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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失踪 ...
崔时昀还当自个儿是听错了,或是会错了赵夫人的意思。
别院养着的小娘子?
可过了会儿,崔时瑾也并非反驳,甚至若无其事的端着茶杯,轻嗅着茶香。
他侧眸打量了下崔时瑾,清晨出门时,他清晰的记得兄长穿着一身青衫,现在换成了月白色的,究竟何种情况下,才会换了衣衫?崔时昀忍不住多想,对上兄长温雅的眸光,他并不信。
虽与兄长相处不过几月,他信兄长朗朗清月,怎会和那些市井的浪荡公子哥一般,续婢纳妾,豢养美姬。
“母亲,不会是听了旁人胡言乱语吧!”他替崔时瑾辩解道,“兄长的性子您还不了解,怎样私下养个娘子?”
赵夫人视线移到了崔时昀身上,眸光柔和了些。
“你这般信任兄长是好事。你们兄弟守望相助,我亦安心。”
崔时瑾借着茶杯,眼神停随着赵夫人的视线而动,她眼眸里少见的柔和,让他端着茶杯的手停滞在半空,而后若无其事的把杯子放在了桌上。
崔时昀唇角裂开了笑,“母亲,应当的,兄长本就是个可信之人。”
赵夫人满意的点头,看向了崔时瑾,询问着刚才的话题,崔时昀不知情,可有些事怎能瞒过她。
“母亲,那位娘子是我的恩人,她救过我。”崔时瑾将自己遇刺的事情说了,然后又道,“欠人恩情岂能不报,儿岂不是背信弃义。”
赵夫人蹙了下眉,“你当如何偿还?”依照她的意思,将人打发便是了,何必好生养在别院,叫旁人知晓了,容易养出祸端。
“母亲她伤未好。”
赵夫人眉宇痕迹深了些,前儿瞧着能上寺庙,生龙活虎的,现在伤未好,怎能不叫人多疑。
她刚想要说什么,话就被崔时昀截了过去。
“原来兄长说的恩人是别院的小娘子?是该好好报答的。”崔时昀神色忧虑的看着崔时瑾,“那兄长遇刺的事可查清楚了?日后可需多加防护!要我在营中寻几个得力的,跟随兄长身边以防万一?”
“多谢四弟,不必。”崔时瑾摇头。
赵夫人轻咳了声,也想起问了问崔时瑾遇刺的事,崔时瑾却起身拱手,“儿无碍,已经处理好了,尚且有公务要处理,就不叨扰母亲了。”
见崔时瑾要走,崔时昀也连忙起身和赵夫人告辞,跟着追了出去。
赵夫人靠在椅子上,继而拨动起佛珠,只是声音不再是节奏的脆响,杂乱又轻重不分。
“夫人,您,哎…”嬷嬷叹了口气,方才郎君说遇刺的事儿,夫人也不晓得是没在意还是不经意忽略了,连句关切的话都没有。
赵夫人静坐了会儿,忽然道:“方才忘记问他和周娘子的事了。”
“夫人您虽是郎君的母亲,可母子之间感情也该维系。”嬷嬷劝了劝,说句不好听的夫人这些年,并未当好一位母亲的职责。
“嬷嬷,我是他们的母亲不错,可天底下的母亲多样,让他们生在崔家,给了他们锦衣玉食,请了名师教养,日后再替他们寻个好妻子好夫婿,繁衍宗族,便也是我这个当母亲能做的。”
嬷嬷张了张嘴,如赵夫人而言,这样的母亲只是在尽责,只将心比心,儿女心中怎会不生怨。
即便依旧敬重,可到底少了温情。
她想要劝,可这么些年,也不是她能够劝动的。
只希望日后夫人不要后悔才是。
这边,崔时昀追上了崔时瑾,两人并道而走,他倒是对兄长口中的恩人颇为好奇。
听他们的话,应该是个年轻的小娘子。
“兄长,母亲的意思是让你莫和那位恩人多接触。”崔时昀倒是懂赵夫人的意思,不过是害怕兄长和人牵扯过甚,影响名声。
“若是如此,兄债弟偿,也是可以的。我近来有空,可以替兄长照料一二。”崔时昀提议道,反正与他而言,名声不重要。
“不怕郑娘子生气?”崔时瑾盯着他腰间的荷包,郑娘子是郑侍郎家的小女儿,亦是和崔时昀定下婚约的女子。
两人在崔时昀还未认回来,就有前缘。
“怕甚?!”崔时昀道,“我行得正,坐得端。”
崔时瑾轻笑,对着这个弟弟神情比方才缓和不少,“不必时昀,我能处理好。”
“可是母亲不想让你和那位娘子多接触。”他兄长这般优秀,若是那位小娘子对他兄长情根深种,打着救命之恩,要入府该如何是好?
“君子喻于义,是我欠她的。”
崔时昀挠了挠头,叽里呱啦讲什么呢?他听不大明白。
只从崔时瑾最后一句,晓得他还是要自个儿偿还。
~
国公府七进的院子,是百年来打下的基业,比起大魏立朝还要久远,二十年前更是繁荣昌盛,将周遭的院子也买了下来,打通并为东西两个院子。
府中花园大大小小都有好些个,崔时宗特意寻景色最佳的东院的花园,他坐在小凳上,右侧熏香烟雾寥寥,手里捧着书,看了半晌眼睛就有些发酸。
旁侧婢女安岁,递了茶水,“郎君您要不歇会儿。”
崔时宗摆手拒绝,“也不差这些时间,待我将这些书册看完。”
安岁瞧着郎君眼底下的青紫有些心疼,郎君本就是懒散的性子,这些天被姨娘逼着看了好些天的书。
这般好的日子,郎君原是打算约上三五好友外出踏青,骑射饮酒,可惜被姨娘给逮住了,只能留在府里看书。
茶水煮的滚滚的,在香气飘飘的院子里,加上这样的好天气,只能勉强算是慰藉。
日头逐渐照在了书册上,崔时宗揉了下眼睛,忽的书册上光一暗,崔时宗抿了下唇,那股子刺眼感淡去。
安岁垫着脚,身形一晃一晃,依旧将日光挡得好好的,她以为自己未曾被发觉,只是崔时宗低头时,瞧见那道晃悠的声音,唇角弧度深了些。
“给我倒杯水。”
“好勒,郎君。”安岁连忙去舀茶,顺道熄了些炭火,免得煮干。
她捧着茶杯递到了崔时宗面前,崔时宗连头都未抬,“没空。”
他侧身示意让安岁喂。
安岁半蹲着身子,找了个合适的角度,端着茶水贴近崔时宗的嘴唇,心里咕哝郎君未免太懒了,手上却小心又细致。
崔时宗尝了口,茶汤清澈,香气悠长,刚要把茶水一饮而尽,忽然身前的婢女被人推开,茶杯碎了一地发出轻脆的声音。
他蹙眉,抬头,只见少妇气势汹汹看着他。
“姨娘。”他起身,脸上多少带了些无奈。
那少妇正是崔时宗的身生母亲,二房的张姨娘,二房只她一人生了男丁,因此虽是姨娘,在府中却是要压二房夫人一头。
“你个贱皮子,郎君好好的一个男儿,就被你这骚浪样给迷惑,纵的他学业不精,只知玩乐。”张姨娘身后的婆子,骤起骑在安岁身上,左右开弓扇她脸。
一时间安岁惨叫连连,想为自己辩解都不得。
“够了。”崔时宗扯开婆子,张姨娘脸上表情更加不悦,尤其是看见崔时宗眼里的心疼,数落起崔时宗来。
“你是府中的长子,自该担起自己的责任,却在这儿和个婢女玩乐。”张姨娘恨铁不成钢,“瞧瞧如今的模样,连你二弟半分都比不上!”
不只是府里的人,就连外边儿的人都这样说,分明他是长子,却湮灭在崔时瑾的风光之下。
“姨娘,我没有。”崔时宗想要解释。
张姨娘不耐烦的挥手,“大郎,你太让我失望了!世子比你小一岁,如今屹立在朝堂之上,而你连科举都过不了,原本靠着家里荫蔽还能入仕,可你偏生不争气丢了机会,现在科考将至,非但不知晓用功,还和婢女厮混。
赵夫人是个不管事儿的,从未操心过世子的事,他依旧能走到今天,我怎就生了你这个蠢顿的。连旁人半个指头都比不上。”
张姨娘絮絮叨叨的说着,未曾注意到崔时宗的脸色越发发黑。
他比不过崔时瑾,就连生母都这般以为。
崔时宗几乎能够感受到赵姨娘身边奴仆约莫的嘲笑,府中人看不上他,他如何不知晓,高不成低不就的身份,虽是长子,却担了个庶字,文不成武不就,被崔时瑾踩在脚下。
他拽紧了手心,“姨娘够了!”
张姨娘不理会崔时宗厌恶的神情,依旧絮絮叨叨,希望多说些,能够叫她儿开窍。
“如今四郎也回来了,入了军营,听闻前段时间升了职,你呢?时宗!姨娘盼着你好,咱们二房总不能一直被大房踩在脚下吧!”张姨娘盼望崔时宗能够出色些,给她挣个诰命回来,能叫她扬眉吐气,可偏偏…她儿不争气!
张姨娘不动声色,让人把崔时宗的布置撤了,“总不能科举不成,让你这个长兄去求世子这个弟弟给你安排个位置!”
崔时宗垂首,让他去求崔时瑾,做梦!
崔时瑾便是人人口中的雅正君子,他便是安国公府的泥,所有人都瞧不上他!崔时宗眸光阴暗绕过,可谁能想到长安城敬仰的崔世子,竟然在外养着个小娘子!
男人都是人面兽心,面上光风霁月,可私底下兽性难掩。
他倒是想要叫人瞧瞧崔时瑾的真面目。
~
又三日,未曾见过崔时瑾,宋明骊风寒好了大半,只是偶尔会有些咳嗽。若是在等下去,崔时瑾怕是连娃娃都有了。
等到夜黑风高之际,她特意支开了赵嬷嬷,留了封信,而后悄悄从后院离开。
崔时瑾已经对她有所怀疑,她该下一剂猛药。
长安城从去年开了夜市,她从角门溜了出来,此处有个小巷子,刚好能到北街街口。
亥时一刻,正是夜市鼎盛的时辰,仰头的灯笼下青石板浇筑的街道犹如白昼,小摊贩来回吆喝着,左右侧的摊食铺子冒着热气。
宋明骊步入其中,这般繁华的市井气,她在云安极少瞧见。
只是现下她也没甚时间来赏玩,她需要崔时瑾找她,却又不至于那般容易找到她。
所以需得好好谋划一番。
子时,院子里的婢女一轮换,提着灯笼的人步入台阶,檐下打着瞌睡的婢女起身,嘱咐道:“宋娘子这几日身子不好,你仔细些。”
“省的。”她把灯笼递给了正要离开的婢女。
那婢女接过,眸光扫了眼屋内,视线盯在了某一处,觉着有些奇怪。
“怎么了?”
两人同时看过去,皆察觉到对方眼眸里的惊讶,而后蹑手蹑脚推开房门走进去,看向床榻的位置,有人小心的掀开被褥,只瞧见下面放着个枕头。
两人吓得哆嗦,而后迅速冲出房门,叫嚷起来。
院子一下子灯火通明,赵嬷嬷拿起桌上的信封,吩咐人出去找宋明骊的同时,连忙让人套了马车,她得回崔府一趟。
木华院外,赵嬷嬷被崔三拦住,她急切道:“我有要事禀告郎君。”
“嬷嬷,您也别为难我,都这般晚了,郎君早就歇息。”崔□□问道,“不如您和我说说什么事儿?”
“宋娘子走了!”赵嬷嬷眼里的焦急更加浓烈了几分。
“可派人去找过?”崔三又问道。
“自然是派了。”
崔三更加不着急了,反而安抚起赵嬷嬷,“既然让人去找,指不定很快就找到,您还是不要叨扰郎君了。”
“怎么能说叨扰,宋娘子是郎君恩人,她安危对郎君来说很重要。”
崔三想起崔时瑾扔给他的荷包,更是不慌,“难道有郎君重要?”
赵嬷嬷一时间缄默,崔三劝道:“郎君治下严,这么晚的时辰,若不是塌天要事,怎可去烦郎君。”况且,他话也未说完,宋娘子这般走了许是好事。
前几日赵夫人还曾提起,言语里很是不满。
赵嬷嬷无计可施,进不了木华院,只能连忙把别院里的人,都派出去找。
等到天光初晖,回来禀告的人,皆没寻到宋明骊的身影。
崔时瑾起身是在卯时,他向来不喜人伺候,只有崔三端着木盆走了进来,他递给了崔时瑾净手的帕子,提起了宋明骊离开的事。
“郎君放心,已经派人去找了!”
崔时瑾把帕子扔进木盆,水花溅起,声音沉沉似未至的风暴,“为何不来禀报!”
“郎君已经歇息。”
崔三意识到不好,连忙跪了下来,他似乎估算错宋娘子的分量,
“是奴自作主张!”
崔时瑾面沉如水,极低的气压在房间里流转,叫人喘不过气来。
“出去领罚!”
“是。”崔三声音颤抖了几分。
赵嬷嬷来的时候带来了那封信,崔时瑾打开信,上面的字不算好看,勉强能够让人认出写的什么意思。
让他不必感怀救命之恩,她不图报恩,最后希望他岁岁安康,觅的佳妇,只是他指尖碰触到信尾晕染的字迹,像是被什么打湿。
他无端想起了那件衣裳袖口沾染的泪渍。
“郎君,宋娘子没有亲人了,她一个弱女子该如何活下去。”赵嬷嬷忙了一晚上,眼睛都肿了,一想起那个娇滴滴的女子流落在外,她就心疼。
崔时瑾派了身边的护卫去找,赵嬷嬷晓得郎君身边的护卫,皆是数一数二的高手,有的还是府里自幼给郎君培养的死士,一想到郎君动了这般大手笔,赵嬷嬷安心同时,却在思索着别的什么。
郎君对宋娘子这般好,难道只是救命之恩,郎君会不会也对宋娘子动了一二心?毕竟那般可人的小娘子,寻常男子怎么抵挡得了。
只是,未料……
“若是三日内寻不到,不必寻了。”崔时瑾把信叠好,骤然开口。
“郎君?”赵嬷嬷神情错愕,许久才反应过来,“可宋娘子孤身一人,怎安全。”
崔时瑾背过身望向窗外,“世间孤身一人不算少,总有活法。”
好气喔,怎么就三日后不找了,等着火葬场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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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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