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不睦》棠色尽沐

82、绝云剑

　　“宋越所说的七只金蟾，想必就在崔杬家里，我会找个时间亲自去走一遭。”

　　“不怕打草金蛇吗，毕竟通州刚发生剧变剧变，崔杬必定已经得到消息了。”

　　马车里，洛杳对盛遇说着自己的计划。

　　“如果是那样更好，他们就会以防不测把金蟾转移，方便我们获得更多线索。”

　　洛杳想到方才通过暗门进入洛府书房的场景，“洛举云竟然把他们关在地下室里，宋越蓬头垢面的样子我差点没认出来！我看他的精神快崩溃了，还是得换个地方关押吧，至少能定期晒晒太阳，否则他们会发霉的……”

　　盛遇笑道：“你倒是替他们着想。”顿了顿，提议道：“把他们关进靖远侯府怎么样？我知道你不想那么频繁地回到洛府，触景生情……”

　　“不，还是让他们留在洛府吧，以后若要审问，将军陪我一起来就是……”

　　两人在马车里又说了许久的话，天色完全暗下来，盛遇将洛杳送回了家。

　　临走前，盛遇对他道：“阿杳，中秋快到了，今年陪我一起过吧，叫上你哥哥。”

　　洛杳点了点头，想到这么多年，洛举云也没有娶个正妻，连妾室也没有，当真过得孤寡，不由得有些幸灾乐祸。

　　不过这也有他的原因在里面，父亲和母亲离开上京之后，也没有人再为洛举云张罗婚事，否则以洛举云的年龄，现在连孩子都应该有了。

　　……

　　洛杳回到府中，持羽还没有睡，房间里点着灯，持羽正背靠在床壁上出神。

　　“你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持羽问他道。

　　洛杳心情还算不错，坐到他身边，随口答道：“处理公事，忘了时间，你用晚食了吗？”

　　洛杳说完，持羽半晌没说话。

　　“怎么了？”

　　洛杳的笑容一僵，见持羽皱着眉头盯着自己，一时间有些心虚。

　　“你和盛遇一起回来的，下了朝在宫门口你便上了他的马车，阿杳，为什么要骗我？”

　　持羽眼神中的凌厉将洛杳抓了个正着。

　　他应该怎么回答呢，实话实说吗？说自己又和盛遇在一起了，虽然目的不是那么单纯，可说出来，持羽一定会反对。

　　“我和他一起去看了洛举云，我哥哥……他从通州回来了，磕断了腿，正在府中休养。”洛杳最终这样回答道。

　　持羽所在的螭龙卫翼部，出了许多情报高手，他是他们的老大，手下必定有许多心腹，洛杳知道，这几天持羽虽然为了养伤足不出户，可是他什么都知道。

　　“他还和你一起去了通州查案，阿杳，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果然，他连通州的事也摸清楚了，洛杳这样想到，既然瞒不过，他索性一五一十说了。

　　“那天临到出发之时，我才得知陛下也派了他一同前去……”

　　洛杳将在通州时如何与宋越相遇，再到万仞山庄，河道府，楚天楼的事细无巨细与持羽说了一遍，只是省去了在峡谷那一夜他与盛遇的约定。

　　他说了许久，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持羽的反应，更多的，其实是担心他重伤之下精神力不济，能不能集中注意力听自己说这么久……

　　“他与你父亲交好，所以在这件事上愿意帮你了？”

　　这是持羽的结论。

　　洛杳道：“还有陛下的命令。”

　　“他在通州又救了你一命，与你产生牵绊。”持羽想问出那句话，洛杳似乎也意识到了。

　　可庆幸的是，持羽最终没有问。

　　洛杳换了个话题，问持羽道：“你的伤口还痛吗？”说着伸出手将持羽腰侧的衣服上拉……

　　持羽想要阻止，但已经晚了。

　　一道斑驳厚密的伤疤映照在洛杳的瞳孔中，虽然已经没有流血了，但它依旧限制着持羽的行动，大夫说，虽然伤口看着已经愈合，但伤在内里，若胡乱动弹，伤口或许会重新张开……

　　洛杳冰凉的手指轻轻摸了摸伤口周围的皮肤，今日在洛举云身上获得的好心情一下子被浇了个灭。

　　“当然痛，像野兽正在啃食我的血肉……”

　　没想到持羽会这样回答他。

　　洛杳问道：“持羽，你真的去薛宴府中偷食了他补身体的药吗，那药有什么作用，对你伤口的恢复有好处吗？”

　　持羽对这个问题好像认真想了想，然后才回洛杳道：“那药应该对肾气的恢复有帮助，可现在却难说，还是不要乱吃了，只是没想到薛宴府中竟有这么不检点的药。”

　　洛杳：“……”

　　持羽总结道：“以后你少去他府里喝酒，保不准他爱好定期聚众做一些不道德的事，平白你脏了眼睛。”

　　洛杳：“……”

　　是这样吗？

　　*

　　洛杳将在万仞山庄得到的那把绝云剑送给了持羽。

　　“生辰礼物？”

　　持羽坐在床上，将绝云剑抽出，绝云剑的剑身在月华下发出反光，下一刻，光华却又内敛，如明月隐匿于云层间。

　　洛杳“嗯”了一声，笑道：“分别日久，现在才把它送给你，喜欢吗？”

　　持羽生辰日在七夕，可惜那时候持羽去了桐关，而他在通州，那日宋越带他去宋家的藏宝阁，他一眼便相中了这把宝剑，直到现在才有机会将它交给持羽。

　　洛杳道：“我在剑鞘上新镶了一颗的云州月石。”

　　云州月石光华蕴藉，价值连城，有韬光养晦，如龙在渊之意，洛杳每次送持羽的东西都是大手笔，这次也不例外。

　　可持羽此时却想起了什么，问洛杳道：“可我记得公子前几个月去了琅钰阁，拍下的是苍山剑，我还以为你会把那把剑送给我。”

　　洛杳嘴角的笑意在听到这话后，在一瞬间凝固了，半晌才回他道：“你说那把剑啊……我后来把它卖了……”

　　持羽问：“为什么卖了？”

　　洛杳的眼神变得有些心不在焉，但很快给了他一个说辞：“因为我发现苍山剑也不是那么好，它的剑身有些厚重，不适合你风里来雨里去地携带着。”

　　“是吗……”持羽的视线这才重新回到绝云剑上。

　　苍山剑，洛杳想起了那把他在琅琊阁点天灯“抢”到的剑，不是他的终究会离他远去。他把那把剑“归还”给了盛遇，后来金禾公主以自己的名义给府上送来一张银票，为苍山剑偿了值，所以不是“卖”出去了，是什么呢……

　　*

　　时间很快来到八月十五中秋节这日，洛杳本在犹豫要以怎样的借口出府，应盛遇的邀约，可这时宫中却传来消息，昭德帝要在宫中设宴，邀请百官共度佳节。

　　“你说什么？！宜妃娘娘有喜了！！”

　　洛杳手中的擀面杖落在了拢起的面粉上，那松软轻盈的粉粒顿时在木板上掀起了一层粉雾……

　　狐胡国公主，也就是宜妃，竟然在这个时候怀了陛下的孩子……

　　一炷香前。

　　薛宴不请自来洛府，接着便看到了洛府前院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府中主人，也就是洛杳，用束袖带连着衣襟挽着长袖，正在一张长桌之上擀面，那两名影卫——若鱼与重箱，正在同一张桌子上用清水和面，其余丫鬟、小厮们则在金盏的指挥下正在制作月饼模具，搅拌馅料……

　　仆人们在整个花团锦簇的院子里走来走去，不时嘻嘻哈哈，老管家正在给部分面粉发酵，准备做酥皮月饼……

　　而唯一个伤患持羽，躺在一张矮塌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研究着一本厚厚的书册——中秋月饼的缘起与演化……

　　“阿杳，你的反应怎么那么大，陛下正值壮年，令后妃怀孕，不是什么惊奇的事吧？”

　　薛宴说着伸出手，想用手背轻轻拭去洛杳脸颊上的面粉，洛杳躲了一下，薛宴再次伸出手去……

　　薛宴背对着矮塌，没看到持羽的视线从书册上移动到了他后背背心的位置。

　　洛杳好看的眉拧了起来，放下手中的活儿道：“所以陛下一高兴要邀百官进宫一起赏月赏菊吃月饼，顺便宣布这件事？”

　　“正是此意，这次受邀进宫的包括五品以下官员，我们，还有持羽大人……”薛晏说完看了一眼榻上的持羽，道：“都要去……”

　　洛杳却道：“持羽本来就是五品官，而且他从桐关回来升擢了你知道吗，他现在是四品官了……”

　　桐关大捷，持羽立下大功，卓力格图到现在还下不了床，昭德帝一高兴将螭龙卫副指挥使拆成了左右指挥使，让持羽分了旭珃的权，既作为右指挥使又继续分管翼部。

　　薛宴道：“我的意思是，持羽虽身受重伤，但圣命难违，这中秋宴不就也是他的庆功宴，他是一定要到场的！！”

　　薛宴说完，洛杳向持羽投以关切的眼神，意思很明显——去吗？

　　持羽昨日刚能下床，腹上伤口终于不至于动不动就裂开渗血了。

　　他将手中书册放下，回洛杳和薛宴道：“去，怎么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