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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另觅良人 ...


  •   许是因着病中的缘故,连头脑也变得迟钝起来。年季华伸出手,招了招,语调含糊不清:

      “什么孤本,我看看。”

      绛色罗纱的袖随着她的动作垂落,纤细的手腕如凝霜雪。

      顾熙风的眸子暗了暗,将那只上下晃动的藕白手腕捉住,掖回被中。

      “殿下先将药喝了。”

      “说好了,喝了你便给我?”年季华眨巴着眼睛,仰头看他。

      “臣什么时候骗过殿下。”

      香枝盯着机会端着药碗站在一旁,这会儿见她松动,汤勺已经送到了人嘴边。

      苦药灌入口腔,倒像将她的五窍都打通了,苦涩味席卷而来,年季华拧着鼻子喝了两口便停下来,苦大仇深的盯着香枝手中汤碗。

      香枝紧张地看着公主,生怕这祖宗又不肯喝了。却见年季华愣了半晌忽而伸手去接那药碗。

      长痛不如短痛。年季华眼一闭,心一横,便打算一口闷,谁曾想左手不知为何绵软无力,竟是拿不住那药碗,眼见着药碗颤巍巍就要倾倒。

      香枝急道:“还是奴婢来吧。”

      却见一只手从旁边伸了出来,稳稳拖住了那碗。

      药材的清苦香与雪松清冽的气味缠绕着萦绕在鼻尖,香枝一侧身,看见顾熙风端着药碗,一只手已经重新拿起了白瓷汤勺,她垂了垂眸子,识趣退下。

      “喝吧。”

      年季华手上没力气,又想着那孤本古藉,只好拧着眉头,就着他的手将药喝了。

      汤药的水平线缓缓下降,最后露出上了一层釉的白瓷碗底。她咽下最后一口药,呸呸呸了两口:

      “现在可以给我了罢。”

      顾熙风笑笑指了指腮边,年季华拿出绣帕拭了试唇,见他从袖间拿出本书册,探头望去。

      想是因为年代久远的缘故,那本书的封面有些毛躁。但每一页却颇为平整,看得出是受人妥善保管着的。

      顾熙风看着公主抖着手翻开那册子,纸张微微有些泛黄,她读得小心。半晌,忽而抬起头看他,眼睛亮闪闪的,双颊因着发烧又激动的缘故泛起霞似的浮红,末了,露出一个笑来。

      郑重其事道:

      “谢谢你,平川。”

      “不过偶然看见,殿下喜欢便好。”

      “这样啊。”年季华唔一声。

      世上太多孤本古藉,多为人私珍,并不流传,榫卯技法算得上冷门,认识的人就更少了,要么是工匠之家代代相承,断不肯轻易与人,要么是流于民间,宝珠蒙尘,不被人知,就是她公主之尊,也不是想要就能唾手可得的。

      费点心思倒是其次,可遇不可求东西,还需靠点运气,偶然看见的概率大抵同姜识丁如今去参加科举打败一干才识过人的青年才俊,连中三元新科登第,勇夺魁首一般大。

      若问姜识丁何许人也,太仆寺卿之子,杖着父辈蒙荫,终日不学无术游手好闲,名为识丁,实则大字不识一个,终日斗鸡玩鸟,曾因调戏宫女,被她瞧见叫人打断了脚。

      公主仰着头,笑得明媚,鬓间一缕秀发垂下,带了点曲卷的弧度,俏丽的挂在腮边,连病容都被冲淡了几分,由衷道。

      “平川,你真真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名声不好,朋友不多,云和算一个,旁的,好像只剩一个顾熙风了。

      顾熙风,生得好,又聪明,年幼时东宫里,对所有人都板着脸的太傅都常常夸他,聪明灵秀,有经世之才。

      待人也好。连她病了,也是第一个来看她。

      这样的一个人,唯一的缺点好像都只是,不肯爱她,她年季华不是金叶子银珠子,那里能够人人都爱她。

      朋友之谊,己经弥足可贵。

      “臣的,荣幸。”

      听完她的话,一身青衣的人眉宇间泻出疏朗笑意,见到眼前人垂下的鬓发。平白生出替她理上一理的欲望。

      床上人无知无觉,又低下了头,接着翻看那本旧书。

      顾熙风怔了怔,看着她的专注神色,悄无声息的将手收回了袖间,眼神同料峭春风里的寒枝,略带着凌冽的冷。

      “朋友么……”

      走到门口的香枝看见站在门口的人,有些意外。

      “驸马?”

      谢时荣眼神越过她,望向房内笑着的二人,如墨点漆的眸子没有一丝温度。

      香枝瞥见他提着的攒盒,以及因为用力攥到发白的指节,也不再避着二人,嗤笑一声。

      “请您回去吧,这会儿天气冷,别将您冻着了,赶明儿心中不知又是如何不痛快,又惹出什么事端来,再说您难道忘了昨个儿是如何待公主的,莫说是冷掉的姜汤,便是这汤还温着,殿下如今也未必看上一眼。”

      “昨日我... ...并非有意。”

      谢时荣皱了皱眉,想要说些什么,将公主推倒却是无可辩解的事实,于是不语,到如今的境地他也原未想着年季华能将汤喝下,只是想看看她如今醒来了没。

      有风过,将重重叠叠的纱幔掀起一角,只见隐约间两个朦胧的身影。

      抬眼望去,朗目疏眉的男子不知说了些什么,惹得塌上的公主笑了起来,狭长的凤眸新月似弯起,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在聊些什么呢……

      他陷入长久的沉默中,终于香枝准备开口说话的前一秒转身离去。

      梨香苑,只两人坐在厢房,谢时荣同往常一般不言语,不知在想些什么,屋内静得吓人。

      飘绵显然也看见了那顾公子亲自喂公主汤药的画面,拧着眉道。

      “公主好美男,顾大人又是这等俊秀人物,方才定是迫于回公主的淫|威,方不得不从。怪道是先时顾大人那一番提点,原来与公子同是天涯沦落人。只怕是凭着家世清贵,方免遭四公主毒手。”

      “住口。”

      沉默的人终于开了口,在空荡的院落中如一石入水,掀起波澜。

      飘绵被他突然这般一吼,有些茫然,嘴唇张了张,终是没说什么。

      ……

      年季华喝了药,又同顾熙风说了半日话,用了碗羹汤,忽见一个小丫头走进来。

      “大人,卷絮说相爷遣人来,说是有要事相议,不知大人何时回府?”

      顾熙风看了眼年季华,又看了眼那丫头,终是转身出了门。

      雨小了许多,华丽的院落里,被雨打落的叶未及扫去,显出几分萧条。年季华寝殿的菱花小轩窗透出暖调的光,在这凄风冷雨里,显得柔和又温暖。

      卷絮打起帘,顾熙风注视那光亮半晌,末了上了小轿,对一旁的香枝道:

      “才喝了药,别让她太早睡下。”

      “是。”

      “书可以多看一会儿,但最好也不要太久。”

      年季华素日慵懒,睡懒觉时能日上三竿方醒,可偶有感兴趣的事物,三更半夜不睡也是有的。今日又得了那本书。

      顾熙风忧她久睡头昏,又恐她不肯睡劳神。

      “奴婢不明白,公子既然这般关心殿下,那两年前又为何……”

      为何那样将人推开,又是为何,只愿做个朋友。

      那年殿下虽面上佯装无事,还与云和姑娘谈笑,挑捡京中世家公子画像,说上京才俊多如过江之鲫,不信就没比顾熙风更好的。然后实际上那些云和姑娘带来的画像卷轴只看了几卷,便悉数被堆在墙角落灰,殿下终日买醉,着实伤情了许久。

      可她看得分明,公主有意,顾大人,末必无情。

      顾熙风并不言语,微凉的目光略过香枝的脸。

      “奴婢多嘴了。”香枝自知失言。

      顾熙风收目光。

      卷絮扭头对着轿夫道:“走罢。”

      ……

      第二日的清晨,宋云和见人醒了,慢条斯理拿桌上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满杯茶。。

      “你可算起来了。”

      逢月听到声音,从外头走了进来。

      “殿下可算醒了,宋姑娘坐了有一会儿了。”

      “你还知道来瞧我,我昨个儿可就醒了。”

      “我的殿下,我这几日可都在为你奔忙。”宋云和将面前茶盏中茶水一气儿饮尽,缓了缓。

      年季华摆了个舒适的姿势,好整以暇,听她如何辩解。

      “殿下何不猜猜我这几日在何处?”

      “自然是在宋府,要不就是四处游玩去了。好没心肝的云和,我又是落水又是淋雨的,你现今方来看我。”

      “非也非也。”

      宋云和凑到她身旁,朝她耳语几句。年季华听完坐直了身子,正色起来。

      “你去坤宁宫做什么。”

      起身也给自己斟了半盏茶,浅酣了几口,年季华试图压下心中的不安感。

      “能做什么,还不是殿下惹出的。”宋云和理了理裙角,接着道:“娘娘啊,让我劝劝殿下养几个面首。”

      年季华手上动作一顿,轻咳了一声。逢月忙递了帕子替主子顺着气,一面轻掩着唇。

      “母妃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这会儿你为何躺在这儿,殿下自己心里怕是清楚,这半年来你这府上生了多少事端,娘娘那日宫宴上已是不满,你那驸马到今日还能安然无恙,恐怕已经是顾着你了。”

      “所以母妃往我身边送人?”

      云和长叹短叹:“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你少来。”年季华伸手一双纤手作势要拧她的嘴。

      云和连连告饶,终于正色起来:“你这一落水可不是小事,现下感觉如何,可还有大碍。”

      年季华嗓音轻微沙哑,却道:“倒也还好。”

      云和去摸她额头,见触手温凉,已退了烧,方略微松口气,犹有些担忧。

      “你方才说昨日醒来不见我,可我去了几日,若无碍你为何昨日方醒。”钟院判虽说无碍,可只怕伤了哪处,没诊出来。

      她话一落便见公主精致的眉头皱了起来,似乎是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

      逢玉端着早膳进来,见状忍不住道: “还不是那谢时荣。”

      逢月道 :“殿下大前日便醒了,前日叫驸马一推,淋了雨,发了好一场热,委实将奴婢们唬了一跳。”

      云和惊得直接站了起来,眼神中的不可置信之意几乎要满溢而出:“他敢推你?”

      年季华轻轻点了点头,一只手撑着桌子,斜倚在美人塌上,拨了拨养得极好的指甲,漫不经心:

      “是啊,敢推我。”

      “这你还能忍他。”云和真想请国师大人来看看眼前人莫不是被下了降头。

      “当然……”

      年季华敛了眉倾身上前,呵气如兰,缓缓吐出两个字:

      “不能”

      连她都敢推,看来她捧他捧得够久了。年季华想,久得自己都要失去耐心了,

      该是时候要叫他,跌下来。

      云和见状在一旁煽风又点火,“你预备如何,决计不能轻饶了他。”

      一面又想起什么,道:“我们先挑几个面首如何。”

      年季华眼看着她从怀里掏出一堆世家公子的画像。

      默了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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