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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蒙面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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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鸢、阿鸢……”
一声声把沈流鸢拉出回忆的桎梏,如同被绳索束缚的怀抱让她终于意识到两人的接触到底有多越界。
月色挤过门缝洒进昏暗的室内,落下波光粼粼的银辉,洒在她面上又折返到地面,一瞬似刀光般的刹那在阴暗的地面一晃而过。
那时——
她一把推开抱着她的人。
“?”
覃珩被猛地推开正疑惑,只见沈流鸢扑向他身后的一把破旧沉重的太师椅。
“把它给我抬起来。”
椅子挪去不顾扬起的尘埃,她单膝跪在地上寻找刚刚一闪而过的反光,手掌贴着地面仔细摸索,任由灰尘沾染,指尖忽然一滞——地面上有条缝。
她指尖向下用力一按,平坦的地砖升起一块儿,掀起才看到底下暗藏的乾坤——映入眼帘的是狭窄幽暗的石阶,石墙上内嵌着长明灯。
随着暗道开启,潮湿发霉的异味和淡淡的铁锈气飘出,让沈流鸢皱了鼻子。
“我先下去。”
覃珩拦住试图向下走的她,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塞到她手里。
眼见覃珩的身影消失在石阶拐角,半晌没有传来动静。
“覃珩?”
“下面是什么?”
“……”
没有回应,她眉头轻蹙。
从发现线索指向钱铭择起她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不打算缩头等待,拔出匕首抵挡在身前,扶着石墙悄声走下暗道。
到了覃珩声影消失的拐角,她这才发现暗道比他们想的要长,石阶盘旋向下一眼看不到头。
钱府地下竟藏匿了一个如此隐蔽庞大的暗道,他们想干什么?!
她和覃珩走散,现下不是乱想的时候,她强压下心头的不安继续向下走。
越往下走空间越宽阔,石阶不是只通一个方向,而是有好几层,内里如山洞般四通八达,一路上沈流鸢看见好几个岔路洞口,她不知道覃珩是否是走了其中一个通往了其他地方,只能闷着头向下探索。
终于她看到了石阶的尽头,隔着石壁的遮掩她也能看到里面灯火通明,衬得石阶更加黯淡无光。
她小心翼翼探出点头,里面正中间是一个刑架,一个人被麻绳捆在上面——正是他们找的柔儿!
她收起匕首跑近,“柔儿姑娘、柔儿姑娘!”
被绑着的人醒了过来。
“是你!”
她认出了沈流鸢。
“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柔儿的泪瞬间落下,呜咽着求她。
“你别怕,我会救你的,你能不能告诉我发……”
她话音瞬间止住,她看到柔儿瞳孔陡然骤缩!
刹那间利刃出鞘,沈流鸢握着匕首反手向后刺去——
“当啷——”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迎着匕首接住她的手腕,轻巧一扭,她来反应都来不及,甚至连痛感都没时间感受,匕首已掉落在地。
“——是我。”
她顺着那双手往上看,看到了熟悉的面容,是覃珩。
“你去哪里了。”
“……暗道岔路太多,一时不慎走了岔路。”
“岔路里可有什么?通往哪里?”沈流鸢问。
覃珩摇了摇头,“不知,我走的那条是死路。”
闻言沈流鸢没再追问,她向受到惊吓的柔儿解释了覃珩的身份,安抚下她后继续询问。
“府中可有一位名唤燕歌的姑娘?”
“有。”她哽咽着回答道:“她是三少爷从怡春院里买来的清倌人。”
“她现在所在府中何处?我们没在侍妾院中找到她。”
终于得知了燕歌的消息,沈流鸢忧心忡忡的表情终于能看出些喜色。
柔儿摇摇头说:“她已经不再钱府了。”
“燕歌被抬为侍妾不过两日,三公子还未宠幸她,可不止怎么惹恼了三公子,叫护卫拖走学规矩了……”
柔儿身体忽的一抖,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近几个月府里服侍的女子但凡被拉去学规矩的……都没有再出现过,她们、她们很可能已经死了。”
“求求你们救我出去好不好,沈小姐我没有为难过你,当日宁潇坊我想拦的……可是我也就是个玩意,我没办法。”她哭得快说不出话:“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别怕,我会救你的。”沈流鸢拽着衣袖给她擦眼泪。
能让柔儿害怕成这样,府内看来是真的消失了很多女子,这数量不正常。
更何况对照柳卿给的燕歌进府的时间,和柔儿所说燕歌消失的时间,按道理燕歌已经失踪一月有余了,可李微死于昨日卯时。
中间这些日子燕歌去了哪里?
“府中消失的女子都因惹恼了钱铭择吗?”她问。
“只有几个是,其他不知是何缘由,有位姐姐还颇得宠爱曾怀上过三公子的骨肉,但夫人不允许她生下来,一碗红花打掉了。”
这些消失的女子重合的地方是什么?沈流鸢百思不得其解,她回头想询问覃珩的意见,却见他抱臂靠在墙上发呆。
从他下来后就是这幅魂不守舍的模样,不知再想什么。
他们已经下来太久,再不走恐怕会暴露行踪。
柔儿还在祈求着他们带她走。
她刚想回答,方才神游天外的人此刻反应过来抢先她一步说:
“——不行,你要先留下。”
“为何!”要被丢下的绝望令她崩溃了,泣不成声,她一双泪目望着沈流鸢,那股绝望和惧怕看的她心头一酸,手指颤抖着去解绳索。
“我们把她带出去钱铭择很快就会发现,救她的人稍微一查就能把你查出来,到时候我们的所有谋划全被摆在明面上。”覃珩不管柔儿哭的有多惨,盯着沈流鸢说。
“已经知道钱家有问题更不能在此时打草惊蛇,让他们察觉清理了证据我们再想翻案就难了。”
沈流鸢沉默了,解绳索的动作僵持下来,她不得不承认覃珩说的有道理。
“柔儿姑娘……我们现在确实不能带你离开。”这话由同为女子的她说出口太过残忍,同类的本能令她唾弃自己。
但别无他法……
她和柔儿约定尽快找到证据回来救她,在背后那道饱含祈求的视线中,她逃一般离开暗道。
那样的视线她太熟悉了,幼时她也是这样祈求孟子衿给她和母亲一条生路。
出了钱府她依然忘却不下那双眼睛要溢出的祈求和恐惧。
“……我要再去李府一趟。”
再看一遍尸身和李微近几日的行踪,她怀疑李微的闺房并不是她死亡的第一现场。
早一刻找到线索,柔儿就能早一刻脱离陷阱。
“笃!笃!”
“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远处空旷的街巷,更夫敲锣打梆一声声吆喝。
“亥时了,今日多番探查先回去歇息,明日我与你一同去李府。”覃珩道。
经他提醒沈流鸢才察觉夜已深,一日奔波劳累让身体酸疼,未进米水胃里都泛起酸。没有覃珩开路李执定不会放她进李府,思索一番两人决定明日再去李府。
沐浴完毕已经子时,躺在床上她却怎么也睡不安慰,梦中一时是柔儿的哭求,一时是毁了面容的李微质问她为何不替她报仇,哭泣与质问一声声交叠纠缠,问心有愧的折磨令她沁出一身冷汗。
半梦半醒间一瞬寒光腾空映到她的眼上——
“砰——”
一阵巨响,刚才躺着的位置被刀劈碎,沈流鸢卷着被子扑到床尾。
身着夜行衣的蒙面人,手腕一转刀刃再次劈向沈流鸢——
她一扬手被子冲蒙面人扑面而去,猝然夺走了他的视线!只那空暇的一刹那,她连滚带爬跑出卧房。
“——来人呢!有刺客!”
“有刺客,救命啊!”
她拼了命的跑边跑边喊。
身后蒙面人一刀劈裂被子,紧跟在身后追出来。
敦实的脚步和风擦过刀刃的嗡鸣惊心动魄,压的她腿脚发软。
这和遇到山匪不同,山匪留下她的命才最有利可图不会轻易让她死,可这蒙面人就是冲取她姓名来的!
因着命案云开阁关了门,为防贼人趁机作乱,穆七娘等人一般守在铺子,一般暂住在沈家,宁淼也派了仆役把守沈家,此刻都被她的呼救喊醒,拎着刀枪赶来。
蒙面人武功了得她始终是没快过他,身侧一刀劈来——
“啊——”
她侧身躲闪瞬间被掀翻在地,左臂落了一道血淋淋的伤痕。
“不、不要。”沈流鸢撑着身体往后退。
眼前,伫立的蒙面人抬起锋利的刀,这次刀光落在她纤细的脖颈——
“铛!”
一柄枪侧着沈流鸢的耳侧扎进蒙面人的小腹。
穆七娘他们终于赶来了!
“贼子休要放肆,给我上!”穆七娘抽出刀,带着身后众人杀来。
蒙面人显然没料到这情况,他利落的拔出枪头捂住血窟窿飞身离去。
直到穆七娘扶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她才松下了气。
失血过多导致她面色苍白,在清冷的月色下近乎透明,仿佛随时要化作星辰消散。
她惨白的唇瓣无力地张合,穆七娘俯身凑上去,那几个字只剩微弱的气声:
“——去找……去找覃、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