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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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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明轩楼。
二楼临窗的位置,几个年轻男子围坐在一起饮茶,商量着晚些去赴宴的事宜。
在他们这个位置刚好可以俯瞰楼下长街。
“嘿,来了来了!”
听得一声吆喝,年轻男子全都凑近窗台往下望去。
行驶的马车缓缓停在楼下,
二十来岁的锦衣公子掀帘走出,身姿修直若松竹,剑眉星目,朗若霁月,灿若星海,让人过目难忘。
“沈渡!”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锦衣公子仰头望去,唇角绽开笑弧,脚点在车辕,翩翩身影如鹞子飞翔,瞬息就跃上了二楼。
二楼一阵骚动过后,很快恢复平静。
“你小子这三年过得如何?不会在外娶妻生子了罢?”叫周俨的男子呵呵笑着打趣他。
“胡说八道。”沈渡随手丢了颗花生米恰好砸到他微张开的口里。
周俨被呛了下,待咽下花生米后又道:“你都不知,你不在的这三年里,哥几个都少了多少乐趣?”
“那是…”陆昊时笑着附和。
沈渡这些年一直记着和姜玉娩的约定,特意赶在姜玉娩及笄前几日回到下邳,还带回来他给姜玉娩亲手做的一副棋具。
正说着话,余光扫到楼下对街,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布庄门前。
穿着茶白色大袖襦裙的少女掀帘走出,袅娜婷婷的身段,婉约淑女的姿态无意识地牵动人心,她戴着帷帽,朦胧的轮廓隐匿在轻纱后,如雾里看花,虽不见真容,却更让人浮想联翩。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沈渡心头猛地狂跳了一下,同伴戏谑的声音骤然响起,却让他微微皱眉,只觉得这样轻浮的话是唐突了佳人。
楼下起了风,吹起帽帘,一张出水芙蓉面忽隐忽现,那清清泠泠的眸光只是这么轻轻一扫,几乎要将人的魂魄都给勾了去。
“嘿,沈兄,那不是你侄女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直直从沈渡头顶泼了下来,他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来。
仔细算下来也不过才两年多未见,他竟然忘了姜玉娩的模样,刚刚还对她生出了别样的心思来?
他呷了口茶,以掩饰自己此刻慌乱糟糕的心情。
“要不说女大十八变,从那么个小姑娘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听说你侄女许给了豫州刺史的嫡子?那小子还真是艳福不浅呐!”
此刻的沈渡听着“侄女”两字,心头竟是那样不喜。
“什么侄女,她可不是我亲侄女。”他下意识地反驳回去。
话音落下,才惊觉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又是一阵心烦气躁。
视线总是不自觉地去搜寻那道倩影。
——
布庄里。
姜玉娩挑了几匹布料让店家包起来。
“小姐,还差些丝线,去绣铺看看吧?”
出了布庄,丫鬟秋菊提醒道。
“嗯,我也正想去瞧瞧今岁都时兴哪些样式?”姜玉娩温声回答。
主仆二人正要走去附近的绣铺,迎面走过来几个汉子却拦住了去路。
“小娘子打算去哪儿啊?”
这些人明显来者不善,秋菊虽然害怕,还是毅然拦在了姜玉娩身前。
“你们要做什么?”秋菊厉声质问。
“我们?”几人互望一眼,哈哈笑着说道:“我们想请小娘子去喝茶。”
“放肆!”秋菊怒道:“我家小姐乃是沈刺史千金,你们岂敢无礼?”
几人露出惊讶的神情,又忽然哈哈大笑着起哄道:“沈家小姐不便,那你这小姑娘就随我们走一趟吧?”
说着就伸出手来拉扯秋菊。
“放开秋菊!”姜玉娩玉面煞白,三年前那段不好的记忆再次涌来,她吓得浑身颤抖,即便如此,她依旧鼓足勇气去维护秋菊。
“小姐小心!”
秋菊想去拉她却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姜玉娩被推开。
就在将要摔倒之际,沈渡及时赶到,自身后环住她腰身。
姜玉娩整个人撞在他怀里,惊魂甫定之际回头,猛地撞上沈渡熟悉的眉眼,她整个人惊愕住了。
半晌过后终于回过神,惊喜地喊出声:“小叔叔!”
怀里娇娇软软的人儿还是那个人,声音略有不同,变得愈加清甜婉转,可这一切在沈渡心里都不一样了,他知道自己再也没法回到从前的心境了。
“还不快滚?”沈渡恼怒地一瞪。
下邳城中谁人不知沈渡混世魔王的称号,不会因沈渡不在的这几年就忘了他。
几个汉子吓得慌忙逃窜。
“多谢小叔叔。”姜玉娩摘了帷帽对他莞尔一笑。
这一笑更让沈渡心头狠狠一颤,他假意咳嗽一声掩饰内心的悸动。
“阿娩往后出门记得要带两个护卫。”他开口建议道。
“好。”姜玉娩满口答应。
“小叔叔是何时回来的?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呢?”她又问道。
“刚到,只是想给阿娩一个惊喜。”沈渡笑着解释。
“那小叔叔跟我一起回家罢?”姜玉娩如同小时候一样挽住他胳膊,她笑容恬静,让人不忍拒绝。
沈渡不舍得挣脱她,更不愿提醒她如今已经长成大姑娘了要注意男女之防。
“小姐不去绣铺了吗?”秋菊连忙提醒她。
“不去了。”
丝线哪有小叔叔重要,她如是想着。
二人上了马车。
“我新学了一首曲子,想弹给小叔叔听。”姜玉娩满心期待地看着他。
“好。”沈渡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
一路上,姜玉娩叽叽喳喳不停地给沈渡讲述她这三年里的趣事,说完了自己的经历,又询问起沈渡在祖宅时过得如何。
她目光澄澈,看向沈渡的眼里一如往昔带着点点崇拜和尊敬,让本就惭愧的沈渡愈加难堪。
回到府里,二人一同去拜见沈老夫人,沈溢带着妻儿随后赶到,哥俩见面,又是一番感慨。
——
晌午过后。
晓风院里,姜玉娩坐在长案前,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琴弦。
她目光游离在院门处,似乎在等谁。
“小叔叔!”
直到沈渡挺拔的身影翩然走入,姜玉娩眼里一亮,连忙起身。
“阿娩新学了什么曲子?”沈渡示意她坐下,随即撩了袍子在她跟前的蒲团上盘腿坐下。
“秋菊,去取我的曲谱来给小叔叔。”姜玉娩对秋菊嘱咐道。
她看向沈渡,微微笑着说道:“是本残缺的《女怨》,还是父亲花了好些心思才替我寻来的。”
秋菊奉上残破的曲谱,沈渡接在手里翻阅。
这时,姜玉娩指间缓缓拨动琴弦。
如泣如诉的哀怨在她指间流转,她却忽然停了下来。
她面上流露出几分愧色,“因为曲谱残缺,此处我总觉着不太顺畅。”
她一边拨动琴弦一边微微蹙眉,低低絮语着,“这里我应该降半个音调?还是…”
沈渡静心聆听,不消片刻就听出了问题所在。
他起身走到姜玉娩跟前,只轻轻拨动了下琴弦,音律听着就顺畅了许多。
“小叔叔好厉害。”姜玉娩心悦诚服。
“这里若是稍作停顿,在这段曲调里反复弹奏一遍再提高半音,是不是会好一些?”沈渡弹奏一遍,虚心地与她探讨。
姜玉娩闭目聆听,十分赞同地点头,“抑扬顿挫,确实是这么个理。”
她睁开眼的那一瞬与沈渡的视线交缠在一起,心头忽而打了个颤,直觉沈渡刚刚看她的眼神不对劲,可她却暗笑自己多虑了。
“阿娩定亲了。”沈渡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姜玉娩羞涩地垂眸,缓缓点点头。
“阿娩喜欢乌家公子吗?”他又试探着问出口。
姜玉娩微愕,随即笑了笑,“自古婚姻大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喜欢与否又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有关系。”沈渡皱眉反驳道。
“这关乎阿娩一辈子的幸福,阿娩要慎重考虑。”他故作平静地劝道。
姜玉娩却没把他的话放心上,笃定地回道:“父亲和娘亲总不会害我。”
“阿娩。”他忽然抓住姜玉娩的手腕,姜玉娩就这么惊讶地看着他。
沉默中有几分尴尬,姜玉娩挣开他的手,笑着说道:“小叔叔也该成亲了,不然祖母该着急了。”
“我若是…”
他看着姜玉娩,后面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急匆匆地转身离开,唯留姜玉娩在原地惊疑不定。
沈府门庭今日极是热闹。
沈溢特意给胞弟办了洗尘宴。
日暮黄昏,沈家宗族姻亲全都到了府里,一个个笑着与沈渡寒暄。
穿过纷扰的人群,沈渡的视线始终追随着姜玉娩的倩影。
长大后的姜玉娩和小时候的那个小姑娘在他视线里渐渐重叠,他猛地瞳孔一震,惊觉自己的心思是那样龌龊。
若是让姜玉娩得知他生出这样的念想,怕不是要骂他一句“无耻下流!”
他自嘲一声,那种想要放下又不甘心折磨得他心神不宁。
这一夜,他和人划拳,行酒令,肆意畅饮,醉得一塌糊涂。
“小叔叔?”
耳畔悠悠荡荡着姜玉娩的呢喃,他伸手想要触摸那张脸,举了半晌,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小姐,三爷他喝醉了,您不必担心,小的会照看好三爷的。”东来躬身笑着劝慰姜玉娩。
眼里写满担忧的姜玉娩只好转身,没走出两步又回头对东来叮嘱:“那你好好看着小叔叔。”
“哎,小姐就放心罢。”东来再次保证。
姜玉娩这才安心地离开。
——
在姜玉娩及笄那日,沈府给她办了一场隆重的及笄宴,几乎邀请了整个下邳说得上名号的人物。
乌家派人送来了及笄礼。
未能见到乌家公子,姜玉娩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二人已经定亲了,可她连对方是圆是扁都不清楚。
也不知他是否满意这桩婚事?
正叹息之际,秋菊给她带来了沈渡亲手做的棋具。
她抚摸着光滑齐整的棋盘,眼里熠熠生辉,爱不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