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卑位丹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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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宝 “姓名──”
“岳问朝。”
“年龄──”
“17。”
“籍贯──”
“濂泉市老区寒鸦村。”
“户籍信息显示，你是南归的高三生，不在家复习功课，怎么卷进这起斗殴中的？”
“参与配合南区刑事调查科。”
“把你今天的行动轨迹讲一遍，我们稍后会同他们进行核实。”
每个公民都有配合公安机关依法调查的法定义务。
公安机关对保障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同样具有义务。
岳问朝来都来了，随口报了个案。
“我是新西南自如金融的文员，来南区是为了寻找债务人王大宝。你们能帮我们公司抓到这个老赖么？”
对于此类民事纠纷，一般采取属地处理原则，南区的片儿警心有余而力不足。
“如果找人未果，建议你们公司走民事诉讼。”
“那麻烦警察同志告知我们新西南区法院的具体位置──”
“额……”
刑不上世家子，法不下新西南，是濂泉地区几乎摆在明面上的潜规则。
新西南的法院在二十年前审理完井氏集资案就退出新西南了，连同这段记忆一起丢进了历史的角落。
这么多年，也就岳问朝抖了抖上头的灰尘。
南区的片儿警没有尴尬太久，略一思索，给出了自己的建议：“可以在市法院起诉。”
漂亮！
从派出所出来时，已近黄昏，岳问朝买了两斤干炸羊排，搭配烤包子，踏上了回新西南的公交站台。
秋天蝉鸣得声嘶力竭，晚风拂过，马路对面横倚在电摩上休息的人有几分熟悉。
从停下的公交前穿过，距离越近，寇暮的脸部轮廓越清晰。他肚子里咕噜噜的抗议声与蝉鸣一应一和。
这个点儿不该饿的，除非跟岳问朝一样，没吃午饭。
是南区的单子比较多么，跑这么远？不过也够倒霉的，碰上一群拟人生物。
岳问朝踢响了旁边某电动车的警报。
等寇暮迷迷糊糊惊醒，岳问朝正跟惊怒未消的大爷询问他电动车的价钱。
“你怎么在这里──我是说真巧，在这儿碰面。”
先前跟岳问朝打电话没打通，寇暮以为他回去了。
“乘车的时候看到你在这边，过来打声招呼。”
寇暮迷迷瞪瞪没听清，“哦，现在是要回去是吧？”
“我买了饭，一起吃点。去那边──”
寇暮在广场绿地的洒水装置前洗了把脸。
林荫下，杨树叶哗哗作响，远远看去，像浮动的浪。
岳问朝的视线跟随寇暮，由远及近。
“我吃不下这些油腻的东西，面包还有吗？”
面包寇暮也没吃几口，还都是用水送下去的。眼神看向喷泉，几乎一眨不眨，整个人的状态发苶。
岳问朝快速干掉了肉和包子，倚在栏杆上，望着喷泉旁嬉闹的孩子。
沉默了一段时间，寇暮下唇咬到发白，强忍着，几次欲言又止。
“我今天送货，看到一盘胶卷，上头是一些男男女女在乱搞……我怕沦为传播□□色情的媒介，就去派出所报了警。”
“半个小时前，警察打电话过来，说缴获的胶卷里有未成年。”
“我原来只是觉得倒霉。现在，心里堵得慌。”
“那些侵害的证据，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而我对它的态度曾经那么轻佻。”
“那混蛋，就在我面前，我居然还祈求他放我一马！”
寇暮一直往嘴里灌水，却咽得艰难。
“一想到过不几年，他们又会回归社会，而那些……孩子才刚刚成年，我就恨我自己是个人，不是叉子、锥子，不能把他们扎成筛子！”
人类社会的秩序已经初步形成，无关之人的热忱善良是整个社会的福音，对罪恶绝不姑息，是回荡在文明发展历程中弥足珍贵的阵阵警钟。
岳问朝很喜欢徜徉在这种被安全感包裹的氛围里，就像又回到了母亲的羊水中，什么都不用考虑。
他望向寇暮的眼神无害而温柔。
“我们都是普通人，能做的实在有限。警方已经介入调查，抓捕罪犯是他们的事。抓到之后如何审判，是法院的职责范围。各司其职，社会才能有效运转。”
南区是整个濂泉最讲秩序的地方，决计不会放过一个坏人。让寇暮不舒服的，是那些坏人坏事带来的对人性的迷惘。
“我就是心里不痛快。我们人，在相同的文化背景下长大，对于做人的基本底线应该是趋于一致的。”
“如果单纯为了爽，有更多种方式可以选择？清空弹匣而已，何必要选择剥削他人这一种方式？”
“为什么要把手伸向毫无反抗之力的同类？要证明自己，可以去跟火车头battle啊！为什么非要选择更加弱小的进行欺凌？他们欺负别人不就是为了证明他们比别人强，这不是跟他们的初衷相悖么？”
性剥削除了权钱等的因素外，更大部分在于通过剥削他人，来平衡罪犯的自我价值感。
显然，火车头只会把他们撞成碎片。
“生物基因为了持续延续的大前提，首先要考虑的就是生存。而生存必然经受诸多考验。”
“在万物竞发，适者生存的环境下，趋利避害是发展的必然选择。就像你屈服在某些淫威之下祈求活命，是基因的选择，是人性的本能。”
“文明在发展，时代在进步，人世间倡导剥下野兽的皮毛，以全新的面貌做人。可皮好剥，基因中的兽性难以剔除。”
“那种余孽，用不着理解他们的行为方式，物理消灭最省事。”
岳问朝语气淡淡的，他了解生物的多样性，对于这类边角料，杀了比治理更有性价比。
“但涌现一批杀一批，不是扬汤止沸吗？如何从根本上解决才更为重要吧？”
“那就一边杀，一边研究。这是社会学家的事。怎么，你有兴趣往这方面发展？”
寇暮对濂泉的感情很复杂，他当然想濂泉在文明与法治的发展上越来越好，不过濂泉的罗盘不在他手里握着，他也没那么高远的眼界推演未来，只是作为一个普通人，发出一些感慨。
就像蝉鸣，任谁都可以赋予其人类的情感色彩，来自我宣泄。但之于蝉，为求偶而已。根本风马牛不相及。
政治的实用性大于一切情感赋魅。
“一些社会责任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