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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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水口的热水缓缓注入容经理杯中，将寡淡的茶水冲得更淡。
王大宝处得的两万块钱，偿还近几年的利息都不够，但好歹有所收获。
容经理拧上水杯，弯腰，在垃圾桶里翻找出一批皱巴巴的稿纸，当着岳问朝的面，一张张重新铺平。
卡吧一声，用订书钉固定，一本纯手工订制的笔记本应运而生。
“王大宝说我们没有营业执照，没有税务登记，非法成立的公司活该一摊坏账。”
从员工嘴里听到债务人的挑衅，容经理轻蔑一笑，仿佛司空见惯，不值一提。
自如金融主营的业务大头是抵押贷款，申请营业执照，经营方式理论上必须合法合规。
在新西南这片暗流涌动的深海上，转型带来的风险是自如金融一艘小破船无法承受的。
老婆孩子在新区生活，全靠这点儿工资撑着，工资链一旦断裂，容经理托举孩子的希望就会落空。
人到中年，逆水行船，偌大一家拖累，方向、发力、平衡缺一不可。
岳问朝则跃跃欲试。
成功拿回两万块钱，激发出他“不破楼兰终不还”的豪猛。
容经理认可岳问朝的能力，但他一开始是想让岳问朝碰一碰南墙，知道痛，收敛骄傲，乖乖听命于他。
才不要一匹野马当手下！
容经理把手工笔记本靠墙摞好，挂一抹心满意足地笑，品了口茶水，感慨道：“你看，又省一笔钱。”
貌似在对标岳问朝仅两天就花干净的二百块经费。
岳问朝的金钱观随身份变化，现如今他是牛马，资本家的钱，花了不白花，不花白不花。
要让他说，公司连买稿纸都多余，谁要来贷款，打个招呼就成。连这公司也不必有，马路牙子上随便一坐，哪里不能招揽生意？
大把的钱撒出去，收不回来，不心疼，在员工身上抠这点针头线脑？
预料到岳问朝不服不忿，容经理以过来人的口吻，提点道：“王大宝那种人什么鬼话都说的出来，想牵着咱们的鼻子走。以后听到就当没听到，不用放在心上。现在这世道，有口饭吃比什么都强。变革就是个死！”
保守派手握大权，岳问朝这激进派只能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我想把历年来积压的老赖名单整理成册。方便追缴，也防止他们再钻空子。”
提议表面是节流，其实一来避免经他手对公司造成损失，授人以柄；二来把情报做扎实，随时开干。
容经理当岳问朝痛悔滥用经费，想通过积极表现，抵消上司不满，心情美丽许多。
不过，这个提议就算了。
岳问朝敏锐捕捉这一倾向，不觉奇怪。
王大宝还的钱，容经理很开心就入账了，说明他不排斥钱的来源。却又消极处置坏账……
佛的那么诡异──
寻思一圈，大抵还是不信任，嫌岳问朝浪费时间。
“你这个想法是好的，但资料太多，公司里平时事儿杂……先保留，等闲了再说。”
拍板后，不容岳问朝开口，顾自转移话题。
“我听二道贩子讲，你原本想做马仔，正好明天有个债务人露面，我带你去第一线体验体验。”
容经理此举在于释放让岳问朝逐步参与公司事务的讯号。
跟债务人会面，可比埋首案牍有意思。料想岳问朝不会拒绝。
岳问朝正好全面了解下自如金融的主体客户群，欣然应允，“好。”
本着两手抓，两手都要硬的行事风格，容经理走后，岳问朝就搜集到的资料，着重梳理老赖坑过的公司。
从源头处挖掘名单。
这一查，还真让他查出一些不对劲。
众所周知，在市场进出自由的前提下，企业的成立与退出，跟是否有利可图有关。
能在工人——特别是临时工出现缺口，进而破产的公司，缺少工源，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遑论连续出现由缺工导致的公司破产。
匪夷所思。
更离谱的是，这些公司全部囊括在某份简历里……
岳问朝简直一脑袋问号。
哪家公司会聘用这种履历的人？
招他们进来做什么，拖垮公司？
诶！
或许是……拖垮别人公司！
岳问朝信奉蟑螂理论。
他开始在资料库里寻找类似简历，可除了那个，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搞得先前那一份简历好像在搞抽象。
一事不烦二主。
岳问朝把简历夹在容经理自制小记事本里，朝王大宝家开拔。
夜色下，街面上行人匆匆，走出身后一整条街的借贷窝点，仿佛从一条喧嚣浮华的袋中抽身出来，精神倍感轻松。
王大宝家位于张家集没划入拆迁的一片棚户区。
一条马路把张家集劈成南北两块，两层自建棚户楼，和对面的废墟隔路相望。
走在路上，隐隐传来狗子警惕地吠声。
岳问朝拐进一条勺把子般细窄的胡同。
胡同尽头处，两旁民房仅让出一条车把宽的小道通行。
从这些羊肠小巷里钻出来，视野一下宽敞许多，一棵好大的核桃树与路灯相伴左右，藏在阴影处的大院就是王大宝的落脚点。
院落产权在王大宝老丈人名下，跟妻子离婚后，王大宝觍着脸宿在这里，美其名曰离婚不离家，给倒霉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岳问朝叩门后，巴掌大的门洞里伸出一束手电的光。
院内，刚过变声期，带着鼻音的男声问：“找谁？”
“你好，我是自如金融的业务员，姓岳。我找王大宝的儿子。”
“你找他干嘛？”
“谈谈王大宝留下的债务。”
父债子偿的前提——一般都是爹死了……
铁门向外一耸，十秒后，男声压抑激动，缓缓发问，“王大宝……怎么了？”
“暂时还没找到，不一定是死了。王大宝在我司欠有三万小时的债务。父债子还，这个院子在王小宝名下，我来验房。请把门打开。”
“继承法上说放弃继承……”
岳问朝轻笑一声，“这里是新西南，继承法不具备效力。要讲法律，九月份，跟王大宝拖垮的佳兴器材加工厂的律师掰扯去。我司遵循传统，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