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意》林下风肆

5、打了一架

　　酒吧厕所的镜子是椭圆形的，镜后的白光打到池迟脸上，微红的脸颊也不显得红了。

　　看着镜子里的人，池迟才意识到今天的自己有多性感。

　　黑色长直挽发，带着流苏的簪子随着发丝在晃动，修长的脖子，贴身的冬季白色旗袍勾勒出身体的曲线，尤其是身前那两个，出门前被孟格好好修饰了一番，直接跨了号，刚刚顾意抱她的时候，应该······

　　也会觉得假吧。

　　毕竟这才过了几年，他不会觉得我整容了吧。

　　镜子里的脸微皱，红唇微嘟，左扭扭，右扭扭，沉浸式欣赏。

　　不过说真的，确实好看，前凸后翘，有着人体美的曲线，也有着色彩搭配上的和谐。

　　孟格这些年在国外，没白学。

　　“姐姐？”

　　“啊！”

　　池迟吓了一跳，女卫生间出现男生的声音，换谁都会心悸。

　　“是你？”

　　眼前俨然是顾意那家伙的外甥，怎么出现在这里？

　　不过话说，怎么每次见着了顾意，都得再见一遍他的外甥啊。

　　“嘘。”

　　小外甥很紧张，往厕所外瞧了一眼，转头过来，竖出右手食指，一本正经：“首先声明，我不是变态，别紧张啊。”

　　接着伸出第二根手指：“我躲人来着，别把别人引过来了。”

　　然后第三根：“本来想悄悄溜走的，但姐姐你在干嘛？”

　　大外甥小嘴一撇，脸颊微红，眼睛左闪右闪，不聚焦的眼神里透露的是满满的好奇。

　　这一根一根手指比划出来分条陈列的场景，池迟莫名有种熟悉感。

　　但这是女厕所！

　　小孩微红的脸配上强装的镇定，池迟觉得莫名的滑稽。

　　她踌躇道：“你，几岁？”

　　“英雄不问年岁。”

　　池迟挑了挑眉，能这样回的，估计未成年。

　　“逃课？”

　　小外甥闭口不言，池迟心里有了计较。

　　缓了口气，站直身体，挺直腰背，拿出做长辈的气势，很友好的商量：“放心，我不会跟你小舅舅说的，不过，你刚刚看到的，也不许说出去，怎么样？”

　　“成交！”

　　小外甥答应得很爽快。

　　池迟乐了。

　　“不过你最好换个地方藏，你小舅舅在别的地方没找着你，等他反应过来，小心他杀个回马枪。”

　　池迟很认真的给着建议。

　　“谢谢姐姐。”

　　“不客气。”

　　这一声声‘姐姐’叫的，池迟听得挺开心，顾意这小外甥嘴真甜，跟他一点也不一样。

　　唉，也不知道协助未成年人逃课不被家里严厉的家长抓，会在顾意那里判什么罪。

　　会不会插着个腰，板着一张脸，眉头微皱，语气生硬道：“自己不好好学习，不要影响别人学习。”

　　还别说，池迟想想就带感。

　　不过，被顾意不痛不痒的说一句，貌似还觉得对方有些可爱。

　　达成统一战线后，两人就在厕所门口分开了。

　　小外甥虽说年纪小，但也人高马大的，此刻戴着帽子在人群中小心翼翼的走着，池迟分外想笑，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你干嘛去了，上个厕所这么慢。”

　　池迟刚回到座位，孟格的询问随之而来。

　　“碰到了一个有意思的小孩，聊了一会儿。”带笑回。

　　“这么有意思？”

　　孟格一只手撑着脑袋，嘴角微弯，带着调笑，慵懒道：“你总说我是吸渣体质，我看你这体质就叫，母爱泛滥。”

　　“彼此彼此。”

　　孟格的体质在枫城大学里已然是一个玄学，各大吃瓜群众还为这种体质专门起了一个名字：格格渣。

　　毕竟，不是谁都有一大把绯闻男友的，并且，这些男主还都是有正牌女友的。

　　池迟当初十分不相信，不过后来见证过这种绯闻是怎么产生的，也就由不得她不信了。

　　“你好。”

　　旁边来了位男生，长得很清秀，手里拿着杯酒，小心翼翼道：“介意一块喝杯酒吗？”

　　两句话之间隔了几秒，眼神飘忽。

　　两位女士默契的回望对方，池迟眼珠子一转，一副厌厌的神情，内心腹诽：果然。

　　接着转头喝了一大口酒。

　　“不会。”孟姐答得很潇洒，头都没回。

　　对方愣了一会儿，转头望向身后，似乎得到什么鼓励，回过头来，又走近了一步：“对不起，我是附近的学生，跟我同学们玩游戏玩输了，两位姐姐，可以，帮帮我吗？”

　　男生的声音在音乐声里隐隐约约，听不大真切，但池迟直觉有点奇怪，看起来搭讪的手段不熟练呐。

　　“你说，你是附近的学生？”

　　对方点了下头。

　　“哪所学校？”孟格继续问。

　　踌躇了会儿：“枫城一中。”

　　“高中生？”池迟挑了下眉。

　　对方低头不语。

　　这酒吧，这么多未成年吗？是不是应该给警察叔叔打个电话？

　　池迟皱着眉头很认真的思考。

　　高中生似乎被池迟的突然严肃吓到了，忙摆手道：“我没有恶意的，我就是玩游戏输了，得，得要到女生的，联系方式，方便，方便加个微信吗？”

　　声音到最后越来越小。

　　男生的脸很红，池迟仔细瞧了下，这红色是从脖子蔓延过来的，不仅脸，连耳朵也是血色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后面那桌响起了口哨声，带着几声大笑，眼神赤裸裸望着池迟身边这个男生。

　　池迟从座位上下来，转身面对着他们，那里大概七八个人，年纪看着都不大，怕是跟这小子一个高中的。

　　池迟火气上来了，冷冷道：“你认识？”

　　“我同学。”

　　“看起来像他们在欺负你啊。”孟格双手抱胸，歪头道。

　　少年默了一瞬，抓了抓衣摆：“没有。”

　　池迟脑子有点宕机，眼前这少年跟她一般高，说出的话倒是让池迟惊了又惊。

　　“你干嘛！”

　　一声轻喝响起，少年被人推了一步，脚步趔趄，幸好孟格眼疾手快捞了一把。

　　池迟忙看向始作俑者，震惊：“小外甥！”

　　“姐姐，别理他们，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眼神愤愤的盯着那桌人。

　　对面那桌，看着确实全是些不良少年。

　　但身边这位还没做什么呢，这位小外甥，你这样不言分说的推人家一把，让我很不好做啊。

　　池迟头都大了。

　　“小外甥？”

　　孟格头也大了。

　　“胆小鬼，你在这干嘛呢？回你老大那里去啊，打扰别人干嘛。”

　　小外甥语气很不善，带着不满，手里还推推搡搡的，孟格只好一直拦在他俩中间。

　　“我，我没有。”少年用几个字浅浅反对着，有些哽咽。

　　池迟脑子里上演着一系列爱恨情仇，这到底是怎样的纠葛啊。

　　“一群小屁孩，学不好好上，来酒吧装大人，脑子被马桶抽了吧。”孟格骂道。

　　孟格话音刚落下，对面那桌男生冲了过来。

　　在池迟眼里，简直就是一道人墙浩浩荡荡的移了过来。

　　“你脑子才被抽了！”

　　人墙中的各位未成年带着自认为拽拽的步伐，外八字，摇来晃去，手指还拨弄着刘海。

　　打头那个手一摊，几个手指一勾，痞痞道：“过来。”

　　少年没动。

　　“我说过来你没听见啊！”

　　少年微动，池迟刚要动作，小外甥先一步挡在了他面前。

　　池迟不由得在心里给他比个赞，不错，有担当。

　　“哟，还挺兄弟情深的啊，看来你是忘了上回是为什么被叫家长了？”

　　说完这话，一群人又放肆的大笑起来。

　　池迟本以为小外甥会骂回去，没想到他只是沉默，倒是被他挡住的那位少年，身体微微颤抖。

　　“胆小鬼，你过不过来啊，再不过来，你爸爸就不要你了哟。”

　　笑声更甚。

　　爸爸？

　　池迟不乐意了。

　　“停，我打断一下哈。”池迟很礼貌的举手。

　　“大家都是学生，有啥好争的呢，开开心心学习不好吗？你们这阵仗，看的我都有点害怕了，哈哈哈哈哈哈。”

　　酒吧更静了。

　　“哪来的神经病。”

　　听到了对面阵营的吐槽，池迟默然。

　　小外甥发力了，又推了对面一把。

　　“兄弟们，上！”

　　架，就这样打了起来。

　　有些无厘头。

　　孟格依旧护着那位少年，站在阵地后方。

　　小外甥不管不顾的冲到对面手脚并用，脑门充血，一群高中生面红耳赤，口中还时不时冒出一句：“你大爷！”

　　池迟只好一边拉架一边抗打。

　　这场架打得很累，池迟很想吐槽：

　　你们一群大男生打架也拽头发的吗？我要痛死啦！

　　池迟决定不客气了，以少胜多的战役不是谁都能赢的，找了个缝隙掏出手机，拨号键盘输入110。

　　就在要拨出去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挽住了池迟的腰。

　　池迟只觉得自己飞了起来，周围风速加快，腰侧的手臂铿锵有力，一阵阵的茉莉花香气息充斥了池迟全身。

　　“站好。”

　　池迟双脚刚接触地面，惊魂未定，转头就看见顾意抓住其中一位高中生的手反剪在其身后，双手一用力，微喝：“让他们停下！”

　　别说，这位高中生还挺有骨气，挣扎了三下，然后果断朝着他的小伙伴们声嘶力竭：“停！停下！”

　　高中生们的骂声、哈气声渐渐停了下来，然后是一声整齐的：“大哥！”

　　池迟眉头一挑，内心揶揄道：顾意随手一抓，就抓到了这群人的头头？

　　“小舅舅！”

　　小外甥眼眶微红，头发乱成鸟窝。

　　鸟窝？

　　我的头发！

　　池迟默默把双手伸到头上，拔下簪子，甩了甩头发，用手顺了顺。

　　待池迟忙完，眼前一群人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望向她。

　　她只好双手握着簪子，老老实实的挺直腰背，温声细语道：“挺晚的了，要不，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顾意眼神扫了一圈，淡淡道：“还打吗？”

　　“哼，大人欺负小孩，算什么本事！”

　　“以多欺少，也不算什么本事。”

　　“你先放开！”

　　“哦，那就看你们是愿意回家，还是回警局了。”

　　待放完狠话，顾意看向池迟，池迟眼神微动，解锁手机，把屏幕朝向他们。

　　氛围开始变得旖旎。

　　未成年脸上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孟格带着那位少年不知道躲哪去了，小外甥贼眉鼠眼的在池迟和顾意之间转着。

　　顾意倒是没什么反应。

　　池迟将屏幕转过来，手机桌面，是顾意的照片，大学那年，池迟给他照的。

　　照片中的少年坐在书桌旁，傍晚的夕阳透过窗扫射进来，映照在少年的侧脸，少年手中执笔，认真的解着数学题，照片很清晰，脸上的绒毛在暖光的衬托下，愈发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