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爱与不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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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岳同学，你好，我叫寇暮，谢谢你在警方面前为我作证。也承蒙各位关照，我现在要回家了。有事情，请各位随时联系我。再见！”
寇暮洪亮的声音在走廊中回荡。在神态各异的注视下中，转身退场。
刚下楼，寇暮就停下，等张特助。
“怎么了？”
“我坐长途车回去就成，不麻烦你了。”
张特助引导寇暮往停车场方向。
“你误会了。我来这里，是有公干。保释你，是另外一个人拜托我的，跟江先生无关。”
这个回答让寇暮心中一松，他不想欠人人情，特别是不太熟的后爸的人情。
“车尾这束花，也是宋叔叔买来，请你送到我妈墓前的？他为什么不自己来？”
寇暮点破张特助意有所指的那个人，有点委屈。
“我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跟我妈结婚的，不是宋叔，而是江先生。但我从小是真的把宋叔当成爸爸的。他很久都没来看我，他以后是不是都不想再见到我？”
寇暮孩子气的依恋，张特助挺为朋友欣慰。但不对二人的关系发表任何意见。
“系好安全带，我要发动车子。”
车辆丝滑出库，从停车场出来时，寇暮看到岳问朝的前男友靠着一辆摩托抽烟。
角度转换后，岳问朝跨坐在同一辆摩托上。
刚才还爱死爱活的俩人，一起失忆似的，在很平静的聊天。
正看得深入，岳问朝鹰眼般锁定寇暮，大步朝车子走来。
寇暮猛然打直背，升上车窗。
“怎么了？”
“岳问朝！他过来了！我刚才看他几眼，不会惹到他吧？”
张特助把车停下，等岳问朝走近。
“岳同学，有事？”
驾驶位的车窗放下，寇暮手扶着额头，挡住前排视线，侧头看向车外。
“张特助是要去濂泉？我想搭你的车回去。”
注意到寇暮的抵触情绪，张特助没有答应：“不好意思，我等下还要去接两个同事。”
岳问朝有点失望，但表示接受，
“可以借你的电话用下么，我叫租车公司来，把我的摩托拖走。它抛锚了。”
“号码报给我──”
张特助开了免提。
“喂，你好，我在你司濂泉分部租借的车子出了故障。我的位置是……”
挂电话后，张特助重新启动发动机。
岳问朝唇角扬起锋利的弧度，伴随着银色轮毂将黑色商务车推离，驶入车流，而缓缓落下。
刃尖朝下，敛藏锋芒。
“你的爱好真是单一。他也是刘路那一挂的长相。”
男生从岳问朝身后走来，揶揄地笑笑。
“钱，我会打到你国外的账户上。”
“你让我卧底在刘路身边那么久，就只为来这儿copy他崩溃？”
“刘路想做什么，从来是用心理暗示。这场游行，他想用我的死，盘活南境人民党。又怕弄脏羽毛，影响他未来仕途。瞻前顾后，派那么个笨蛋来。”
“你用绑架案断了刘路2.0的后路，又给他新的身份，在阳光下生活。是帮刘路留一把趁手的刀，坐等他以身试法。”
八月的白天，日光从枝叶间洒下，仍然燥热。
岳问朝笑容森冷，语气却透出无奈，“他白干一场，我聊以泄愤，你功成身退。剩下的，交给时间。”
“要不是知道你的计划，我几乎以为你对他们旧情难舍，才没赶尽杀绝。”
岳问朝向租车公司招手，侧脸漫不经心笑笑，“那可真是天大的误会。”
出于对晚辈的关怀，张特助不断从后视镜观察寇暮的精神状态。
见他倚着车窗，垂下眼皮，不时注意一眼路牌，强撑精神，等待下车。
案件经过，张特助已经从警方处了解，寇暮来自首前，已经得到救治，身体虽然虚弱，好在没有大碍。
从描述中获知，送寇暮就医的，正是岳问朝。
青春期的孩子，轻浮热烈，很难判断他俩之间会否存在吊桥效应诱发的情事。
寇暮独立内敛，纵然喜欢，也不会宣之于口。刚又围观了岳问朝的滥情，心里必然复杂迷茫。
张特助完整跟完围绕岳问朝的一系列事端。
对他冷静、克制的处事方式比较欣赏。私生活，则不敢恭维。
张特助亲眼目睹过激烈情感关系中弱势一方的惨状。
不希望寇暮卷入这类感情里。
“岳问朝对你做过什么不好的事么？你对他那样防备？”
窗外，成排的塔柏挥手告别。持续三天惊险之旅也终于落下帷幕。
寇暮心里乱糟糟的，他不明白，在面对亡命歹徒时，那样真实地贴近死亡，都能做到沉着应对。
岳问朝只是现身，看一眼他，就会心惊胆战。
复盘再三，寇暮终于找到让自己生理性胆寒的记忆点──
上一秒还□□连连，摩拳擦掌，情绪高涨的鲜活的人，眨眼间，就浑身瘫软，口吐鲜血，倒在地上。
同类失温的、冰凉的身体，死前的痉挛挣扎，对近在咫尺的寇暮来讲，莫不是巨大的冲击。
当寇暮惊恐不已，颤颤巍巍施救时，造成这一切的岳问朝在干嘛？
他在很认真地看着寇暮，用那种纯好奇的目光，死死地黏在寇暮身上。
只要寇暮稍一抬眼看过去，立刻就会被两束黑色藤蔓绞住。
那两颗眼睛，冷冽地像展台上神秘灵动的宝石，不该出现在人的眼眶中。
人，怎么能无动于衷到无机物那种状态？
倘若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寇暮不敢想岳问朝的心究竟是什么，沉寂万年的古老岩石吗？可他又是有生命的存在。
怪物！
岳问朝，超越寇暮的认知。未知，则充满危险。
“他跟人动手，从不迟疑。把人重伤，也不内耗。总觉得他身上缺少人性的弱点，显得不通人性。我对不通人性的生物，一向敬而远之的。我搞不懂他们的思维逻辑，本能地，感到威胁。”
两个字简单概括──偏见。
幸好，寇暮对岳问朝的紧张，跟羞涩暗恋无关。
张特助放下心来。
寇暮无意，岳问朝却有意结识。这个井家的孩子，究竟要做什么？
回到新兴社区时，天色已晚。
岳问朝站在柿子树下，抬头数楼层数。
阳台往内延伸的地方，广义来讲，是他的家。
这个家，跟寇暮留恋不舍的家，肯定不是一个东西。
如果把寇暮对于家的感觉，从他心里掏出来，放进自己胸膛里，就好了。
让自己心里也满满地装着什么。
“别动！”
乐子哥从阴影里跳出来，拿把匕首抵在岳问朝腰间。
“我已经知道，你不是掂刀会的人，所以少给我狐假虎威。给我十万块钱，否则我要你的命！”
开了刃的匕首，将岳问朝腰间划出一道血痕。痒痒的，凉凉的，疼疼的。
“钱在楼上。”
“一起上楼！我警告你，别耍花样，你的命捏在我手里！”
楼梯间，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意味着这次打劫，只有乐子哥一个人？
稳妥起见，岳问朝要再问问。
“十万块，不是小数目。我初来乍到，有几个问题。”
邢乐对岳问朝十分警惕，但人也不挣扎，也不呼喊，且一口价没还。十万块买几个小答案，过分吗？一点都不。
在江湖上混，有情有义才能走的长远。
“问。”
“谁抓的你？”
“掂刀会。”
“为什么抓你们？”
邢乐得意地发出轻哼，“这里是掂刀社的地盘。我想加入，就搞出点动静，引他们现身。”
邢乐自视甚高，岳问朝故意逆着他，“看来他们买椟还珠，没要你？”
“放屁！他们照单全收。”
“那你兄弟们怎么不跟你一起来？你上梁山之后，身份降格了？”
“瞎说！我这个人公私分明，白天你差点拧断我的胳膊，当然是我来找你寻仇！关他们什么事！”
“哦……”
邢乐抢过钥匙，俩人前后脚进了房间。
空气里，生人的味道很浓，却相当单一。
团体出行──是掂刀会？
邢乐边摸索开灯，边催促：“钱放在哪屋？”
不是。
岳问朝已经进了包围圈，乐子哥可以不用再装。
掂刀会行动没告诉他？
房间的灯陡然亮起，二人从玄关迈进客厅，窗边站着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
“少爷，欢迎回家──”
随着男人一脸笑意转身，从几个房间内涌出不少同样着装的男人，众星拱月般，围在岳问朝身边。
异口同声，“少爷，欢迎回家──”
真是有趣……
闯进他的家里，反客为主，欢迎他回家。
岳问朝并不为这阵仗触动。
邢乐明显吓懵了，戳在岳问朝腰间的匕首都忘了撤掉。
这哪里是欢迎回家，明明是少爷被劫持回家。
而上赶着找死的抢劫犯，貌似是他。
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后铁塔般的壮汉，邢乐想要抽刀回家，从此远离江湖的打打杀杀。
“少爷，大爷们在老区饭店设宴，给您接风洗尘。老社长有留言给您──”
井大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把礼物带上，你舅舅和表哥也在。”
“老区饭店……”
邢乐听到这个地名时，浑身打了个冷战。
再重新观察这群人，发现每个胸前都带着井字徽标，他们的身份自然不言而喻──盘踞老区的井字会！
能跟老社长说上话的少爷，身份肯定不一般。
电光火石间，岳问朝身形朝后一晃，匕首割进肉里，腥热的鲜血漫过邢乐指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