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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番外一·暑假 ...

  •   江陌从床上打着哈欠醒过来时,祁天已经出门去参加期末总结大会了。

      江陌洗漱完在家里翻箱倒柜,翻出了祁天和陈太太签的房屋租赁合同,看着合同勾唇一笑,掏出手机拨打了电话。

      挂了电话后,江陌带着合同出门了,两个小时后又带着合同回来了,放到了书桌上。

      祁天开完会带着菜回到了江陌家,一进门就被江陌在身上强行挂了一只树懒。

      这只树懒的行动还挺快,手脚挂上来后,唇也跟着贴上来,祁天一手拎着菜一手托着他回应。

      亲完这只树懒也不下来,而且力气很大,圈得很紧,祁天松开手他都掉不下来。

      祁天好笑地拍了拍他的屁股,看着他说:“下来吧,我去做饭。”

      “不。”江陌拒绝,手脚没松一点力。

      祁天只能带着这只树懒走进厨房,把他放到了厨台上,手里的菜也放到一边,看着他笑着问:“不下来我怎么做饭?”

      江陌勾在祁天腰上的脚往回用了点力,让祁天更贴近自己,轻咬着祁天的唇:“我想先吃你。”

      祁天笑了笑,圈紧了江陌的腰,摸进T恤里加深了这个吻。

      江陌跳下厨台,抱起祁天放到了厨台上,手上熟练地解腰带。

      情到深处时,江陌抬手打开上面的顶柜拿东西,这东西在厨房里是每扇柜门里都有,真是一点地方都不用挪,随时随地随手可取。

      ......

      收拾清理完,祁天从厨台上下来整理好衣服,开始做饭,江陌这只树懒依然从身后圈着他的腰。

      祁天带着这个挂件做完了这顿饭,期间江陌被油烟呛得连连打喷嚏也不放手,偏过头就把鼻涕蹭到了祁天的后背上,再一脸嫌弃地换到另一边趴着。

      吃完饭,祁天回卧室洗了个澡,走到书桌边准备做译文,看见了书桌上的合同,他拿起来翻了翻。

      上面合同里的租赁人从他换成了江陌,江陌跟陈太太重新签订了租赁合同,租期十年,并一次性付清了十年的租金。

      江陌走过来环着祁天的腰,下巴挂在祁天的肩上,声音很委屈:“天哥,你的那些兼职可不可以不做了?你忙得我都快成透明人了。”

      祁天叹了口气,放下合同转身抱了抱江陌:“对不起,宝贝。”

      江陌亲了亲祁天的脖子,头埋在祁天的肩窝里黏黏糊糊地说:“买房的事不着急,你慢慢买,而且你已经送给我一个‘家’了,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但你不能让我独守空房呀,那我要它干嘛?”

      “呵呵呵——”祁天笑了起来,摸了摸江陌的脑袋,偏头在江陌的额头上亲了亲,“知道了,这段时间委屈我家宝宝了。”

      江陌嘟嘟囔囔地问:“那你怎么补偿我?”

      祁天笑着问:“你想要什么补偿?”

      江陌抬头看着祁天,恶狠狠地说:“先做个三天三夜!”

      “呵呵呵——”祁天笑得乐不可支,拥着江陌往床边靠过去,“来,宝贝。”

      祁天抱着江陌倒在床上,看着江陌笑着说:“三天三夜够吗?不进医院就别停。”

      “哈哈哈——”江陌笑得一抖一抖的。

      三天三夜是没做成了,江陌勉强吃了个一天一夜的‘饱饭’,第二天就被季教授的电话催着让他们回H市,江陌不甘心地拎着行李坐上车前往H市。

      一进家门,老爸老妈看着他俩脖子上左一块创可贴,右一块创可贴,觉得欲盖弥彰地辣眼睛。

      而江陌看着茶几上的动物苹果块也觉得有点辣眼睛,这样的苹果要吃到什么时候去?还好没外人,得赶紧把它解决,可别让人看见了。

      江陌正飞速地往嘴里塞苹果块,门被敲响了,祁天从厨房里走出来开门,祁军、张诚轩、张诚欣鱼贯而入,啊,不止,后面跟着的小姑、小姑父、小叔、小婶陆续进门,还有爷爷、奶奶都来了。

      江陌抿着鼓鼓囊塞的嘴,抱着动物苹果站起来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进门,在张诚轩的视线投过来时,江陌反应过来连忙把手里的苹果往茶几上搁。

      江陌的举动没掩住张诚轩眼里逐渐升起的鄙夷:“你到底多大了?”

      江陌嘴里的苹果块都来不及嚼,生生地咽了下去:“这不是我的,天哥说你要来,给你备的,我先帮你吃了两块。”

      江陌说得脸不红气不喘,就是这喉咙噎得慌。

      “你这脖子怎么了?”张诚轩说着就要动手去撕江陌脖子上的创可贴。

      “没事,擦了点小破皮。”江陌连忙拍开他的手,没红的脸这会红了,眼神闪烁地扫了一圈屋子里的人,早知道今天要见这么多人,这补偿也不是不可以再等等。

      张诚轩回头看了一眼祁天脖子上的创可贴,眼里的鄙夷更盛了,今天这饭也不是非得来吃不可,谁家都不是用狗粮来招待客人的!!

      张诚轩气呼呼地瘫进沙发里,垂眸看见茶几上的动物苹果块,拿起来一顿泄愤地吃,张诚欣在旁边跟他抢得欢。

      这边撒完狗粮的江陌红着脸跟长辈们一一打招呼,莫名有种做坏事,在床上被抓了个现行的心虚感。

      祁军翻着白眼,看着江陌在长辈堆里被嘘寒问暖地问候,左右逢源,答完这句答那句。

      奶奶握着江陌的胳膊上下捏了捏,看着江陌问:“怎么瘦成这样了?”

      江陌看着奶奶笑着答:“没事,奶奶,在国外的学业重,饮食上也不太习惯,我回来还胖了两斤了。”

      张诚欣嚼着苹果块,拿着牙签发号施令:“哥,我的漠河之旅,你可别给我赖,我可是在这大夏天里连夜备齐了御寒装备。”

      江陌看着张诚欣,笑着点头:“嗯,今年带你去漠河看第一场雪。”

      “我要吃东北的冻梨。”张诚欣嗨皮地提要求。

      江陌笑了笑:“好。”

      “你这脸色,我一进来就看你不对,手伸出来我看看。”爷爷严肃地说。

      江陌听话地乖乖伸手给爷爷把脉。

      祁军又翻了个白眼:还能怎么了?纵欲过度吧?

      “在国外学的什么专业?”小姑父放下茶杯,笑着问。

      “计算机和土木工程。”江陌笑着答。

      “建筑信息模型,是一种应用于建筑行业的计算机辅助设计工具,利用计算机技术进行土木工程的模拟和分析,可以提高设计质量和施工管理效率,你这两个专业相辅相成,是个很不错的就业领域,打算找个什么样的工作?”小姑父分析着问。

      啊?这两个专业还能有着关系?我要去建房子了吗?那我得建多少个家合适?

      江陌压根就没想过把土木工程这个专业利用起来,纯粹当它是打发时间学的一个专业,完事后就可以丢了。

      江陌收回飘忽的思绪答:“小姑父,我准备考研,暂时不参加工作。”

      小叔接话问道:“考研学什么专业?”

      江陌答:“计算机。”

      小姑父问:“就学一个专业吗?土木工程不再深造了?”

      之前是没这个打算的,我昨天才谴责完天哥,下一个轮到我忙得让他独守空房,那怎么行?

      江陌斟酌着开口:“暂时先考一个吧。”

      小姑父来劲了,给江陌从土木工程学讲到了建筑业,再到房地产走势分析,连房地产项目的融资都快给江陌讲出方案来了,话题越来越偏,活脱脱一个创业演讲现场,搭配着小叔一唱一和。

      两人讲得津津有味,江陌这个在他们眼里待培育的‘创业青年’几乎都快被他们给遗忘了。

      江陌听着小姑父洗脑似的演讲,思绪也被带跑偏了,那把土木工程学再捡起来?考研也考两个专业?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江陌似乎听到了白煜绝望的声音‘不要啊!!!老大!!!’

      江陌晃了晃脑袋,赶走了白煜聒噪的声音,看向正在给他把脉的爷爷。

      爷爷沉思着给江陌的左右手把了很久的脉,祁天端着菜走出厨房看见爷爷在给江陌把脉,把菜放到餐桌上后走了过来,老爸老妈都在厨房里忙活。

      爷爷越把这眉头皱得越紧,抬眼看了一眼祁天担忧的眼神,收回手:“没事,我给你开副药,吃吃就好了。”

      江陌蹙了蹙眉问:“爷爷,这汤药我要喝多久?”

      爷爷接过祁天递过来的纸笔开始写方子,轻飘飘地答:“喝到年底,到时候我看看情况再换方子。”

      江陌吸了口凉气,瞪大了眼,要喝这么久?

      爷爷的这个方子写得很慎重,不停地问着江陌的情况调整用药,祁天在旁边听得都忘了回厨房帮忙。

      “你在国外每天睡了几个小时?吃了些什么?”爷爷问。

      “我......”江陌心虚地抬眼看了一眼祁天,纠结着该怎么回答,真话肯定是不能说的,江陌想。

      一眼就看出江陌在想什么的祁天,语气有点沉:“江陌。”

      没有多余的话语,仅仅一声警告,就把意思明明白白地精准投向了江陌,江陌也精准地接收了。

      不说真话这事就过不去,我会生气,这气还没得完。

      江陌这三年多的睡眠跟质量挂不上勾,谈不上说什么质量不质量的,能睡着失去意识就算是好的。

      整夜整夜地闭着眼睛到天亮,脑子最混沌的时候还有意识尚在,第二天起来就跟没睡似的。

      饭点这个词也在他的意识里消失不见,东一口西一勺,这个进食的规律杂乱到爱因斯坦在世都给他理不出来。

      特别是刚到Q城的第一年,江陌不再跟江海闹腾后,这日子过得要多颓废有多颓废,没有任何的兴趣爱好,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机械地学习,发疯似的做饭,自虐地去报道,在学游泳前他都没有运动过。

      每一次过敏的烦躁,每一次做饭时的心里抵触,做各种不擅长的事时,每一次失败的无助,求助无门,倾诉无路,一次一次地封闭自己摸爬滚打。

      他身边都没有一个可以劝慰他的朋友,哪怕只是一句提醒‘你这个状态好像不对’,王助理倒是跟他说过几次,不过江陌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什么用。

      江陌以前一个心情不好就打架子鼓调节心情,特别不爽时就去打拳泄愤,但在Q城他一个也没有去做,也没有跑步,任由自己的心情烂到谷底,不作任何调节,全部郁积在心里,整个人就跟摊烂泥一样。

      这些当然不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江陌开不了这个口。

      江陌的身子沉重地扛着祁天投过来的气场威压,权衡利弊后也没有选择一味地犟,自己的身子不恢复好,祁天也不可能好。

      于是,江陌把事情润色了一下,换了种方式答:“我赶专业进度,一学起来就忘了时间,经常会通宵,也会忘了吃饭。”

      要不说语言是一门艺术,说话是一种技巧呢,反正就是经常没睡觉,经常没吃饭。

      “江陌。”祁天的声音更沉了,江陌抬眼看向祁天,看见祁天的眼里都带上了怒意。

      也就是江陌这八年医学院没读下来,他要是读下来了就不会在一群学医的人面前班门弄斧。

      爷爷喝了一口茶继续问:“平时入睡困难吗?”

      精准打击,直击要害。

      江陌看着祁天眼里的怒意,沉默了一会答:“困难,经常睡不着,很困,但就是睡不着,睡着了也会经常醒过来。”

      祁天眼里的怒意慢慢消退,看着江陌没说话。

      “吃饭不规律,这几年去医院看过胃吗?”爷爷问。

      江陌看着祁天答:“看过。”

      小叔接话问:“医院的诊断书怎么说?当时的化验报告还留着吗?”

      江陌看着祁天答:“医生说是胃溃疡,报告不知道放哪去了。”

      小叔接着问:“胃疼过几次?有没有胃出血过?做过胃镜吗?”

      江陌垂下了眼:“之前疼过,后来好多了......有一次吐的时候,看见有血丝,去检查的时候做过胃镜,后来没有这么严重过。”

      江陌的脑子此时回忆出来的画面里,那不是血丝,那是一口鲜红的血混着胃酸和唾液,江陌当时吓了一跳,赶紧自己跑到医院去看诊了。

      也是这一口血把江陌给敲醒了,开始收敛自己糟践身体的行为。

      江陌滥用过敏药,作息无序,饮食儿戏,大雪天的吃冷掉的外卖,除夕夜喝冷掉的饺子皮肉汤......胃刚开始疼的时候,他药都懒得吃,更没有去医院看诊,硬生生地熬着。

      第一年过年的时候,江海让他在家里过年,江陌回了一句‘我跟我妈过’。

      如果不是有祁天这个精神支柱支撑着他,江陌是真有去找妈妈过年的想法的。

      秦女士之前的不待见,跟爸爸也有着多年的隔阂,他在那个家里就是一个多余的人。

      祁天跟江陌不一样,他在S市再难受再痛苦,他都坚信江陌会回来,他要做的就是坚定地等他回来。

      而江陌这边,他在江海那里反抗闹腾了半年多,江海一丝松口的意思都没有,他的反骨都没办法撑着他在江海的面前继续折腾了,这时候的绝望和无能为力,是一眼看到头的一辈子都没有回国的希望了。

      一辈子没有回国的希望、不想要的爸爸、还有很多他专门给自己找的那些不想做的事、不停歇地对抗压抑着自己的心、什么都不重要、什么都无所谓、江海给他的人生不是他想要的、人生前景一片灰暗、对生活有种深深的无力感,这些东西加起来所营造出来的绝望氛围,不说死志有多强烈,起码是一个能够让人起死意的绝境。

      而且他之前还沉浸在这个氛围中,以痛制痛,专挑死路走。不过死肯定是不能死的,就算投胎到下辈子去找祁天,祁天都不带理他的。

      在这个绝境里,他只要想想祁天,就能一步回到生路上来。

      他遇到霍叔,与其说是跟霍叔交朋友互相慰藉,不如说是他抓住了霍叔这块浮木,转移了注意力,探出水面大口呼吸,脑子里的氧气增加,理智也开始回笼,人也重新回到阳间来了。

      小叔问:“后来复查过吗?”

      江陌答:“没有。”

      江陌此时是真的问什么答什么了,天大地大都不如祁天会生气大。

      客厅里中医、西医轮番上阵,把江陌的身体状况剖了个底朝天,等江陌回过神来时,发现客厅里的聚餐氛围从之前的欢乐变得有些沉重,老爸老妈做完饭都没有招呼大家上桌吃饭,坐在旁边认真地听着这场中西医联合会诊。

      尽管江陌把一些严重的事往轻了描述,只说了个七七八八的真实情况,也不影响爷爷这个经验丰富的老中医得出会诊结论。

      江陌的身子虚得很,气血亏损得厉害,在医生面前,身体的问题全部暴露无疑。

      爷爷的一句‘郁症’,江陌还没有听明白,小婶紧跟着来了一句‘就是抑郁症’,江陌惊得两个眼珠子都瞪出来了,下意识就想反驳。

      我没有,我好得很,我就是吃饭不规律,胃不太行,我好好吃饭就可以了。

      江陌抬头看着祁天,看见祁天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茶几思绪游离。

      祁天听完这一整场会诊,对他在Q城过得不好,不好好吃饭,难过,不开心有了具象化的了解,这是一把刀子一把刀子地变成实体扎进自己的心里。

      江陌肯定想不到此时的祁天脑子里正在穿越,穿越到三年多以前,自己亲手把照片送到校长办公室去,顺带递上一封辞呈和一封道歉信,或者忏悔书也行,再配合学校处理此事的一切后续,然后拽着江陌回北京,自己守在Z大校门口不准他踏出校门一步。

      不,应该穿越到四年前,小刺猬考完高考,我就辞职,去北京陪读,走之前把照片贴到学校的公告栏上。

      不对,我应该在六年前就开始给他洗脑,野兽就应该要被驯化成离不开驯兽师的家畜,绝不能离开自己的主人!锁链就应该套在他的脖子上,再紧紧地攥在自己的手心里,通上电,他离开我半步就有电流穿身,瘫软在地不能动弹。

      不,来不及,应该回到他12岁的时候,冲进他妈妈再婚的婚礼现场,把婚宴砸得稀巴烂!

      不够,应该回到他10岁......不,回到他5岁......不是,回到他刚出生的时候,从产房里把他抱走,然后开始每天给他洗脑,告诉他‘你永远都不能离开我身边半步’。

      小叔的话打断了祁天的穿越:“小天,你明天带他来我们医院再做几个检查。”

      祁天的时光穿梭机在空中坠落,跌到地上,把自己摔得七零八碎:“嗯。”

      “我......”江陌的话没说完,被祁天打断,祁天握上江陌的手,神情冷静,神色如常,声音有点空:“没事,爷爷说了,吃副药就好了。”

      江陌望着平静的祁天,没说话,手上是祁天大力攥着自己的手传来的痛感。

      “吃饭吧,吃完饭再聊。”老妈终于想起吃饭的事了,招呼着大家上桌吃饭。

      大家都起身往餐桌边走,祁天也起身站了起来,江陌抬头看着他没动。

      祁天低头看着他,松了手上的力度,拉着他的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平静:“吃饭,今天有你喜欢吃的田螺炖鸡,我爸做的,但你胃不好,田螺只能吃一个。”

      “嗯。”江陌听话地站起来答。

      祁天带着他往餐桌边走,刚走两步突然凑到江陌的耳边说:“今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你是我媳妇。”

      江陌愣住了,脚上瞬间就好像挂上了千斤铁,一寸都抬不起来了,停住脚步看着眼前正往餐桌边落座的那一大家子人。

      下一秒,江陌的脚又好像挂上了风火轮,只想转身就走,夺门而出,这就跟突然被扒光了衣服一样,只想立马找个地方躲起来。

      江陌刚条件反射地往门口侧了侧身子,祁天扣着他的肩,强行地把他往餐桌边带,这对江陌来说,就相当于他正裸着,然后祁天带着他走到众人面前,被众人围观。

      一想到他们从一进门时就心照不宣了,自己还像个傻子一样停留在三年多以前,江陌此时脸上的尬笑,都可以掰成一瓣一瓣了。

      再次对上张诚轩的视线时,江陌觉得自己可以在他的眼睛里读出一篇8000字的小作文,他眼睛里的东西可太丰富了,自己之前怎么没看见?

      餐桌上众人都神色自然地交谈,只有江陌一个人不自在,特别是祁天还在旁边晾着他。

      江陌转头看了一眼祁天,祁天从上桌后就开始自顾自地在吃,没有招呼他的举动,独留江陌一个人在这里头皮发紧,一如他第一次跟老爸老妈彼此心里跟个明镜似的碰面。

      祁天是故意的,他故意在这个时候告诉我这件事,他生气了,他在惩罚我。

      江陌收回视线,低头扒饭,碗里的菜不少,但没有一块是祁天给他夹的,江陌吃着饭突然觉得有一股委屈和心酸在心底蔓延。

      江陌碗里的菜一直不断,捧着碗接过其他人一次又一次的投喂,菜过半巡,一块剔了刺的鱼肉被放到江陌的碗里:“能吃多少吃多少,不要硬撑,田螺还想吃就再吃一个。”

      江陌看着鱼肉眨了眨眼,没抬头地答:“嗯。”

      祁天把碗里的另一块鱼肉剔干净鱼刺夹给了他,又给他夹了一个田螺。

      祁天再气还是不忍心继续晾着他,气他在Q城不好好照顾自己,又气自己没看住他,让他离开自己身边,搞了一身伤回来。

      祁天是又气又心疼。

      到晚上睡觉前,祁天都很克制自己的情绪,神色如常地跟家里人交谈,哪怕吃完饭跟爷爷、小叔、小婶再聊起这个话题时,祁天表现得也好像是在聊一个小感冒。

      只不过他这次的神色如常,带着明显的演戏痕迹,江陌不知道自己是会‘读心’学会察言观色了,还是祁天的‘奥斯卡演技’下降了,他不知道其他人感不感觉得到,总之他感觉到了。

      哦,其他人当然都感觉到了,他们可比江陌会察言观色。

      江陌坐在床上看着洗完澡走进卧室的祁天,随意又自然地在卧室里走动,先是把擦完头发的毛巾,随手摊在书桌边的椅背上,再顺手把书桌上的书随手放到书架上,下面那一排突出来的那处书角给它按回去。

      拎起行李包把衣服拿出来,一件一件地叠好放进衣柜,充电线仔细圈好规规整整地摆在床头柜上,拿起床头柜上喝完的水瓶扔进垃圾桶,再把垃圾桶拿起来放到角落里......祁天一直在忙绿。

      江陌下了床,从背后抱住了祁天的腰,祁天的忙碌终于停止了。

      江陌声音委屈:“天哥,你别不理我。”

      祁天静静地站着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江陌蹭了蹭祁天的脖颈:“天哥,我错了,我以后好好吃饭,好好听话。”

      祁天没搭话。

      江陌继续说:“我一定把身子补回来,把胃养好。”

      祁天没搭话。

      江陌继续说:“我以后乖乖听话,你别生气了。”

      祁天声音冷静:“你过敏过几次?”

      祁天的话让江陌嘴里还准备往外吐的话咽了回去。

      卧室里沉默了良久,江陌一直都没有回答。

      今晚,江陌觉得自己活了21年半,头一回知道了‘害怕’两个字怎么写。

      如果说睡不着,没食欲,抑郁了,是自己控制不了的事,那过敏就是上赶着作死。

      就算江海忘了他狗毛过敏的事,江陌看见狗后只要丢下一句‘我狗毛过敏’,转身就走好了,可他买个过敏药都避着王助理。

      不过他当时跟江海正对立着,是不可能在江海面前示弱,自己把这事说出来,去博一个他觉得心里早就放弃自己的人的同情。

      但这事也不是不可以避开的,第二次直接拒绝去就好了,不接江海的电话,不上王助理的车,不去江海家,江海能拿他怎么样?腿在自己身上还避不开一只狗?

      可他没有,他明知那有狗,偏向狗处行。

      “需要我打个电话给刘叔吗?”祁天声音平静地问。

      江陌闭了闭眼,声音闷闷地答:“去年暑假之前,半个月一次。”

      空气里又是一片死寂。

      江陌紧紧地抱着祁天,声音弱弱地响起:“天哥,我错了。”

      祁天闭着眼睛,滑动了一下喉结,声音很轻:“疼。”

      江陌松了松手上抱着祁天腰的力度。

      “疼。”祁天重复道。

      江陌放开了祁天的腰。

      “江陌......我疼。”祁天还在重复。

      “怎么了?天哥?你哪里......”江陌着急地转到祁天身前,自动消音。

      “江陌......我好疼。”祁天说。

      “对不起,天哥,我错了,对不起。”江陌带着哭腔,眼泪哗哗地掉,抬手擦着祁天脸上的泪。

      祁天把江陌抱在怀里,还在重复:“江陌......我好疼。”

      江陌也在重复:“对不起,天哥,对不起。”

      祁天声音哽咽:“你不好,我怎么好?江陌?”

      江陌泣不成声:“我知道了,天哥,我知道了,我错了。”

      祁天声音哽咽:“江陌,别拿刀子扎我,我真的好疼。”

      江陌泣不成声:“ 对不起,对不起。”

      祁天声音哽咽:“你乖一点好不好?江陌,求你了,你乖一点。”

      江陌泣不成声:“我乖,我听话,我再也不敢了,天哥。”

      祁天声音哽咽:“听话,好好吃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不好?”

      江陌泣不成声:“我听话,我听话,天哥,你不要哭。”

      祁天紧紧地把江陌扣在自己的怀里,仿佛想揉碎江陌的身体,重新拼凑,有想过他在Q城过得不好,但这不好化成实体的刀子,清晰地向他扎过来。

      祁天的心仿佛在火上烤又过油炸,再用千斤锤捶打,已经疼到都感觉不到心在哪个位置了,整个胸口都是疼的。

      今天的这场中西医联合会诊,对祁天来说,就犹如有人告诉他,你的钥匙是在图书馆门口掉的,然后自己回到图书馆,站在离门口仅有一步之遥的位置上,被一堵透明无形的墙挡住,他看着躺在地上的钥匙,伸着手去够却怎么也够不着,捡不起来。

      明明是可以一直待在自己身上的东西,却在自己不知情的地方掉了,现在有人告诉他是在哪里掉的,他只要够着钥匙,就能改变这串钥匙躺在地上的命运,让它重新回到自己身边,可他却怎么也到不了那个地方,也捡不回自己的东西。

      江陌明明可以一直待在自己身边,只要自己再多考虑一些事情,提前考虑到这些问题,肯定有更好的办法去解决,至少可以避免他离开自己,就像钥匙只要小心保管就不会掉。

      但江陌这把钥匙掉了,掉在自己不知情的地方,如今亲耳听到他在Q城过得有多不好,就好比他正隔着那堵透明无形的墙,注视着江陌这把躺在地上的钥匙。

      自己只要伸手够着他,就能把他拽回自己身边,改变他身上所经历的这一切,但这堵无形的墙就是时间,时间无法倒流,如今的祁天只能坐在客厅里听着江陌的讲述。

      就好比他明知道江陌这把钥匙掉在了图书馆的门口,自己站在图书馆门口仅一步之遥的位置上,眼睁睁地看着躺在地上的江陌这把钥匙正在被进出图书馆的人踩来踩去的,却无能为力去改变什么,因为他根本就够不到,无法扭转时间。

      两人回到床上睡觉的时候,江陌窝在祁天的怀里,低声说:“我现在睡觉都睡得好,那都是之前的,我每天都在努力吃饭,你做的饭那么好吃,我每天都吃不够,过段时间我就能胖回来。”

      祁天抱着他,摩挲着他的脖颈,没说话。

      江陌继续说:“我现在每天都很开心,我没那么严重,天哥。”

      祁天沉默了一会:“这段时间,你醒过三次。”

      江陌身子一僵:“我......”

      祁天收了收手上的力度,抱紧江陌:“没事,吃完药好好调理,会好的。”

      江陌急声说:“我真的很开心,天哥,我不抑郁。”

      祁天轻声说:“你知道你晚上会说梦话吗?”

      江陌:“我......我说什么了?”

      祁天的心里难受翻滚,调整了好一会的情绪才轻声答:“我的电话号码。”

      江陌没说话了。

      江陌在焦虑,执着于背祁天的电话号码,每天都担心自己忘了那串数字。

      祁天轻轻地拍着江陌的背,一下一下地轻抚:“没事的,宝贝,别怕,我会陪着你,天哥在呢。”

      “嗯。”江陌闷闷地答。

      “睡吧,醒了我就陪你说话。”祁天轻声说。

      “嗯。”江陌答。

      第二天,祁天带着江陌去医院做检查,抽血、化验、胃镜、各种检查项目开了十几项,各种药开了一大堆。

      在医院看完诊,祁天带着检查报告和药又来到了爷爷家,爷爷看完报告单在这一堆药里只挑出了两个药,调整完方子交给祁天去抓药。

      祁天抓完药马不停蹄地煎药,江陌又开启了每天喝汤药的日子,这一次喝汤药的日子,目前来看还没有个尽头,江陌不知道要喝多久。

      不过江陌很配合治疗,乖乖听话,乖乖喝药,乖乖吃饭,乖乖睡觉,他的胆子被祁天釜底抽薪抽走了。

      祁天的计划罗盘再一次为江陌运转起来,脑子里零零碎碎的方案可以建立十几个文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6章 番外一·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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