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月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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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杳和持羽进宫时已过了酉时，月上中天，整个皇宫红烛高燃，花团锦簇，几百张宴案铺设在太和殿殿外，逶迤浩浩，延绵不绝，连接着御花园，围满了半个太液池。
每张宴案上都停放着不同寓意的花，太后的宴案上是有着“富贵长寿”寓意的紫薇，盛遇与金禾公主的宴案上则摆放着深红色的芙蓉，寓意“夫荣妻贵”，而不少官员家的公子前面宴案则摆放着象征“蟾宫折桂”的桂花，除此之外，还有各式各样的秋海棠、芬芳馥郁的月季等等……
众官携家眷在宫门口接受禁军的盘查后，方可入内，一切不明药瓶、刀刃都被收缴，只有部分武官能持兵器入内。
其中自然包括带着绝云剑的持羽。
洛举云因为腿脚不便，提前一个时辰入了场，坐席就在洛杳左手边，而与洛杳同席的则是薛宴，持羽与旭珃护卫在帝位所在的高台两侧，暂未入席。
陪在昭德帝身边的人是皇后与宜妃，梅妃未见人影，洛杳向南荣棠的方向看了一眼，南荣棠正在向史乘殷敬酒。
昭德帝称今年的中秋宴为“家宴”，百官同乐，恭贺宜妃喜得麟胎。
“怎么就能判定怀的是小皇子了？”洛杳呢喃了一句。
薛宴满饮杯中酒后，对洛杳解释道：“听说宜妃娘娘已有三月身孕，陆太医亲自把脉安胎，很肯定地断定此胎得男，陛下高兴坏了，甚至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洛杳对此评价道：“夸张……太夸张了。”
薛宴深以为是。
月上中天，硕大如玉盘，一轮一轮的美酒由宫婢传送上来，从菊花酒再到桂花酒，不一而足，昭德帝在宴席上封赏了几名于桐关一役有功的将士，持羽也再次在众目睽睽之下得到了帝君的封赏，一时间，各种或艳羡或嫉妒的视线像今夜昭然的月光一般，照耀到这个年轻的螭龙卫副使身上。
“我听说……吏部、礼部还有我们户部的几个老头子，有意替自己的女儿说媒呢，副使年轻有为，又得陛下青眼，现下是各位大人乘龙快婿的不二人选……”
洛杳却评价了一句：“爬的高，摔得狠。”
这些话多少传到了他们邻席的洛举云耳中，洛举云残着一条腿，单人单席，突然插嘴道：“我说弟弟，做哥哥的有时候真摸不清你的喜好……”
洛杳似乎猜到了洛举云要说什么，在他快要问出那个问题时，亲自递了一杯酒到他嘴边，堵住了他的话道：“哥哥多吃酒，少说话。”
洛举云古怪地看了一眼洛杳，就着洛杳的手将桂花酒一饮而尽。
洛举云换了个话题：“听说你今天在府里做月饼？正好为兄饿了……”
洛杳保持着假笑，很快向身后看了一眼，金盏心领神会，提着食盒坐到洛杳身边，将今日洛府做好的月饼一碟一碟摆上了桌。
洛举云向案上扫了一眼，然后才问道：“哪一个是你亲手做的？”
洛杳指着其中一盘，道：“喏，这盘，辣椒牛肉味儿的，辣椒用的是蜀地辣椒，牛肉源自漠北饲牛，哥哥要吃吗？”
洛举云：“……”
洛举云仔细想了想，接着皱起了眉头，有些懊恼道：“我不食辣。”
当然，我也不喜欢吃辣，这是持羽爱吃的，洛杳心道。
不想洛举云这时却提议道：“不过我记得靖远侯是食辣的，今夜侯爷本原定我们在洛府过中秋，没想到最后都进了宫，不如我们现在去敬侯爷一杯吧，顺便将你的月饼送给侯爷。”
宴席上推杯换盏，不像以往在太和殿设宴一般规矩那么多，赏月的，喝酒的，斗诗的比比皆是，还有些人去太液池上泛起了舟，在湖边摆上了棋局，所有人都可以随意走动。
“理应如此。”洛杳答应了洛举云的提议，起身离开席位，盛遇的坐席在他们对面，中间隔了几丈宽。
就在洛杳和洛举云向对席走去之时，恰逢持羽换班，可以跟正常官员一般坐在坐席上赏月喝酒了。持羽向席间走去，可原本洛杳所在的位置已经空了。
“持羽，这边，坐我旁边来……”
薛宴举着酒壶向持羽招手道，眼中有些醉意。
“他去哪里了？”持羽问道。
薛宴歪嘴一笑，抬了抬下巴，向他指道：“那不是。”
另一边，洛举云拉着洛杳来给盛遇敬酒。
金禾公主去太液池上泛舟了，现在只有盛遇一人坐在席上。
“侯爷是洛家的贵人，家父修书一封，令我和弟弟在上京应多与侯爷亲近讨教，通州一行，若不是侯爷照拂家弟，阿杳是个不会水的小子，可能早出了意外……”
洛举云一番话说得得体，但是在说到“照拂”一词上时，三人却各怀心思，洛杳越过酒杯看了盛遇一眼，而盛遇也恰好在这时与他对视。
洛杳一瞬间脸红了……心想洛举云说什么“照拂”，他那天又不是没看见，盛遇是怎么把自己亲密地抱在怀里睡了一夜的……
洛举云与盛遇率先碰杯，接着是洛杳，洛杳与盛遇推杯时，两人的手指不小心碰撞在一起，洛杳有些避嫌地缩了一缩，这个小动作落在盛遇眼里，反倒令盛遇的心有些发痒。
“阿杳，你自己再敬侯爷一杯。”
于是洛杳再一次给自己满上，又给盛遇满上。
“侯爷那天在府上说得对，我和哥哥从小分离，更应该兄友弟恭，相互扶持，阿杳侯爷一杯。”
盛遇接过洛杳手中的酒，含笑饮尽，接着拉住洛杳的手，让他坐在了自己旁边……
洛举云没有多想，毕竟这案位最多只能坐两人，他在两人对面坐着也行，并且他还亲自将金盏手中的食盒接过，并将几盘不同形状，不同口味的月饼猜到了案几上，道：“这是阿杳亲手做的，侯爷尝尝……”
洛杳嘴边的笑意一凝，心道洛举云真讨厌！他有说过他能擅作主张将他亲手做的月饼送来送去吗！
洛杳面上毫无波澜，心里却快炸开了！！
洛举云将桌上的月饼从口味到口感一一介绍给盛遇听——这是方才他从金盏口中得知的，接着让盛遇先选一块儿。
人的喜好各不相同，但总有人的喜好相同，盛遇最后选了一块辣椒牛肉味的月饼，洛举云与洛杳同时愣了愣。
洛举云尴尬到：“侯爷的喜好还真是与众不同……”
最后洛杳选了一块儿密瓜月饼，洛举云选了一块儿咸香鲍鱼月饼。
吃完月饼，洛举云又带着洛杳向盛遇敬了两轮酒，不想盛遇竟也在今天给他带了“礼物”要送给他。
“举云，最近我新得了一本兵书，你在府里养伤，左右无事，可以用来打发时间。”
接着盛遇示意身后的鹿成，将兵书拿了出来。
洛杳与洛举云看到书上的书名，再次同时愣了愣。
竟然是《黄备兵藏》的下卷……
洛举云惊道：“侯爷哪儿来的，家父曾有《黄备兵藏》的上卷抄本，小时候按头我和弟弟全文背诵，但一直未得到下卷，这竟然是下卷原本！！”洛举云惊喜地接过鹿成手中泛黄的书册，不敢置信地摸了摸封皮，问盛遇道：“侯爷真的要把它送给我吗？”
“自然。”盛遇笑着点头道：“我听闻举云也曾写过一本驻军方略，对兵略有自己独到的见解，这本书交到你手里，自会发挥它的用处。”
洛杳见洛举云几杯酒下肚，又得了这等要物，已经高兴地忘乎所以，他也有《黄备兵藏》的原本，不过是上册残卷，那是薛宴送给他的。
洛举云对上册已经倒背如流，现在又得到了下册，洛杳当即有些嫉妒。
“喂，洛举云，我也要看！！”洛杳忘记了方才“兄友弟恭”的承诺，竟开始和洛举云抢起了兵书……
“你轻点！！这是原本，臭小子，下手没轻没重的……”洛举云本想逗洛杳玩儿玩儿，见盛遇还看着他和洛杳，当即收敛神态，将兵书让给了洛杳。
“你看，我给你看，但只能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过了时间我就要收走了，以后你想看，除非回家来找我！”
这一幕尽落到席上的同僚眼中，洛家兄弟打打闹闹的，俱是“兄弟不和”的戏码。对面的薛宴冷哼一声，有些吃味，他想到了曾经送给洛杳的残卷，就是因为那残卷，洛杳后来才与他交好的，足以见得洛杳有多喜欢这本书，没想到完整的下卷竟就在盛遇手里。
洛杳此时已经喝了十几杯酒，早就有些晕乎乎的了，但他还是知道洛举云的“说一不二”，因此立即坐下，就在盛遇的案席上看起了书来。
耳边的歌舞与推杯换盏声骤然离洛杳远去，朦胧的月光照在书页上，盛遇此时又吩咐宫婢为他添了一盏灯。
从薛宴的角度看过去，洛杳的小半张脸正好挡在那象征“夫荣妻贵”的芙蓉花之后，盛遇与洛杳挨在一起，洛杳认真而不合时宜地逐字看起了书来，盛遇则看着洛杳认真看书的侧脸，不时指导着他几句……这画面，倒比席上的任何一对夫妻都“琴瑟和鸣”起来……但却异常和谐且……扎眼。
他向旁边坐着的持羽道：“阿杳原来和靖远侯的关系这么好吗，我还以为是茶馆里说书的夸大其词呢。”
平阳一战，同生共死，被说书先生补充细节编排了不知多少故事，虽然侧重点是平阳一战的艰险，洛杳与盛遇的相知相识只有只言片语。
薛宴看了一眼持羽，见青年竟和他一样，也注视着洛杳和盛遇的方向，只是他目光冰寒，越过两人，正看着盛遇身后，那亲卫手臂中抱着的宝剑。
那把剑是苍山剑。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月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