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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融化 ...

  •   周遭气氛瞬间凝固,他们可是一路看着柔儿被关进来的,屋内怎么会没有人。

      “有暗室。”沈流鸢说。

      “我们和几个护卫前后脚进来,相差时间半炷香都没有,从外面看屋子四周都是封死的,院子也偏僻荒凉,她肯定还在屋内。”

      她环顾伸手不见五指的周遭努力分辨着,“只是被藏起来了我们还没找到。”

      覃珩也同意她的说法,能在他眼皮底下做手脚蒙骗他的人,钱家还不够格,怎么也要是……

      身边沈流鸢已经开始四处摸索,在黑暗中她所视不如他,屋里脏乱,破旧的桌椅乱摆着,覃珩怕她磕碰着说:“我夜晚看得清楚,我来找。”

      沈流鸢乐得清闲,摸索到一把椅子随意坐下歇息。

      她看着覃珩模糊的身影渐渐远去,一点点消失在她所及范围,无尽的黑暗霎时攻进眼底。

      身边空无一人,连声音都飘不到耳边,她像是被尘世所遗弃。

      久违的孤独感把她拽进深渊,喉头紧塞干涸,吞咽唾液都生疼。

      “渴了?想喝水?呸!”看门的婆子啐了她一口:“真当自己是高贵的嫡女了,都几年了还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在沈府你比我们这些下人都低贱。”

      柴房没有点灯,借着院中的月色,她拼命抬头只能看到她膀大腰圆的身影。

      看不看得清脸已经不重要了,诬蔑她偷盗害她的也只有孟姨娘。

      那婆子锁上柴房,屋内顿时陷入黑暗,她躺在竹椅上吃掉了沈夫人塞钱贿赂下人给女儿送的吃食。

      鞭打出的道道伤痕渗着血,沈流鸢躺在地上,柴房堆积的灰尘泥沙和着血粘连在伤口,刺痛阵阵不止。

      她挣扎着想爬去拍门,微弱的动弹就疼得让她瞬间脸色灰白。

      她已经被关一天了,孟姨娘动了家法就把她扔进柴房反省,不曾送来伤药更没有吃食茶水。

      她和母亲谨小慎微躲着讨生活,好不容易让孟姨娘抓住把柄,当然要借机磋磨她,怎么会让她好过。

      门外婆子的咀嚼声在寂静的环境下格外突出,她忍着喉间的干疼吞咽下唾液。

      她日夜绣帕子卖的钱都被孟姨娘诬陷成偷来的“赃款”,连同那些绣品都被收缴,她们现在哪里还有什么银子。母亲的身子要一直喝药,她拿钱能托人给她送饭,自己还有钱抓药吗。

      她不用想也知道母亲是把仅剩的买药钱拿出来了。

      不喝药病情加重怎么办,她顾不得身体的疼痛,只想快些出去回到母亲身边,提防孟姨娘趁机对母亲下手。

      她撑起胳膊拖着身躯一步步爬到房门。

      在地上爬行摩擦着伤口,稍显止住的伤口瞬间开裂,地上满是猩红的血痕。

      手指触碰到木门时,沈流鸢冷白瘦削的侧脸已浸满冷汗,顺着清晰的下颌滑下,在身体疼痛的颤动中滴落。

      她视线已经涣散了,她咬着唇瓣强撑着精神抬手拍门。

      “父亲姨娘!女儿知道错了……”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把门口的婆子吓了一跳,手中的茶碗脱手摔碎,水洒了一身,她嘴里唾骂不止。

      沈流鸢不管她说的话有多粗俗不堪入耳,只哭喊着认错求饶。

      孟姨娘想要什么她清楚知道,是羞辱,把她们这所谓的嫡女正妻踩在脚下。

      克扣吃食银两,不给她们钱买药……这些都是最平常的手段。

      沈夫人卧床不起,可让她折磨取乐的就成了沈流鸢。

      找各种由头责打折磨,看沈流鸢对她摇尾巴求饶,这可比和各府夫人赏花喝茶有意思多了。

      知道她想要什么,沈流鸢就把可笑的尊严扔了,每回孟姨娘要搞事她都不硬抗了,该下跪低头丝毫不耽搁。

      孟姨娘见她们对自己没有丝毫威胁,这才能放过她们了,她们才得以在沈府苟活,只要能和母亲安稳度日,这些都不算什么。

      可这回不管她怎么求饶,怎么认下“偷盗”这莫须有的罪名,她都没被放过。

      她在不见天日的柴房被关了整整三天,水米未进,门口看管的婆子也不见了。

      她几乎以为孟子衿这次是真打算要她的命,要把她活活困在这儿。

      死了也好,死了就不用遭罪了……

      沈流鸢已经精疲力竭了,整整三天一滴水都没有,喉咙已经嘶哑到发不出一丝声响,小巧的唇瓣干裂出血。

      她无力地闭上眼睛,感受着力气一点点流逝,等待阎罗来将她收走。

      可能到那时她才能问一句公理道义,为十三年不公讨个说法!

      黑暗中她清楚感受到从指尖处慢慢麻木僵硬,未知的死亡阴霾般笼罩,即使早已心如死灰还是控制不住地心慌……

      凭什么我要死了才能找恶鬼要个说法!
      我来人间走一遭难道就是给他们当垫脚石踩的吗?!

      不甘心!

      不甘心!!

      不闻不问的生父,虚伪仁慈的姨娘,势利作践的下人……
      与这些画面一同涌上眼前的是卧病在床的母亲,是寒冬腊月里她们单薄破旧的夏衣……

      两相完全敌对不可交融的一幕幕回忆走马灯似的在眼前回转。

      越转越快,快得她怒目圆瞪,浑身发疼。

      他们有什么资格决定我的生死!!!

      触底反弹的不甘怒火瞬间点燃埋藏在深处的恨意与冤屈,凭什么!

      你们想要我死,我偏要活!

      活着送你们一个个去阴曹地府,看你们受到报应。

      恨意带着求生欲翻滚沸腾,无力的身体不知从哪里迸发的力量,沈流鸢咬紧牙根抬起了手。

      竭力到面目都变得有些狰狞,她眼都不眨冲着小臂一口咬下——

      结痂的鞭痕瞬间被唇齿撕裂,鲜血泵出,浓厚的血腥气蓦然充斥在这狭小的柴房。

      血顺着吞咽滋润着干涸的身躯,她贪婪地大口大口吞咽,喉间的刺痛被血肉缓缓抚平。

      她用寥寥无几恢复的力气,抬起拳头对着紧锁的木门砸去——

      ——砰!

      平地炸起的声响把她思绪拉回,她冲着声音源头喃喃道:“……出什么事了。”

      覃珩在屋内找了一圈,都没发现哪里有问题,他攥紧拳头往墙壁上敲,声音沉而闷,是实心的。

      比起他敲墙的声音,沈流鸢的问话声小的离奇,几乎要听不清,但覃珩脸色却忽的严肃起来。或许是黑暗的衬托放大,他清楚捕捉到她声音中微不可察的颤抖。

      他也不管查找了,快步回到沈流鸢身边,“你还好吗。”

      沈流鸢垂着眼没有回答,但他已经得到了答案。

      接着门缝渗透的一丝月光,仅仅是转眼间,眼前人秀丽的面容已经没了血色,汗珠浮在额角,秋水眸子空洞无神,她微张着嘴微弱的吐息,脆弱得不成样子。

      沈流鸢就呆愣坐着那里,像一尊没有生机的残破神像。

      覃珩心脏猛地一疼。

      薄薄的眼皮慌乱地轻颤,手足无措,温润英俊的面容第一次被慌乱侵占,他单膝跪下,轻轻地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抱进怀里。

      轻柔地像是怕惊动深陷梦魇的宝贝。

      今日接触已经太多了,有些过了,可他顾不上这举动会不会让沈流鸢生气,让她又躲着不理他。

      他只想让她不那么伤心害怕。

      那从未见过的模样看得他心都要碎了。

      这里这么黑,他怎么能把沈流鸢一个人留下,覃珩悔恨得恨不得抽死片刻前的自己。

      同时心底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只是分离片刻她就不安了,她是不是……也有一点依赖他了?

      这得不到答案的问题只是想到就令覃珩心跳的要撕破胸膛。

      “我在这里,不怕,不会有事了。”

      他轻拍着颤抖的人,柔声哄着。

      “——阿鸢不怕。”

      怀中的人骤然一僵,转眼软下来没了支撑,他一声声哄慰。

      沈流鸢冰冷麻木的身体,在那一声声“阿鸢”中融化了,那些不为人知的委屈和过往突然有了出口,一同融化的还有她冰封的心。

      明明早已过去,她早就挺过来了,却在一个一无所知的男人面前,十多年支撑的表象猝然坍塌。

      她放任自己跟随心中所想,把头缓缓埋进他的肩颈。

      冰融化了,一滴水珠滴落。

      烫得覃珩心头酸得发疼。

      那时迟来的委屈。

      原来她是如此渴求一个发泄委屈的缺口,渴求一个温暖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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