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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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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辞旧升高中因为成绩优异理所当然地被分进了快班,又因为校内测试排名顺理成章地成为班长。
军训十来个人的通铺熄灯后男生们都在聊哪个班的女生最漂亮,谁和谁早就在一起了,平时玩什么游戏......贺辞旧却在最能熬夜的年纪把生活过得仿佛养生。
大家都以为班长是个书呆子,纷纷觉得无趣,却在下雨后无法户外作训的屋檐下被他吉他弹奏的一首《安河桥》惊艳。
桑孜彼时还没有蓄长发,齐耳根的短发让他看起来乖驯张扬,耳垂上有一颗向内凹的小黑点,是很久以前穿耳洞留下的已经慢慢长合,不仔细看就像一颗性感的小痣。
桑孜性子有些独,准确来说是他看不上十五六岁臭屁自大的男生,这反而导致很多女生喜欢他,天天一口一个姐妹地叫,有些人看不惯就背地里起外号叫他“死娘炮”“娘娘腔”。
贺辞旧的交友圈那时候很小,固定在以前熟悉的几个发小之间,人也冷冰冰的话不多,桑孜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惺惺相惜的感觉。
高中后门那片全是平瓦的矮房,说是拆迁结果拆了很多年也没拆成,有些带高三班主任的老师就住在里面,剩下的被改成老小区。因为年久失修这些房子无论是外观还是内腹都灰黢黢的,巷口白天蹲着成群的野狗,晚上蹲着眼神阴翳猥琐的混混。
最要命的是,这片矮房的巷口是很多学生上学放学的必经之路。
小混混们趁着天擦黑就躲在巷口不见光的阴影里,三两个低着头嘴边的位置燃起星星点点的火光,个个都像老烟鬼。
他们也不是什么人都拦,专挑那些看着好下手的软柿子捏。
有些身上还穿着沾了黑斑油渍的校服,可能是他校的学生也可能是从别人那扒下来的。
高中下晚自习天都黑了,贺辞旧身为班长经常等到教学楼都空荡荡才挎着包出校门,时常听人讨论哪个班的学生又被打了,贺辞旧四平八稳地走了半学期也没人跳出来拦他。
说来也巧,那天贺辞旧穿了条裤腿宽松的运动裤,骑车时总是绞进车轮里他就停下来挽裤腿,巷口隐约传出来激烈的对骂,彼此祖宗八代都被问候了一遍,听见熟悉的声音贺辞旧想也没想就冲进去救人。
桑孜从前被骚扰过就习惯在口袋里藏美工刀,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会掏出来。人生倒霉十之八九,被打劫后本想着要钱给钱拿了钱赶紧让他走,谁知道他过于配合的掏钱行为反而激发了几个小混混的邪念,两个从后架住就想来摸他屁股。
桑孜反应过来后猛烈挣扎气得眼睛充血,朝着正对面的就是一脚,直接踹上了子孙根,小混混被踹得嗷嗷叫,没想到他看起来细胳膊细腿的能下这死手,于是仗着人多将他逼到死角。
贺辞旧冲进去的时候桑孜脸上已经挂了彩,整个人状态有些癫狂死死攥着手心的美工刀,感觉随时能捅死那群杂碎。
“干嘛呢!”贺辞旧看到刀尖骇然,冲上去踹翻两个挡在桑孜面前的小混混,趁他们因为疼痛恍神的功夫拽起桑孜就跑。
小混混扒拉衣服上被踹了个鞋印的地方嘴里骂骂咧咧:“我操疼死老子了!给我追,打死他们!”
所幸正好有老师下班路过,附近派出所离得也不远,大晚上一群人被拎进去和专门处理青少年打架斗殴事件的老警员大眼瞪小眼。
桑孜手里的美工刀在路上跑掉了,结合他那么一张被欺负惨了的脸,除了贺辞旧在场谁都觉得这孩子可怜。
小混混里有几个已经成年,结伙斗殴造成轻伤、追逐拦截他人、勒索未成年......反正被拘留了。
贺辞旧和桑孜被各自家长领回家。贺辞旧妈妈优雅大方,只是看向儿子的眼神中藏着担忧和憔悴,从前贺辞旧阳光欢脱她总担忧孩子过于乐天派不够沉稳,现在索性连十六七岁该有的少年气都没了,还不如从前。
贺辞旧才不管自家妈妈想什么,他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但父母依旧有的愁,可见这种忧愁不是他变成什么样就能摆脱的。
他注意到桑孜是被一位老人接回去的,临走前还频频回头看他,贴着老人絮絮叨叨地说话,可能还撒娇了,并不像班上那群人说的一样讨厌,甚至算得上可爱。
之后贺辞旧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虽然他们是同班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但也仅限于点头之交,他依旧沉闷持重得像尊没有感情的大佛,那个少年持刀被困于劣质烟酒气息的夜晚,在奔跑间藏匿进无声的老街。
桑孜从前最怕老师上课提问,因为他成绩实在乏善可陈,回答不出来也是给别人徒增笑料,但自从他发现站起来后可以看到隔了两组的贺辞旧在桌上画简笔小羊发呆,就开启了新大陆。
原来学霸上课也会神游。桑孜觉得有趣,仿佛冰块也没有那么高不可攀了。
开家长会的时候每次都是桑孜外婆出面,贺辞旧站在签到处回想起之前登记家庭信息,桑孜父母好像是离异。
开会的时候学生是不必在场的,多半都三三两两的去操场打球、吹牛或者去阅览室看书、写作业,贺辞旧余光瞥见走廊拐角冒出的脑袋尖尖,走过去一看果然是桑孜。
桑孜看见他灿烂一笑:“班长,老师没批评我吧?我可不希望长辈因为我丢人。”
贺辞旧摇头,犹豫了一下才说:“没有,你不丢人。”
桑孜错愕地盯着他像是在看什么珍稀动物,贺辞旧接受不来这样灼热的视线偏头回避,抬脚就要走。
“诶!”桑孜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突然抓住他手:“我在班上一直没什么朋友,你不嫌弃的话跟我聊会天呗。”
他就快把“可怜”两个字写脸上了,虽然知道多半是装的贺辞旧依旧没忍心拒绝。
桑孜问他:“你们好学生眼里的世界是怎样的啊?”
贺辞旧想了想:“花红柳绿,人来人往,世界就是世界没什么不一样的。”
桑孜眼里闪动着羡慕的光彩:“你的世界真热闹。”
贺辞旧蹙眉收敛了目光,从前也有人跟他说过类似的话......
班主任知道桑孜家情况比较复杂,耐心跟老人家建议回去和孩子父母考虑走艺考,桑孜本身也有绘画基础,走美术生肯定比他死磕文化课靠谱。
但是老师不知道,有些孩子父母离异后仍然共同抚养,而桑孜的父母离婚当天就各自带着出轨对象领证重组了,扬言这孩子谁爱要谁要。
桑孜外公气得大病一场,把年幼的桑孜接回去,官司打了好久跟女儿断绝关系还要到桑孜的抚养权以及抚养费,让没心肝的夫妻大出血。
实际上老人并不缺钱,桑孜外公名下有两家小公司,外婆是骨干教师退休金也不少,物质上绝对亏不了孩子,只是心寒从小教养成人的女儿做出这种婚内出轨、生而不养的事。
当初结婚桑孜妈妈就打着恋爱自由的旗号,不顾家里反对还没结婚就怀了孩子,但她本就是个没轻没重的人,头胎没保住,桑孜是婚后一年才生下来的,男方那边又不管不问,孩子平时都由外婆带着。
从小他们就没管过更别说关心桑孜的学业了,好在外婆真心疼他,打了好多通电话问以前的同事、朋友,摸清楚问明白了才面对面地跟他商量。
彼时桑孜和贺辞旧的关系已经算得上是朋友了,有些人不敢在贺辞旧面前造次便跑到桑孜面前骂他“孤僻鬼”“死基佬”,桑孜向来不怕狗咬狗,别人骂一句他骂十句,话都不带重样。
贺辞旧一开始并不知道,知道后罕见地开怀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最后也不知道是笑还是哭,他说:“我有个朋友,要是当初......”
那是贺辞旧唯一一次提起过念年,但桑孜并没有放在心上。
桑孜对艺考并不排斥,不过这样就没办法跟贺辞旧一起上课了,他没有将真实想法告诉贺辞旧只是询问他的看法。
“那肯定是走你擅长的路啊,人生那么长,你不想去看看未来的世界吗,大画家。”
这样带着点戏谑的称呼让桑孜心头一跳,眼前像开出片片纷红艳丽的花朵,以至于眼花缭乱中他下意识凑近亲了贺辞旧一下。
亲完就跑,也不管亲到哪了,也不管贺辞旧是什么反应,这种时候给彼此留有空白期才更耐人寻味。
贺辞旧目瞪狗呆,回头连人影都看不见了,摸了摸唇角凝滞半天,久违地彪了句脏话。
年后桑孜参加了为期两个月的封闭式集训,开春湖边柳条都抽芽了才回学校,他变得更鲜活更耀眼,因为之前那个乌龙一般的轻吻贺辞旧再面对他时的心态变了很多,突然间断的这两个月恰到好处。
桑孜一直很了解自己,童年缺失的父爱母爱让他变成一个对待感情极为浅薄的人,轻浮、若即若离、新鲜感大于道德感,喜爱对他而言并不是非要不可,更像是汲取认可和安逸的奢侈品。
贺辞旧很好,他很喜欢。
回来后桑孜正式追求贺辞旧,他的追求并不温吞,反而热烈得让人招架不住,几乎要把一切自己认为好的一股脑塞到贺辞旧手上,他也不屑在意别人的眼光看法,生活与他而言像儿戏,那过分肆意的态度又让人忍不住沉迷。
课间、路上他会利用一切接触的机会触碰、挑逗,让人只能被动接受他的示好和爱意,贺辞旧本来就不是直□□本经受不住他这样钓,虽然沉闷太久,但他骨子里仍然是热闹的人,桑孜的狂在那个时间段于他而言,正中下怀。
校运动会后操场上没什么人,零星几个在很远的地方甩着大扫帚清理落叶。贺辞旧拿了个人项的第一,手里攥着卷成筒状的奖状,校服上还别了个红亮亮金闪闪的奖章。
他正好从看台底下走出来,就听到头顶有人叫他的名字,抬头一看——
桑孜趴在护栏边朝他招手,看台离地四五米,贺辞旧仰头,刺眼的太阳晃得人心燥。
等他适应了光线定睛一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桑孜不知道什么时候翻坐在护栏外边,两条腿不安分地荡啊荡。
贺辞旧脑海中浮现荒唐的想法,这家伙不会想就这么跳下来吧!
这个想法刚浮现,他就明显感受到肾上腺素飙升,心悸的酥麻感直逼后脑。
贺辞旧屏息:“你下来。”
桑孜装傻:“怎么下来?跳下来?”
说完他作势往下越,贺辞旧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伸手接住他,结果他慢悠悠坐稳笑得春光灿烂。
“你还是很关心我的嘛。”
贺辞旧脑海中的弦都绷紧了,给他这么一撩撞出噼里啪啦的杂音,虽然看台离地只有四五米,但他俩身高体重都不轻,加上对冲惯性摔一起保不齐一死一伤,桑孜摔伤,他被压死。
贺辞旧脑子里都要演到临终遗言了。
桑孜转身在腰包里掏手机,偏巧他避开的漏缝中穿过一缕橙黄的光线照亮贺辞旧半边脸。
诶,还蛮好看。
桑孜调滤镜:“一二三,茄子。”
贺辞旧抬手想挡光线,“咔嚓”一声就给他照下来了。
桑孜:“加个联系方式啊,我把照片发你。”
哦,原来是想框他电话号码,套路真多。
贺辞旧充分展现他不通人情的一面,转身就走。
“哎!”桑孜一着急真从看台上越下来,幸亏落地前及时来了个前侧翻滚。
贺辞旧回头目睹他下落自转的全过程:......!!!
“摔到哪了?”
桑孜搓了搓粘上塑胶跑道红色颗粒的手,觉得就是后腰和屁股有点疼。
“我这一跳没有十分也得八分吧,打赏个手机号吧。”
贺辞旧无语:“号码注销了。”
“啊,为什么?”
贺辞旧上高度:“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
桑孜眼睛一眨突然叫唤:“嘶,后背好像破皮了。”
贺辞旧低头:“哪......”
温热的身躯贴近,主动吻住他的询问,暧昧的气息升温一时间谁都忘了反应。
一吻毕,桑孜眼底带着愚弄成功后的小得意:
——“贺辞旧,跟我交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