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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先生 ...


  •   不正是她要攻略的目标吗?

      得来全不费工夫。

      楼婳勾唇笑笑,向他伸出手,“刚巧不知该往何处。若是可以,本姑娘愿意与阁下同行。”

      “姑娘请。”

      **

      烈焰如狂兽般吞噬着院落,木质梁柱在火中噼啪作响,火星裹挟着浓烟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染成猩红。

      屋顶的瓦片炸裂坠落,砸在地面溅起火星,烧焦的横梁轰然坍塌,堵住大半逃生通路。

      院内人影奔窜,哭喊声、呼救声混着火焰的呼啸,织成一片绝望的乱象。

      曾几何时,某些地方也曾经历过更凄厉更悲惨的绝望。

      孕妇眼睁睁地看着孩子被掏出,有绝望地看着孩子死去,而自己也随着失血过多而绝了气息。

      游玩的孩子无辜被掠,心脏离体时还惊恐得未能发出半点声响。

      老父亲老母亲目睹这一幕,哭干了泪,喊哑了嗓,抽干了力气。

      归家的丈夫抱起妻儿尸身,甚至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哀伤都来不及表达,只是像机械一般感受着冰冷的躯体。

      出嫁的妹妹喜庆回门,却只能看到白幕围屋子;

      打柴的阿弟幸得野兔,却只能看到幼妹倒在血泊……

      一幕又一幕,都是过往的悲痛与绝望,都随着这场火,化为了尘烟,消散天际。

      “呜哇,呜哇,呜哇……”

      忽的,婴孩的哭声穿透浓烟,格外刺耳。

      几道黑影窜入院中,领头人脚步不停,避开坠落的横梁与蔓延的火舌,径直冲进卧房。

      摇篮襁褓已经变成灰烬,只有一身漆黑的孩童赤条地躺在地上挥舞着短小四肢,大声地哭泣着。

      眸底掠过一丝不忍,快步上前将孩子抱起。

      他手掌轻轻拍着婴孩的背,低沉的嗓音带着柔和:“别哭,别怕。”

      不知是他的语气太过安稳,还是怀中的温度驱散了恐惧,婴孩的哭声竟渐渐止住,小脑袋往他怀里蹭了蹭,安静下来,又合上眼沉沉睡去。

      “主人,那妖女不在这里了,那这孩子……”

      身后的暗卫追进来,目光落在婴孩身上,眼神冷硬,分明是要将这隐患除尽的意思。

      领头人低头看着怀中安然入睡的婴孩,轻轻拂过那皱巴巴的小脸,于心不忍:“他是无辜的。”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也是我夜氏血脉。”

      脑海中仿佛浮现出两个选项。

      将他留在火海,斩草除根;

      带他离开,留一条生路。

      他抱着婴孩的手臂紧了紧,避开又一根坠落的木梁,转身往外走:“走。”

      其他人虽有疑虑,却不敢违逆,立刻护着领头人往院外退去。

      **

      戏楼最高处,雕窗半掩,楼下的丝竹管弦与唱曲声隐约飘来,却扰不乱室内的静谧。

      风可雪怀里抱着点点,一下又一下地抚摸,顺滑的短毛贴在身上,摸着清爽又柔软。

      “若是九五,这会儿就要替她梳毛了,一到冬日,就结成团了。”

      顺着猫儿的脊背轻轻抚过,从颈后滑到尾尖,点点舒服得眯起眼,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你倒是舒服,如此悠哉,也不知道思念一下你的母亲吗?”

      “九五很好,昨日送了她爱吃的鱼饼和鱼干,另外两个小家伙也被喂养的肥肥胖胖。”

      牧天坐在对面,手里剥着颗饱满的石榴,鲜红的籽儿滚落在白瓷碟里,晶莹剔透。

      他本想递过去,见点点正蹭着她的手心撒娇,便把碟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嗯。还有吗?”风可雪揉捏着点点的下巴,他更加舒服,呼噜声渐高,赶上雷鸣。

      “府里都很好,人好,猫好,鸟好,虫,更好。”牧天意有所指,风可雪便明白其中深意。

      “往后,需要忧心的事情更多了。该盯紧的盯紧,该放下的放下。”

      “是。牧天明白。”

      牧天又取一石榴,忽瞥见榻上堆着几本摊开的书册,书页间不仅有红笔标注的通商要义,还贴着绘制商路图,旁侧是娟秀或工整的小字提问。

      【先生,北方皮毛与南方丝绸互市,如何规避运输损耗?】

      【票号分号记账用‘龙门账’是否更稳妥? 】

      【汪先生,运送瓷器,稻壳防震却吸潮,有更好法子吗?】

      【先生,粮铺囤粮,怎么算数量和时机才不亏?】

      “汪先生,你这本领都一一传授了,也不留一手?”

      牧天随口问着:“就不怕他们成长以后,联合起来对付你?”

      风可雪轻笑反问,“你呢?你又学了多少?”

      牧天顿时哑口,“学得不多,眼会,心会,身不会。”

      “小小神童的你都不行,四个‘先生’教你都无用,又何况他人呢?”

      “只是我实在不擅长那方面的事情。”牧天垂眸,“换成其他事,我学得很快。”

      “哎呀,这学会学通者,才是本宫需要的人。若是身份合适,也是未来的好助力。若是不合适,学会了,也会很快死于即将到来到斗争中。”

      散场的啰音落下,透窗帘缝隙,风可雪又一次瞧见,那该留下的之人离去的身影:叹息道,“这文渊侯还真是难钓。”

      牧天也望过去,问道:“这四郡八家五侯的人都站队的差不多,怎会为了他们家族的几个小辈倒戈相向?”

      “喵哇~~呜~~”

      听闻特有的叫唤音,风可雪没作答,而是抽出系着羽毛的逗猫棒,轻晃便引得点点直起身子,伺机跳下去扑。

      但是并未得逞,羽毛移到了另一侧。

      它暂且不动,眼睛紧紧盯着晃动的羽毛,伺机抓捕。

      羽毛瞬间越到另一侧,点点的爪子却在顷刻之间握住羽毛。

      逗猫棒不再动作,等点点放开后,再次飞舞在空中。

      人与猫,玩得不亦乐乎,将牧天忘在一边,直至他争宠般开了口:“汪先生,对点点倒这般有耐心,陪它玩了这许久,我方才的疑问,先生怕是没往心里去呢。”

      “去了,去了。”

      风可雪递过逗猫棒,“喏,你也逗逗试试。”

      牧天虽不解,但接了过来,随意地扫了几下,这点点却不太配合了,几次下来,就失去兴趣,跳回风可雪的怀里。

      “这怎么回事?”

      风可雪喂了个小鱼饼道,“猫儿捕猎,并不全然为了吃,有时是为了玩乐,更有时是为了磨练手段。”

      “这我明白,可为何,我逗他,他就不继续了。猎物并没有变化呀。”牧天又试着晃悠几下,点点依旧不理,而是舔舔爪子。

      “自然是你诱饵放的不好,他不稀罕。”

      风可雪起身握住牧天的手,带着他摇逗猫棒,“你要模仿老鼠的动作,为了躲避猫儿的抓捕,它要时而躲避,时而快速撤离,时而殊死一搏。”

      “诺。这样。这样。”

      果真,在风可雪的手把手教学下,牧天学会了逗猫,一时间也忘乎所以地玩乐起来,直至点点累得睡到一旁,不再理会任何人。

      “你倒是坏。”

      风可雪没了猫儿陪伴,只得拉过牧天,与他并排坐下,拣石榴籽:“老是与他争宠做什么。”

      “属下可没有,属下只是与先生学会了这本事。”

      牧天搂住风可雪的后背:“白日里你四个时辰都在书院,两个时辰要整理批改准备课题,还要一个时辰撰写新的戏幕,剩下时辰要吃喝洗漱寝眠,抽空的这一会却是陪猫儿的。属下看着心疼又酸涩。”

      “谁叫某人篡改我的戏幕,将要死的两位配角给写活了。只能重新设定故事,重整戏幕。”

      风可雪没回头,眼底是又嫌弃又欣喜。

      “若不是戏票卖翻了倍,这事我可不饶你。”

      “这是属下特意学来的写戏文技巧,这不刚好用上了。”

      牧天捡着风可雪身上猫毛,“可书院已经给了四个时辰,为何还要费心去备案教学……”

      “你忘了,这是皇帝赏赐的官职。又不是什么寻常人的要求。”

      风可雪戳了一下牧天, “欺君之罪不用生死,还能封个典商崇教大夫,前往博容书院教学,这已经是天大的好事。若不尽点心,怎么对得起几位郡主的切心恳求。”

      “都过去一个月了,也足够尽心了。”

      “还不够,刚才鱼还没上钩。”

      “鱼?不是只靠戏文吊?书院之事也是?”

      “嗯。”

      风可雪贴在牧天身上,感受着他温度,与沉稳的心跳,“你知道我为何派你去劫杀楼婳吗?”

      牧天本来是不明白的,但忽然想起方才那一幕,“是为了做刚刚一样的‘诱饵’吗?”

      “嗯,上好的诱饵才能钓到更大的鱼儿。”

      风可雪拈起石榴籽放入口中,轻轻一咬,甘甜汁水渗入口腔,“其他人下手太快,达不成我的目的,选你刚好。”

      “这话就让我太难受了。”

      牧天气馁道:“不知为何,我学不深。即便是学会了,过日就忘。往后真遇困难,恐怕只能以命相护。”

      风可雪不由勾笑,“那你换回去,将他还回来。那可是我挑来的好护卫。本来吃香喝辣,却让你掉了包,整日待在竹屋,吃糠咽菜,还要疯言疯语,又险些代你一死。实在是辛酸了些。”

      “不换,也不还。你是我的妻,我再没用,也是你的夫。你选了我,我认定了你。你就不能弃我而去。即使成为尸骸,我也贴在你的身畔。

      说罢,紧紧地拥住风可雪,想要将她融进血骨,但又不敢真的用力。

      “胡言乱语都吐掉。小心一语成谶。”

      风可雪捏着牧天的脸庞,看到面具的接口时,她目光往下移,一手抚上锁骨,一手更往下移,“言归正传。继续说‘饵’之事。”

      “嗯。嗯……雪儿你……”

      风可雪闻言,动作未停,“楼婳既已知晓我要取她性命,若不派人去‘送’一程,岂不是太不给她面子?

      派谁去,谁能留命。

      只有你,你武艺最差,性子又直,她若想逃,你拦不住,也不会拼死纠缠。

      这才是我要的。”

      牧天醍醐灌顶:“就如方才的诱饵,要松要紧,才能……才能勾起猫儿的兴趣……”

      “正是如此。”

      风可雪起身来到窗边,伙计们已经开始打扫,彻底曲终人散了。

      落下竹帘,看回牧天,一字一句道:“楼婳不是小鱼虾米,在本宫眼里她是条大鱼。

      如今大局未定,留着她,让她与那些觊觎她、或是她想报复的势力互相撕扯,将这些势力整合归拢。

      而本宫要做的,就是吃掉她辛苦得来的成果。

      她是一枚再好不过的棋,断没有此刻就让她出局的道理。”

      牧天颔首,“大鱼吃中鱼,中鱼吃小鱼虾米,弱肉强食,本就是世间常理。那书院呢?”

      “急什么,正要说。”风可雪戳了一下牧天的眉头,假意责备:“先生教学时,不要随意插话。”

      “学生明白。”牧天配合,端着坐到桌前。

      “嗯。不错。”

      风可雪也捋了捋不存在地山羊胡,指向桌面:“你看博容书院这局棋盘,或者说,夜寻这盘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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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目前和隔壁穿书文一起连载。 去世的夜重临已经成功在隔壁转世了。 这辈子死得早,下辈子长寿一点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