说出我对你的补偿方案了？”
　　梁顺仪擦眼角的袖子往脸侧一撇，露出半只眼睛滴溜转，“那……哥哥真的会满足妹妹所有的心愿吗？”

　　“说吧。”
　　“我还没想好，”梁顺仪神清气爽地站起来伸个懒腰，“不过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就好，其他的不着急。”

　　解决完问题，梁穆程送她回房间，“以后裴星洲再找你说话，记得告诉我。”
　　“为什么？我不能骂他吗？”
　　“他……不是什么好人，你记住就好。”他走远两步，又折返。

　　“还有其他人，”他斟酌着字眼，“你刚上初中，难免有人想跟你交朋友。”
　　梁顺仪不明白，“所以呢？不能交？”

　　“可以交，”梁穆程吞吞吐吐，“但是不许影响学习，也……”
　　“也要告诉你？”梁顺仪帮他把下半句补齐了。

　　“嗯，”梁穆程端着长辈的姿态，“记住了吗？重复一遍。”
　　“记住了。不许和裴星洲说话，交新朋友要跟哥哥说。”

　　一晚上都没怎么休息，梁顺仪疲惫地打着哈欠，“既然如此，那我要说我刚才没想好的心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