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乐子×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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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岳问朝刚醒，透过窗台，看见井大扛着锄头从外边儿回来。
还是昨天的剩菜剩饭，爷孙俩对付一口。
“往后在濂泉活动，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舅舅跟你表哥那儿，得去一趟。”
井大递来一只木盒。
“你舅最近痴迷书法，这有两条墨，给他带过去。你表哥么，年轻人，你看着给他买点儿什么。”
岳问朝接过木盒，随手放在旁边。
“嗯。您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新兴高中，地处濂泉新老两区交界处，占地颇广，校前校后两条东西大道绕行而过。
二十年前，这一片是城市中心。
金融、司法、交通枢纽、教育、商业、居民区星布其间。
到如今，城市建设重心东移，新兴社区渐渐沉寂。
更由于新区老区隔阂加深，新兴社区也成两区间的过滤网，什么“杂质”都有。
家里刚请人打扫过，岳问朝顺便来看一眼。
窗外，风不时吹过，鱼鳞云清晰的线条缓缓化作絮状，轻轻柔柔的。
刚固定好窗栓，就听楼上有人大力砸门。
“嘭嘭嘭——”
竖耳细听，一道懒洋洋拖着长音的男声在楼道回荡，“开门儿……收保护费……”
这道声音像第一声狗叫，连带起一连串“收保护费”的催促声，砸门声越加激烈。
敲半天门，没人理他们那茬儿，这些人安静下来。
楼梯间，这些人在开小会。
“乐乐哥，是不是情报有误，家里没人？”
“不──能──我刚上楼的时候，特意看过电表箱，闪着灯儿……”
“是四楼闪灯？”
“额……你让我回忆回忆——一、二、三……嘶！你下去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过会儿，急促的脚步声去而复返。
“乐……乐哥，一个灯儿都不带闪的。”
“啧！刚上楼的时候肯定有灯儿亮！草！”
“撬？撬！撬！乐乐哥说撬！”
邢乐对着手下兄弟“嘘”了一圈，打“下楼”手势，一堆人蚊蝇般迅速退去。
岳问朝关好电闸，下楼。
楼梯入口外，绿化区那棵死涩柿子树下蹲着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一个个嗦喽着冰棍儿，左瞧右瞧。
一见岳问朝下楼，嗦喽声一下停住，都看向同一方向。
“哟……幸会幸会！咱们这边儿登记一下，你是几楼住户啊？”
听声音，是这群混混的带头大哥——“乐乐哥”。
岳问朝瞟向那纯手作的用户调查表，对于“五个数”都数不清的乐子哥来讲，写得这一手好字儿的概率≈0。
别说写字儿，给他把直尺，不见得能把行间线画直。
“登记什么？”
“你的身份。”
“我的什么身份？”
“你是几楼的住户。”
“做什么？”
“统计一下你们二单元的缴费情况。”
“统计几户了？”
“统计几户……跟你有什么关系！保护费一千块钱，赶紧交钱！不然的话——”
乐子哥亮出身后流里流气的兄弟们。
“从今往后，哥儿几个吃你的喝你的，靠上你了！”
“我去哪儿，你们跟到哪儿？”
“必须的！”
“半个月后，新兴高中高三五班，不见不散。谁不去，谁是孙子！”
混不吝、无知、无畏。
一群教科书级别的炮灰。
不值当理睬。
“诶？握草！你别走！”
乐子哥追上岳问朝，“我话没说完，你走鸡毛！”
“道儿已经划下，还废什么话？”
“我们答应了没？没有答应就不算！嘿！”
“开学后，我住校，活动范围就在校园。你们进了学校，才能提供保护。我受到保护，才能提供保护费。理解？”
乐子哥旁边一哥们儿率先听明白，给迷茫的乐子哥中译中递小话。
听罢，乐子哥挥开手下，凶巴巴看向岳问朝。眼球向上一转，有一个回忆的下意识行为。
“解释权……”
乐子哥先道出这仨字，几秒后，终于想出那句完整的话。
“保护费这词儿的最终解释权在我这儿。你说的那些都白费！懂？此时，此地，就这儿，就你，立刻，掏钱！”
态度嚣张之极。
这群人将岳问朝围在圈中，一致对内，连个放哨的都没布置。
岳问朝高他们一头，发现四周有一些人对他们展开包抄。
“少装傻，掏钱！”
乐子哥从人群中走进包围圈，伸手要对岳问朝拉拉扯扯。
岳问朝一个反剪，抓住乐子哥两条细胳膊，掐住他后脖颈，强迫他仰起脸看人群外面。
“距离三米，白车车尾处的男人认识吗？”
“认……认识！逃！逃！逃──”
乐子哥无处可逃，作大义凛然状。
他的兄弟们作鸟兽散，纷纷撞进包围圈，一个没跑了。
抱头蹲地，恐慌不已。
“大家别怕！来者是客，咱们带艺投敌，他们没有为难客人的道理！”
这个反转，岳问朝属实没想到。
“带走！”
有人一声令下，那些人整齐划一，押解混混纷纷后退。
岳问朝放开乐子哥，让出位置，方便别人接手。
乐子哥胳膊双双脱臼，疼得一动也不敢动，余光恶狠狠地盯着岳问朝，皮笑肉不笑地对身后的人说道：“你们这兄弟一上来就卸我俩胳膊，下手挺狠呐！”
除岳问朝微微皱眉外，没人对乐子哥的话做任何回应。
邻市，派出所。
岳问朝就绑架案进展展开询问。
接待他的警员中规中矩，倒是旁听的男人，岳问朝曾在“811游行”的特别调查组里见过一次。
“对方使用的是不记名电话卡。只有一通通话录音的情况下，将嫌疑人与绑架案扯上联系，都很勉强。或许，你还能提供其他什么证据？譬如说：动机──”
动机……
恩怨情仇，政治阴谋，外人说不清，只能问他本人。
“他现在住哪儿？”
“额……即便我们提供他的住址，二百米内，你也无法靠近。”
“人身安全保护令？”
“是的。鉴于你们同居期间，你对他多次施暴，对方以精神衰弱为由，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衣冠禽兽见多了，装傻充愣的隔段时间也能刷新一批，辨别人渣这方面，警方一向很有经验。
而岳问朝身上，看不到家暴男的虚伪嘴脸，也看不到被绑架者的战战兢兢。
他平静如水，眼神淡漠。那份由内而外的淡定，轻易给人一种他置身事外的错觉。
对此，警方决定给质询加码。
“关于绑架案，对方认为是你自导自演。因侦查需要，我们随时会对你进行传唤。如果你有省外行程，需要提前向警方报备。”
警方提供的录像里，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两片裸色薄唇一张一合，都是对岳问朝这个坏情人的控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