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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养着的女子 ...

  •   床榻边女子挣扎着,不让旁的人碰她,看着小小的,力气倒也不小,身旁的婢女很难靠近,皆手足无措生怕伤了她。

      她穿着单薄,虽然这样的天不会冷,可生着病,到底不合适。

      “胡闹!”崔时瑾神色严肃的斥道,进而往前迈了步,“生了病好好休养,这般样子成何体统。”

      宋明骊骤然听见他的声音,也不闹着让他过来,只揪紧了被子,然后背过身去。

      她从来没被人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她也是自幼有人心疼的。

      她是他的恩人,他未曾报答过她就算了,凭何颐指气使!

      宋明骊此刻脑子犹如一团浆糊,只晓得自个儿受了委屈,又无人来哄,控制不住抱住被褥哭了起来。

      小声的啜泣声,未曾有过间断,崔时瑾背身,捏了下眉心的位置。

      比起小皇孙,面前的女子似乎也不遑多让。

      床榻上的小娘子只晓得哭,围绕身侧的婢女唯唯诺诺,虽不敢多言,却瞧着也不好看。

      他摆手屏退了伺候的人,只留下崔三和赵嬷嬷,不好和女子单独相处。

      “宋娘子方才是我话重了。”崔时瑾没有和女子相处的经验,若是他的学生,只管打手板罚抄便是。

      宋明骊的话,他总不能把人按在书案前,叫人字字句句抄着书文,来平心静气,只能敬而重之。

      宋明骊沉浸在自个儿的情绪之中,哭的无法自拔,换做是以往,阿娘阿耶早就把她搂在怀里了,可如今她什么都没有了……

      她拽着被子,眼泪糊了眼睛,想寻帕子来擦眼睛,摸索了会儿,未曾寻到,蹭在被褥里,软绵绵滑柔的触感,比起她手帕柔软。

      绫罗绸缎,高床软枕,宋明骊有片刻的清醒,至少此刻享了几天的福,她得继续享福,不然就真的什么都无了!

      脑子逐渐清醒,宋明骊用余光打量着屋子来,不知何时,崔时瑾绕到了屏风处,在窗牖靠边的小榻倒着茶水。

      她喉咙里继续发出哭音,手掌掩面,透过指缝继续追踪崔时瑾的踪影。

      他忽然转身,手里还握着个杯子,递到她面前,“宋娘子喝点儿水,润润嗓子,可好?”

      声音再度恢复以往的如沐春风,崔时瑾养气的功夫当真极好,能够颐神养性,若和他不求爱意,只相敬如宾可安稳度日。

      “崔郎君。”她抬眸瞧着他,眼睛尚且含着热泪,从脸颊缓缓滑落,从他手里接过杯子,指尖如初春的柳枝嫩生生,不经意勾了下他的手背。

      她盯着他,他却像是半点儿反应都无。

      “抱歉,病中失态了。”宋明骊喝着杯中水,抬手时像是借着杯子,挡住自己窥探的目光,可那杯子太小,又怎能挡住她眼眸里绕指柔的情谊。

      就这般静悄悄地盯着崔时瑾,喝水的速度也尽可能放慢,唯恐被人发觉,她不敢太过拖延。

      崔时瑾站在床榻旁,垂着手,偶有目光落在宋明骊躲闪又珍视的眼神,他偏头只当是未察觉,袖口宽大手背竟也浮现方才的触觉,他眉宇拧了下。

      等宋明骊喝完,赵嬷嬷连忙接过杯子,从善如流道:“可还要?”

      宋明骊摇头,趁着这个时候,放肆的看向了崔时瑾,她眼眸里的情谊克制着,却又让周遭的人看的清清楚楚。

      赵嬷嬷心里默默叹息,崔三则是见惯了旁的女子爱慕郎君。

      崔时瑾见也差不多了,要离开,宋明骊却忽然像是急了。

      想要留住他,想要多见他一面,情绪也彻底控制不了。

      “郎君,可晓得我为何病了?”宋明骊连忙喊住他,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喉咙处轻悠悠滚动着,似郁气无处可发,心头难受却又让她不得而发。

      “宋娘子,只是风寒。”崔时瑾停住脚步,轻声提醒,“宋娘子你我萍水相逢,我重你是我的恩人,定会尽力已报。就不打搅你休养了。”

      他转身继续往外走。

      宋明骊听出了他的隐晦之意。

      若非她救了他,他们间天差地别绝不会相遇,好个狗东西!

      她伤还未完全好,就彻底要将她抛到一边去了!

      男子果真都是薄情寡信之辈!

      “崔郎君,我从未想过要你什么东西。”宋明骊忽然掀开被子,想要拦下崔时瑾和他解释清楚,刚下榻还未站稳,就踉跄着要往下摔,好在前面的人眼疾手快的扶住她。

      崔时瑾忆起她才扭伤了腿。

      宋明骊连忙抓紧了崔时瑾的手臂,“郎君我非挟恩以报之辈,我不过是…不过是…”从喉咙里哽咽着,她咬着唇微不可闻,“心悦你。”

      “郎君,我不会贪图你些什么的,我伤好就离开。”宋明骊悲从中来,又想和崔时瑾解释清楚,“郎君,我年少未曾尝过恋慕的滋味,你待我好,许久未曾感受过这般温暖,我留恋,我真切的把心落在您身上。

      可我没做他想。如今和郎君说清楚,不过是不想要让郎君误会。我伤好了本该离开,可舍不得,想要多瞧您几面。您上回和旁的女子相看,你我天壤之别,我不敢有旁的想法,可回来后实在憋得慌,忧思辗转,风寒入体。我……”

      宋明骊抓住崔时瑾絮絮叨叨说着,生怕崔时瑾离开,她不过是多说一句,便能够多留下他一会儿,就连幼时踩坏邻家的秧苗的事都讲了出来。

      崔时瑾半蹲着,袖口被人抓紧,他一动身边儿的人也跟着扯动,她眉眼微垂,基本上不敢瞧他,可说出的话,却没有半分矜持。

      爱慕他,心悦他,不会打搅他。

      却敢说与他听。

      崔时瑾眼眸掠过她漆黑的发顶,却述说着她的深情,言辞恳切,叫人看不出半分的假意。

      “宋娘子,姻缘一事强求不得,你能这般想再好不过。”崔时瑾补充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自然不会薄待你。离开一事日后再言,你现在生了病就该好好休息。”

      宋明骊捏着他袖口的手微顿,从崔时瑾的神色中反应过来,他应该是在怀疑。

      平身三分心,今日演戏就用了九分,她都这般凄惨,又是风寒又是崴脚,他却没有怜惜,反而在怀疑她!

      宋明骊咬了下唇,心底骤然升起难受,“崔郎君,无论如何我都是真切的把心放在你身上。不曾祈求什么,只愿崔郎君日后安康顺遂。今日郎君听了我许多牢骚,耽搁郎君时间了。是我的不是。”

      他不信她的真心,索性她也没给,好极!

      可她需得让他晓得自个儿对他情根深种。

      他是她如今能够抓住的唯一绳索,该抓牢。

      今日的话也说得够多了,她松开崔时瑾,拒绝赵嬷嬷的帮助,单着脚狼狈却又倔强的上了床榻,然后拉着被子背过身盖严实。

      崔时瑾起身垂手而立,眸光注视了下床榻上的女子,朝着赵嬷嬷位置颔首,让她好好照顾宋明骊,而后离开了房间。

      听着房间里许久没有动静,宋明骊便猜到崔时瑾已经离开,被褥底下她的手揪着一起,揉捏着手帕。

      气煞她了。

      在云安,她也是被人追捧着的小娘子,还未曾遇见过,崔时瑾这般油盐不进的。

      房间里赵嬷嬷,也没想到宋明骊今日竟然这般大胆,和郎君表明心意,她瞥向床榻上的一团,暗自摇头。

      此后,郎君怕是会更加疏远宋娘子了。

      ~

      崔时瑾静坐在马车内,等到了府门口,车夫轻敲马车门,他刚好放下手里的书籍,俯身时袖口一团痕迹颜色晕染深了几分。

      他指尖捻了捻,有些湿。

      刚才的小娘子,梨花带雨,脸颊泪水顺着滴落,应该是那个时候沾染上的。

      他不自觉的蹙了下眉,摩挲了下指尖,细微的不同的触感,像是台阶上一颗不足以绊倒的小石子,他并未踩上去,却很明显,让他想要命人迅速挪开。

      车夫在门口等了会儿,并未瞧见崔时瑾的踪迹,他刚要再次敲下车门,崔时瑾才出来了。

      车夫诧异的瞧着崔时瑾如今这身月白色襕衫,刚才郎君未下车,应该是在换衣服。

      崔时瑾喜洁,马车里时常备着衣物,不算是稀奇的事,只是让车夫讶异的,分明已经到了府外,郎君大可回府再换。

      崔时瑾入府,刚过游廊,他所住的木华院在国公府的最东侧,周遭养着一片竹林,和府中隔断了些距离。

      八角门下,有嬷嬷候着,崔时瑾认出是他母亲身边的人。

      而她身旁站在一位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

      少年剑眉英挺,轮廓分明眉宇透着傲然与不拘一格之气,刚找回来时皮肤黝黑,如今虽也不白,却更为康健,一身色劲装,身姿强健有力,腰间却坠着一枚赤色的香包,一瞧便是女子之物。

      崔家书香世家,他这位刚找回来的弟弟,倒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如今在军中历练。

      “兄长。”崔时昀远远便朝着崔时瑾打招呼,眼眸很亮,等人走近,崔时昀瞧着他兄长眼神更是多了崇拜。

      他的兄长乃是长安人人称赞的君子,出门在外不少儿郎羡慕他有个厉害的兄长。

      十五岁入仕,崔家如今的话事人,就连崔国公都得避其锋芒。

      “五弟。”崔时瑾缓步走了过来。

      如今已经入夏,他清隽的脸上是恰如其分的笑,携着早就过去的春风,和煦熙熙,在走近时,朝着他回了一礼。

      举止像是丈量过的雅致,不似那些老学究的闷气。

      崔时昀挠了下头,他这一辈子怕也做不到长兄那般的礼仪,姿态闲适却又无可挑剔。

      “长兄是从何处回来的?”崔时昀忽然盯着他,他记得出府,穿的可不是这件衣服。

      “见了位恩人。”崔时瑾照实说。

      崔时昀却有些吃惊,他兄长何身份,竟然也有需要人帮扶的一天,向来必定是什么大事。

      “是怎样的恩人?”崔时昀道,“既然帮助过兄长,该是府中的座上客,若是我瞧见了,定也要替兄长偿还一二。”

      “无甚。”崔时瑾不打算多说,拍了拍崔时昀的肩膀,问起他在军营的事来。

      崔时昀照实说,自从回到府中,他有诸多的不适,身侧的亲人都一心想要弥补他,总带着些小心翼翼,反倒是他这个一母同胞的兄长,不会刻意讨好。

      嬷嬷一直在旁侧候着,见他们说的差不多,才敢开口,说赵夫人要见崔时瑾的事。

      崔时昀也跟着道:“正巧许久没见母亲了,刚好去请安。”

      嬷嬷看了眼崔时瑾,只好在前引路。

      刚到赵夫人的院子外,香火气就透了出来,崔时瑾微不可查的蹙了下眉,踏入院子那股味道更加浓厚。

      嬷嬷将两人领到了内厅,此处味道没那般浓。

      赵夫人坐在上首,崔时瑾兄弟俩见完礼就落了座,有婢女端来了茶水。

      崔时昀渴了,直接灌了大口,嫌不够,又亲自提着茶壶添着。

      崔时瑾只浅啜了口后,不再动。

      内厅里只有赵夫人拨动佛珠声音,以及崔时昀的吞咽声。

      佛珠轻而脆的碰撞在一起,响声间隔不断,崔时瑾余光瞥向那佛珠,眸光久聚,指尖蜷缩指骨青白,等挪开视线才稍稍缓些。

      终于,赵夫人漫不经心的开口,“你别院外养着的那位娘子,是要如何处理!”

      崔时瑾还未有过什么反应,旁侧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啥?

      崔时昀擦拭着嘴角的水渍,眸眼陡然撑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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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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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