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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羔羊 ...

  •   饶是久经情场的Karl也没想到宋朝晖会风风火火的说走就走。
      以至于他第二天急哄哄赶到机场,顶着鸟巢一样的金发地坐在候机室。

      但结果如他所愿,他对此乐见其成,自然也没必要额外开口多说些什么,对于沈则行的出现,宋朝晖反而还给了他一个解释。

      “我一个人过去我害怕。”他是这么说的。

      Karl看着挨在一块的沈则行和宋朝晖,他轻噙一口咖啡,指尖富有节奏地敲叩着沙发扶手,嗤笑想道:还是小孩做派,去陌生的地方还得捎上个安抚玩偶。

      带个玩偶也行,柔软无害,必要时还能稳定情绪,没带那条狗就行。

      Karl眼睛不自觉眯起,手指敲击的节奏也慢了下来,那颗闪闪发亮的黑玛瑙同他主人的森森的黑眼睛一同浮现在眼前。

      可一转眼,Karl的嘴唇就无所谓地勾起,玛瑙是便宜的低贱玩意,品质再怎么好,也卖不出天价,品种摆在那,都是没办法的事情。

      北美对宋朝晖来说是一个遥远的名词,隔着浩渺重洋它模糊不清,宋朝远几乎没向宋朝晖提起过他在那儿度过的少年时代。

      宋朝晖在相册里找到过他哥高中时期的照片,少年身着燕尾服撑伞站在古堡前,他微微笑着,未经世事的五官还不够凌厉,只给人温稳之感。

      宋朝晖想当然的以为他哥的少年时代有着一场又一场连绵的雨,所以才能雕琢出那个处变不惊的性格,可又不能是暴雨,因为哥哥对他并不严苛,性格里柔和的部分很是突出。

      那就只能在伦敦了,贫瘠的地理知识让宋朝晖想象不出其他多雨的城市。

      总归不像在北美。

      从踏上这片土地的第一秒起,宋朝晖就敏锐地嗅出一种放纵气息,仅管他并没有遇见失控的人群或者烂醉的瘾君子。

      这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一个地方,目之所及不同肤色的人,耳之所闻陌生的语言,都在向宋朝晖不断强调这个事实。

      但是没关系,反正世界对他来说是个游乐场,那么在哪一个半球似乎都一样。

      都会幸福的话,在哪里都行,和谁都行。

      同Karl在一块的兴奋远超从前,宋朝晖的人生被他哥哥制定了明确的界限,血腥和暴力被从他的身边剔除,Karl却没有这么强的秩序感,混乱对他而言是一场司空见惯的演出,初来乍到的宋朝晖就成为唯一的观众。

      不同于Karl的戏谑态度,抛开人类面对暴力血腥原始的那种兴奋,宋朝晖更多的是好奇,这种好奇就像他第一次知道陆地之外还有海洋一样,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Karl不会拿这些恐吓他,就算恐吓,他也不会当真,他天然知道自己与这些危险无关。

      捎上沈则行简直是多此一举,他的作用几乎微乎其微,宋朝晖在此地的生活娱乐几乎全是Karl帮他搭建的,这种生活秩序和顾洄之没出现之前简直大差不差,那个时候宋朝远接管他生活的一切,而后顾洄之强硬地插手并企图掌控他,宋朝晖没有反抗,直到他们分手。

      而现在Karl依旧照顾着他的方方面面。

      几乎是Karl的刻意为之,沈则行被排除在外,Karl本就没有照顾他的义务,宋朝晖于人情上太过愚钝,他发现不了沈则行不上不下的难堪处境,这也是Karl能肆无忌惮的原因。

      不好意思我并没有向朋友打招呼给你留位置,这样的话听上去似乎情有可原。若在A市,客不带客的规矩对宋朝晖压根不成立,他带沈则行去哪都犹如无人之境,可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似乎也收敛了点,虽然不是很多。

      起初宋朝晖还是会要求捎上沈则行,Karl不在意的耸耸肩,也就依他了。

      宋朝晖能像他十五六岁初入社交场一样,无所顾忌地躲在他哥身后似的躲在Karl身后,由着karl介绍他的身份。

      Song的弟弟或者我新认识的小孩,这两种介绍方式取决于不同的场合与Karl当天的心情,后者往往会使宋朝晖收到几个暧昧的笑容,可能还会有几句暧昧的搭讪,反正宋朝晖一个也听不懂,心情好就端着果汁朝他们干笑两下,心情不好就给Karl甩脸色。

      不管是哪个身份,宋朝晖得到的待遇相差不大,而沈则行被冷落是必然的结果,以他的心性自然能想明白Karl正是因为这点才依着宋朝晖。

      沈则行起初选择跟着,是以为自己能受得住轻视,他高估了自己,实际上那种感觉于他来讲太过屈辱,他性格里清高自傲曾经驱使他回国,在被轻慢对待后,它再一次占据上风。

      百转千回的心路太过曲折,宋朝晖压根不会多想,他的脑子只能支撑他向沈则行发出邀请。

      拒绝的次数多了,宋朝晖也就不再邀请。

      迄今为止,他同沈则行依旧住在Karl的别墅,这是Karl圈养的结果,宋朝晖住的心安理得,想当然的以为沈则行也如此,他根本没注意到,别墅里其实多了一个幽灵般的人。

      同沈则行不敢恨宋朝远一样,他对Karl的怨恨似乎没有他对宋朝晖的大。

      他为什么不爱他了,他凭什么不爱他。

      就算他质问宋朝晖,宋朝晖也是哑口无言,毕竟关于爱的理解宋朝晖也不甚深刻。

      十二月中旬,宋朝晖迎来冬天的初雪,不同于A市盐粒大的潮湿雪籽,这儿的雪沙沙的,加上临近圣诞,红绿相映的装饰不免给人童话之感,别墅一楼的中庭摆上了松树,新鲜的锯痕留在树干根部,散发出清新好闻的木味。

      比起他以往圣诞在A市的瞧见人造树,这株松树明显有意思多了,观察它成为宋朝晖饭前的仪式,他眼见着从切口出渗出的乳色树脂干涸,浅白的树皮颜色变深,最后又在今天和暗色的树干融为一体。

      “你在做什么?”

      冷不丁地,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Karl俯身凑到宋朝晖眼前,问。

      宋朝晖恋恋不舍地摸了摸暗沉的锯痕,它肉眼已经难以辨认,只有摸上去通过粗糙的触感,才能发现这儿有个旧伤口。

      “我还说你们怎么挑了个这么丑的树,原来这个疤会消失啊。”宋朝晖道。

      “当然会消,Time heals all wounds,”Karl爽朗一笑,又说,“Eleanor和我说这几天你经常在树前面蹲着,原来就是为了这个?”

      Eleanor是个胖胖的女佣,她皮肤黝黑,有着厚厚的嘴唇,扎得紧紧的围裙使她瞧上去像一个系上绸缎的水桶。

      “这有什么好笑的。”宋朝晖嘀咕道,他起身朝餐厅走去,Karl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走到餐厅,却见沈则行站在那和Eleanor在说些什么,两人语速飞快,似乎在争吵,沈则行下颌紧绷,神色倦怠。

      Eleanor的眉毛不耐烦地拧着,嘴巴压得很沉,见Karl与宋朝晖走过来,她又立马换上笑容。

      “今天有什么想吃的吗?”

      她努力打着手势,又用生涩的中文问宋朝晖,宋朝晖摇了摇头,随意答道,“按Karl平常的口味来就行。”

      “按我的来?”Karl挑眉笑道,“也不知道是谁,使唤Eleanor烧了好几周中餐,吃的我都反胃了。”

      宋朝晖扭头对着Karl眉毛一横,说,“讲的好像你牺牲好多哦,你想吃Eleanor还能真不给你烧?”

      说完后,他刚想同沈则行问话,一回头,却发现只剩下Eleanor一个人站在那。

      “奇怪,人呢?”宋朝晖用手肘怼了对Karl的腰,问,“你刚刚听清楚他们讲什么了吗?我听着语气,怎么跟吵架似的?”

      Karl看了眼Eleanor,Eleanor仿佛在掩饰般急急忙忙地收拾起整洁的餐桌,Karl很快收回视线,同宋朝晖说,“Eleanor本来就嗓门大,你的朋友可能还没适应她那种粗糙的讲话方式。”

      “先吃饭,”Karl和善的拍了拍宋朝晖的肩膀,“你要实在放心不下,你等会上去问问他。”

      “也行。”宋朝晖的疑惑就这么被压了下去,他拉开椅子,坐下去,又说,“对了,你圣诞有什么安排吗,是不是要回去陪家人?”

      “惯例是这样,”Karl停下手中切牛排的动作,吟吟笑道,“你要同我一起去吗?”

      “我?”宋朝晖咬着半个小番茄,前后鼻音含糊在一块,“我又不是你的亲人。”

      Karl噗嗤一笑,“你要是愿意同我一起,我有的是办法和家人介绍你。”

      宋朝晖本就是因为无事可干才向Karl发问,可要他巴巴的让Karl带上他那太掉价。

      宋朝晖五官皱成一团,忸怩几下后,“有时间我就来。”

      口是心非。

      “嗯。”Karl没忍住笑了一下,他很快低下头,再抬起来就已经变成一本正经的模样,“恭候你大驾光临。”

      “这还差不多。”宋朝晖扬起头,说。

      宋朝晖习惯扬着头看人,微微翘起的下巴颇有睥睨的气势,Karl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就是这样仰着头喝酒,手臂放下后,洁白的脖颈就露了出来,仿佛一只引颈受戮的羔羊。

      Karl微笑着,饮下了一杯酒。

      猎人该收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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