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带泪的吻 “程唳云， ...
-
什么叫……程唳云喜欢他？
梅檀心怀疑自己听错了，蹙起了眉峰。
而程一雁却像是觉得他这个反问愚蠢至极，眼神里的愤怒都带上了热度。
她上前一步，冲着他大喊：
“意思就是他想跟你在一块儿，想跟你做夫妻，想跟你过一辈子！”
这句仍在他脸上的话，让梅檀心的脖颈就像是烧着了一般滚烫。
羞耻的同时，他也更加费解，崩溃地问：
“我又不是女的，也不是相公，我怎么跟他在一块儿啊？！”
忽然，上次程唳云发酒疯时跟他说的话，回响在他耳畔。
那时候，程唳云便说要娶他，逼着他答应要给他做媳妇……
梅檀心从来没有细想过，或许那不是他撒酒疯时的胡言乱语，而是真心的心愿。
那让他心中一惊，僵在了原地，以至于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任何话。
那可是程唳云啊！
他师哥洁身自好，最恨沾染下流胡羼之名，也绝不踏足污糟龌龊。
程唳云怎么可能对自己生出了那种想法？
他那样洁净至极的人，怎么会！？
梅檀心像受了巨大的惊吓，呆愣在原地，只是剧烈地喘着气。
“他就是怕你这样想，所以才不敢跟你说！”
程一雁却红了眼眶，声音里满含愤怒和难过，
“可是他跟你想的根本就不一样，他不是拿你当女人，更没有想把你当别的什么，他只是喜欢你！”
梅檀心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从小师父就告诉他，即便他是旦角，将来也是可以娶妻生子的，他会跟别的男人一样堂堂正正，不比任何人差。
因此，他不用深思，也已经默认，程唳云这样正派，他将来肯定也会这样的一个男人。
他从来就没有想过别的可能。
程一雁看着他茫然的目光，慢慢地，胸腔里乱撞的情绪终于渐渐冷静了下去。
而在那份冷静之后，她的心中又浮起一片细密的痛楚。
世间万物，本就没有比情更求不得的东西。
只是她的二哥心太痴。
谁让他天生就是一条孤清的苦命，所以偶然沾到一寸阳光，就把自己的一颗心都交了出去，半分不留。
对他来说，梅檀心就是个必然会踩进去的陷阱，连一条回头路，都不可能有。
“你听不懂我说的话，那就算了。”
半晌，她选择了放弃再多的解释，却说，
“但要是你还认跟他之间的情义，你就算当作不知道他对你的心意，也别因为这个远了他！
“我二哥他不能没有你！要是离了你，他这辈子都……”
一阵酸苦烧灼着她的喉咙，压下了她心头更多的话。
程一雁实在不忍心再说下去，也不忍心去想那样的可能。
她害怕自己再多说什么，狠心一转身，便抹干眼泪跑回了家。
巷子里，很快就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天边悬挂的一轮团圆的明月，还在洒下清冷的银光。
而梅檀心就站在原地，呆愣了很久、很久……
·
自中秋那天不欢而散后，程唳云有三天都没见到梅檀心。
天上的月亮盈而转亏，再也没有那天的皎洁圆满了。
可程唳云却觉得自己一直没有过去那个晚上。
他一直懊悔着。
自己那天不该突然发火，反对程青云的提议。
他知道，那是一桩很好的姻缘。
妹妹本来就跟梅檀心玩得来，他们两个都是那样明媚利落的性情，又都有那么多的奇思妙想，他们两个在一起，一定能将日子过得活色生香。
程唳云都能想象得到，他们两个未来会有的幸福场景。
而梅檀心和大哥对他的安排也没什么错。
梅巧儿是那样一个贴心善良的好姑娘，又那样的聪明灵巧、善解人意。
她吃过那么多的苦，梅檀心想让自己去照顾她的后半生，是因为自己就是他在这世上最信赖的人。
那份苦尽甘来的幸福美满，梅檀心想要由自己来给她。
程唳云知道，自己该为这份信任而感到欢喜。
可是，可是……
他坐在西窗下，低了头，冰凉的眼泪就不知不觉便流了满腮。
这西屋里，已经很久很久没人住了。
但梅檀心在这里时的一切陈设，程唳云都没动。
连他临走时留下的那副没临完的字帖，程唳云也妥善地收进了抽屉里。
就好像他只是上戏园子去了，等晚上回来了，还要把灯剔亮，跟他面对面坐着继续临的。
不知是梅檀心离开后的多久，程唳云才恍然意识到，他是不会再回来住的了。
他带着妹妹搬了出去，那并非一次临时的安排，而是他的新生活的前序。
接下来，他就该成家立业了，就算不是程一雁也会有别的女人，满心欢喜地嫁给他。
他会买一所自己的房子，生几个孩子，过上美满的生活。
原来他在这西屋里住的那几个月，才是临时的落脚。
碗心剔骨的痛楚让程唳云几乎无法呼吸。
一个男人不该这样没出息，他知道，可是他的心口被什么东西堵死了，让他连喘气都生疼，即使他压抑住了全部的声响，可那酸苦的眼泪，还是不管不顾地涌上喉头。
小时候，所有人都要逼他唱戏，而现在，他们又要逼他去走另一条他该走的路。
程唳云知道他们都是对的，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命中该走的路，对他来说总是如此难以承受。
或许，梅檀心会帮他学会接受，甚至是高兴地接受。
就像他让自己接受了唱戏一样，他会用那种奇迹般的光芒感化自己，让自己体会到以往未曾察觉到的欣喜……
然而，这世上唯一一个拿自己有办法的人，他已经不理自己了。
程唳云真恨不得答应他，他急得发狂，有时候甚至想，只要梅檀心别不搭理他，他愿意去学着喜欢他的妹妹。
万一他能学会呢？
可剜心般的痛苦会将他打败，让他无法甚至无法迈步走出这间屋子，更无法去找梅檀心说任何话。
他就想在这件屋子里呆着，晚上也睡在这里，想象这里还是梅檀心的地方。
只有这样，夜里他才能尝到浅眠的滋味。
夜渐渐深了。
连四壁跫鸣都淡了。
程唳云恍惚地发现，自己已经盯着炕桌上的烛火，不知盯了多久。
他垂下了眼睫，轻呼出一口凉气，想将那摇曳的微弱火苗吹息。
但那烛火一吹未灭，竟然倔强地又扶摇着亮了起来。
程唳云便由着它亮，将它兀自推向了一边。
可与此同时，屋外院门忽然被敲响了几声。
那几声轻响，让他警觉地竖起了耳朵，立刻本能地望向了窗外。
外面黑沉沉的，窗子上只有他自己惊愕的倒影。
不知为什么，程唳云的心突然跳得很厉害。
莲子打着哈欠去开门的动静响起来了，而接下来，一声轻唤让程唳云脊背深处一颤。
“梅老板？都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莲子的声音不高，隔着窗户传进来的更是有限。
可是程唳云却听得清清楚楚。
那让愣在了原地，一瞬间动弹不得。
而过不了片刻，那个他朝思暮想的人竟然就真的进来了，就那么站在了他的面前。
烛光摇摇曳曳，映着他的影子也摇摇曳曳，亦真亦幻。
一丝酒气，若有若无地散在空气里，让他锐利的目光，略带上了半分迷离的神色。
即便是梦，程唳云也愿，多看他几眼……
梅檀心夜里下了戏，还像往常一样回了家，像往常一样，安顿妹妹早早睡下。
不过，在那之后，他并没有就寝，而是一口气喝了半瓶竹叶青。
子夜时分，他终于敲响了隔壁的那道院门。
整个院子里都黑漆漆的，唯有西屋一灯如豆，梅檀心便径直冲进去，直接站到了那个人面前。
只见，好像程唳云才是喝了酒的那个人。
他直勾勾地看向梅檀心，用目光紧紧地跟着他，从门口，到炕前。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茫然失措。
看他那样子，梅檀心就来气。
“这么些天没见了，你就没什么话跟我说？”
他当先问。
程唳云瞳孔放大了一瞬，张了张口，半晌，才道：
“我……我……”
他的头羞愧地低了下去，好像第一次学会说话一般，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我想跟你说……我没，没看不起你妹妹，你想让我照顾她一辈子，我，我会……”
梅檀心越听，眉头就皱得越深。
他立刻打断了他。
“你会什么？！”
他心头火起，话语利落如刀，
“你会娶她？我妹妹需要你这样勉强地施舍？你以为我会把她随便丢给一个根本不心仪她的人？！你做梦！”
他嘶吼着，而同时，也目睹着程唳云眼神里仅有的光灰了下去，沉入了更深的茫然和愧疚里。
“……对不起，对不起！”
除了重复着那些充满痛苦的道歉，他像是失去了一切言语的能力。
梅檀心的心揪紧了。
他的胸膛起伏了几下，心口的冲动却更甚，一把扯住了程唳云的领扣，迫使他抬起了那颗本该骄傲昂扬的脑袋。
他已经知道了，这颗头颅为什么变得如此颓丧，那双眼睛为什么也没有了任何的华光。
“你不敢说，那我替你说！”
梅檀心剧烈地喘息着，逼迫他接近自己，逼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一丝一毫都不容逃避，
“我问你……你那样想我，有几年了？你不就是想上/我吗！为什么不敢说！”
瞬间，恐慌便将那双瞳孔震得颤抖起来，让他本能般地拼命向后挣扎，像被箭矢刺伤的兽一般惊惧：
“我没、我没有！没有！”
“你没有？！”
梅檀心却吼着，不让他逃，反而用膝盖强硬地抵住了他，野兽般质问他，
“不想上，那你这是什么！”
程唳云摇着头，整个人都因深深的羞耻而陷入了绝望，这样无处可逃的对质，已经将他逼上了绝路。
偏偏梅檀心还在用膝盖磨他，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不知道梅檀心到底想做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完了。
自己这样下作的、无耻的想法，已经被梅檀心知道了，也被他感受到了。
身体贴着身体，连热度都无所遁形。
梅檀心永远不会原谅自己了，他会唾弃自己、仇恨自己，再也不会要自己了！
然而很快，在恐慌中，程唳云却忽然听见了一句让他混沌的心智无法理解的话。
“就这么敢想不敢干？你还是个男人吗你！”
他惊愕地抬起头，看见梅檀心眼中的神色竟然没有嫌恶，只是愤怒。
不过，那愤怒的火焰中闪动着失望，而在那失望之后，又是一串眼泪。
一串，又一串滚烫的眼泪。
那难以置信的热度和咸涩，忽然同时冲程唳云席卷而来。
那竟是一个凶狠、急切，而带着泪的吻！
那个吻是那样深，那样用力，又是那样的滚烫。
渐渐地，那个吻又变成了哭泣。
梅檀心不得不放开了他，在喘息间泣不成声，用几个拳头重重打在了他心口最痛之处：
“程唳云，你这个懦夫！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他发狠般地问出了最后那句话。
那像一个火星，点燃了本已被压得冰凉的火种。
火焰瞬间窜高到了难以想象的盛势。
程唳云的头脑彻底空了，在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之前，他己猛地扑了过去。
滂沱雨点般的吻，落在了梅檀心的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带泪的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