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贫贱夫妻百 ...
-
“好，我不看。”眼睑垂下的温言知道他一时难以接受，换成任何一个人，恐怕都无法接受一夕之间，从一个身体健全的人变成不良于行的残疾。
温言收回手，转而把帕子重新放回水盆里，拧干了多余的水分放进他手里，将要涌出的泪花憋回去，“哥哥肚子饿不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自从他醒来后，她唤得最多的是“哥哥”，而非夫君。
就是希望他不要做傻事，别忘了他们不止是夫妻，更是兄妹。
温如玉摇头，“我现在没有什么胃口。”
温言并不赞同，“就算没有胃口，多少也得要吃点，我去给你买碗鸡丝面好不好。”
以至于温如玉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跟着咽了回去，变成了沉默的点头。
要是他真的什么都不吃，恐怕她才是最担心
很快，温言买了一碗鸡丝面回来，碗还是借用店里的，等吃完了在还回去。
饭馆里的食盒一般不外借，都得付押金才能使用。对于现在恨不得一文钱掰成五文钱的他们来说，没必要为了一点饭菜还特意用食盒装。
温言小心的扶他起来，往他身后垫了张不知多久没洗，已经发黑发臭的枕头，因为没有放在床上的小桌，她只能端着碗，夹起面条到他嘴边。
“我伤的是腿又不是手。”温如玉好笑的从她手里接过鸡丝面，很是惆怅又无奈的叹了一声，“言言，你对我不用那么小心翼翼，我也不是什么易碎的瓷器。”
“对不起。”她这种过度的紧张，何尝不是将他规划为无用的废人。
他现在要的不是过度紧张，呵护，而是缺将他当成一个完整的正常人看待。
“你和我说对不起，才是真的见外。”温如玉用筷子夹起一根面条，才想起，“你吃过了吗？”
“我在等面的时候已经吃过了包子，你放心好了，我还没有舍得委屈了自己。”温言催促道，“快吃吧，要不然等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现在天热，面再凉也不会凉到哪去。”温如玉端起面吃了几口后，就没有多少胃口的搁下碗筷，“我不吃了。”
温言看着还剩下一大半，就连鸡肉丝都没有怎么动过的碗，劝道：“你才吃了那么点，就算没胃口也得要多吃点才行。”
温如玉仍拒绝，眉眼间染上一抹倦意，“我是真的吃不下了，我有点困了想睡觉。”
“好，那你先睡，要是想出恭记得和我说下。”温言在他睡着后，端着碗出来，看着还剩下一半的鸡丝面，并没有选择倒掉，而是自己吃掉。
因为她刚才撒谎了，她根本没有吃过包子。
他们身上的钱所剩无几，自然是能多省一点是一点，何况只是一顿不吃又死不了人。
温言想到他们的钱根本不够多住几日客栈，还是得要租房，就找了牙婆帮忙留意下哪有价格便宜的房子出租，她则要趁机找一份新活计。
趁着太阳还没下山前，温言先去当铺把发间唯一的玉簪子当了半两银子，只是真正要当时，她是不舍亦是留恋的。
因为这支簪子是他亲手为她雕刻的及笄礼，对她的意义非同一般。
就算意义重要，也只是一件死物，比不上活生生的人。
又将之前在马车里找到的衣服物件当了二两银子，拿着这些钱先去医馆抓了药，又买了木盆和牙刷牙发粉洗脸擦身的毛巾，还有耐放的馒头。
即便是精打细算，买完这些身上也仅剩下二两银子。
趁着还有时间，她还跑了一趟最近的通衢闹市，寻找上面是否有聘女先生的招贴。
见到有几张后，先默记下地址，等明日再上门求职。
这么一耽误下来，等她回到客栈时，太阳就追在她身后，并时刻等着取代她面前光亮。
温言把买来的东西放下，问道：“哥哥，你要不要出恭？”
“不用。”即便温如玉憋了一天正难受，依旧不想让她看见自己残废的一面。
他在她面前，仍想要保留最后一丝尊严。而不是个连吃喝拉撒都无法自理的废人。
温言看出他强撑出的不适，不再询问的将人抱起，放在中间挖空了的椅子上，下面放着她买来的木桶，往他手里塞了几张草纸。
“我小时候不也是你照顾我长大的吗，你都嫌弃不过我，现在只是轮到我照顾你而已，难道我就会嫌弃你吗。”温言想要动手帮他解裤子，只是手刚伸到半空就收了回去，想到了他今天那句话。
大夫也说过，他只是大腿以下无力，大腿以上乃至臀部是有知觉可控的。
“我在外面等你，好了喊我。”说完这句话，转身就往门外走。
等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温如玉再度痛恨自己是个只会连累她的废人。
脑海中，又一次浮现出，要是他当时跳崖死了该有多好，这样才不会连累到她。
她不应该过上这种照顾他这种废人的生活，她值得世间最好的一切。
今晚上月亮格外的好，以至于推门出来的温言没有注意到，暗处正有一双眼睛密切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尚未入睡的谢观坐在竹摇椅上，手上拿着焦二传回来的消息。
信上说她正在寻找工作，没有他的允许，她当真以为自己能找到工作吗。
松贵在门外轻叩门扉，“大人，小刘夫人来了。”
夫人是用来称呼谢观已逝的生母，大刘氏，小刘氏自然就是小刘夫人。
松贵话音刚落下，一道带着娇嗔的柔媚女声就顺着风传到了谢观耳边，“我听他们说，你最近夜里睡得不安慰，就亲手做了碗安神汤给你。”
“这些事自有府中下人去做。”就在谢观说要送客，刘氏人已经端着安神汤迈进书房里，雪白贝齿轻咬下唇，一双含情眸泛起涟漪水雾，我见犹怜。
“我知你不喜见我，但我好歹也是你名义上的母亲，我若是不照顾好你。往后九泉之下，我该以何脸面去见我姐姐。”
“姨母是否忘了，你的亲姐姐是在发现你不知廉耻爬上亲姐夫床上后，生生气死的。”她忘记了，他不介意帮她回忆一下。
刘氏脸上娇媚笑意一僵，略显心虚的把别发丝别到耳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当年之事，你不也是知道我根本无力反抗。何况姐姐她身体本就不好，你也是知道的。”
“我知道什么，知道母亲好心收留庶妹，反倒被活活气死。”谢观清楚当年之事都是那一人所为，否则她现在哪儿有机会站在他面前。
而不是，早就成为一捧黄土。
刘嫣儿不想再提此事，转而扭着腰肢，端着安神汤往他身边凑，“那么久了，你身边总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本来这些事和我无关的，可是你面前最近经常托梦给我，怜你快进而立之年，身边却没个知冷知热的照顾。”
眼神一直偷瞥着的刘嫣儿见他没有目露不悦，大半个身子险些就要直接往他怀里摔去，就连声线都咬得柔且媚，“若你没有心仪的，我倒是觉得来府上教学的兰夫子就不错。”
性子清高要强，家族虽早已落魄，但胜在家风清正，又一心迷恋观哥儿。
只有这样的女人嫁给观哥儿，才好让她拿捏在手心。
否则一旦换了个身份尊贵的，又岂会将她这个继母放在眼里，又怎会容得下她和相爷的私情。
谢观目光锐利如冰锥扫过她的脸，连带着刘嫣儿紧张得呼吸凝滞，一股寒气从脚底浮现，冷得她发抖，正当她想要继续出声时，就听到他说，“你要是不想为他守着，本相不介意重新送你出嫁。”
为谁守着，自然是上一任谢家主，即谢观的父亲。
刘嫣儿笑容一僵，仍不死心道：“那位兰夫子你是见过的，虽说出身低了些，可为人有才情又生得貌美，最关键的是她一心钦慕你许久。”
刘嫣儿说到后面，那只涂着艳丽豆蔻指甲的手不自觉间抚上了他的手臂，泛着委屈，“我知你在气我，可是那件事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为什么你不能试着往前看。何况我对你的心意，你是一直知道。”
屋内尚未点灯，只有斑斓月色从十字海棠窗棂斜斜入内，又切割成满地斑驳。
第二天，温言醒来后，在他还没有醒来时，就先出去买早饭。
卖完早饭回来后，见他还没睡醒，虽不忍吵醒他，但她得要出门，总不能让他醒来后就一直憋着，只得先将人叫醒，“哥哥，你要不要起来出恭？”
温如玉点头，“你要出去吗？”
“嗯，我中午会回来的，水和饭我放在桌边了。”温言把早饭和水放在他能拿到的手边，就马不停蹄去往，昨日在招贴上看见的地址。
听见敲门声的门房打开门，见是一年轻漂亮的小妇人，问道：“夫人是有什么事吗？”
“我是看见府上说要招一位女夫子，特来应聘。”温言说着，还把今早上撕下来的招贴递过去。
接过招贴的门房面露歉意，“真是不凑巧了，我们夫人昨日刚为小姐找到了合适的夫子，一时倒忘了派人去把招贴撕下来，夫人不妨到别家问问。”
短短的几个字，足够将温言全身血液冻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