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归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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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韫闻言松了口气，温声道。
“不再去别的地方了？”
“嗯。”
颜栩看着她，仍有些怯意，眼神也小心翼翼的。苏韫看着心里涌上一抹复杂。
“我送你回去。”
颜栩总觉得苏韫的情绪不太对，却又不敢多问。分明两人之间已经共处了将近一年的时间，颜栩却始终看不清苏韫这个人。
她很神秘，话不多，情绪全部藏在眼神里。甚至望向自己的时候，总觉得过于晦涩。她又一双清亮的眸子，却没有与之相配的坦诚。
云镜河实际上就是一座环水的群岛，中间最大的那一座，便是云镜河的主城。颜家几代从商，根基深厚，两人又只有颜栩一个女儿，自然宝贝得紧，虽说总爱跑出去云游，做点小本生意，但逢年过节总是要回来的。也会缠着颜栩要她回来。
颜栩也习惯了如此，并不觉得麻烦。
颜栩对苏韫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亲近，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敬重，带着人到了家里不免紧张起来。
两人乘着渡船在透亮的河水间飘荡，岸边排排杨柳随风吹拂，绿意青葱，河中间刚好横着一颗高大的桃树，不分四季地盛放着，鼻尖都萦绕着一股清甜香气。
颜栩跟着船夫在小船前段闲聊着，话语声不太大，由风声搅碎了，飘到耳畔的时候也听不分明。不知道二人提及了什么，颜栩侧着脸，绽开一个甜蜜的笑容。
苏韫坐在船尾，好似在借着向前望的目光窥探，视线总无意中落在少女的眉眼，不知不觉就走了神。
在她的记忆中，那个人从不曾如此笑过，身穿深蓝色锦袍的女官，眉眼间总困着一缕散不去的愁绪，好似有千斤重的担子压在她身上，不免让人忘却了她年岁尚小。
从遥远世界的另一端而来，降临了那个世界，苟延残喘。
她曾道，自己的世界并没有这么多的杀戮苦难，她的国家人人安居乐业，根本无需忧心战乱之事。她曾经下不了手杀死任何一个人，因为她数十年的经历和教养，都告知她这样做是错的。
可她最后，还是做了那些事。
她要庇护比自己更小，更无人依靠的苏韫，要成为一堵墙，要成为一个遮风挡雨的山。
沉思之中，颜栩上前唤她几声，又伸出手在她面前晃动几下。
嗯，确实没有自己为人子弟的自知。可苏韫也不会厉声训斥她，或许有些过度纵容。
“师尊，我们到了。”
苏韫极少在逢年过节的时候下山，尤其是春节。师兄师姐们总将她们扣在望峰阁上，一群人一块包些饺子，然后从地里挖出一些陈年的好酒，觥筹交错，也算热闹。
那时的苏韫总是有些沉默，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着眼前这群人的笑颜，蓦地回忆起上一世最快乐的那一段时光。
她们虽然没什么时间见面，却都心系对方，总会想尽办法挤出一些时间来见面。那时，她们只有对方，她们都只有彼此。
是亲人，是爱人，是喜欢，也是依赖。
主城之中和外面那一副江南水乡的幽静景色不同，毕竟是在过年，家家户户的青灰屋檐下都挂着一盏红灯笼，现下天色还早，被晚霞的日光映照着，尽是欣欣向荣的活力。
颜栩先去挑了点小礼物，却总察觉到苏韫的情绪低落，她大着胆子在挑礼物的时候偷偷观察对方，却只能瞧出苏韫一如往常的神色，看什么都是淡淡的，但视线总有意无意地落在自己这边，不经意间对视，颜栩讪讪收回目光，装作大方的朝对方展露笑颜。
为什么苏韫要有一个初恋，还要有一个长的很像自己的初恋呢？
那她如今这样算什么，一段无疾而终的暗恋吗。
颜栩要一段感情，就要从一而终，不要掺杂别的东西，别的情分。苏韫把对自己初恋的心思放在自己身上，也是一种自私的行为。
她念了对方这么些年，那次惊鸿一瞥的初见，那些袒护，那些不计后果的出手相帮，都是因为另一个人的照拂。
颜栩很讨厌这种感觉。
可她又实在抛不开对苏韫这个人的喜爱，想和她拥抱，想和她亲吻，想和她做一些更亲密的事。
师徒有伦，可二人年纪相仿，对颜栩而言也并非不可跨越的鸿沟。
两人俱揣着心思，直到颜栩上前叩开颜府的门扉，这场莫名的沉寂才被打破。
颜临潼在门口等着，笑眯眯地上前来接过颜栩手上的东西。
“还带什么东西回来，真是。”
颜栩也不客气。
“我自己要吃的，肯定要带啊。”
夏清荷嘴边洋溢着笑意，一眼就看到了颜栩身后跟着的女子。
望峰阁的弟子服各有区别，内门和外门不同，亲传弟子与这二者更为不一样。
颜栩身上穿着绣了山峦刺绣的白衣，而身后的苏韫，一袭月白色云纹素绢广袖长衫，衣料似浸过月光，素雅异常，无半分绣纹缀饰。领口与袖口仅以银线勾出流云暗纹，随着一点风飘扬游动。
夏清荷和颜临潼大致猜出对方的身份，但还是礼貌问询了一句。
“小栩啊，这位是？”
还没等颜栩开口，苏韫就自己上前来，简单行了一礼。眉眼中的神色皆是淡淡的，就似她身上那股清香，似小巧洁白的香栾，不染俗物。
“在下姓苏，苏韫，是令千金的师尊。”
二老将苏韫请进去喝茶，随意聊了些琐事，一旁的客房中却走出来一个人。
颜栩见了这人很是吃惊，又立马上前。
“你怎么在这啊？蹭饭来了？”
章誉跟她玩笑了几句，上来同苏韫打招呼。
苏韫皱着眉，毫不掩饰的打量着他。
“姑娘莫要见怪，这是我们隔壁邻居，小时候总和着颜栩一块玩的，关系不错的。”
章誉毕竟不是主家，又和苏韫不熟悉，没什么立场要跟着一块接客，就跟着颜栩在一边聊天。
章誉从身上拿出来一个小机关，是一只小木鸟，模样精致，连身上的羽毛跟雕刻得分明，颜栩说了一句话，那小木鸟也跟着说一句，声音有些滑稽，却能将颜栩所说的话全部记下。
苏韫看见章誉的眼神，含蓄地盯着颜栩的脸，却毫不掩饰自己的对对方的情意，颜家二老对此默许，想来是，确实有让他们二人结为姻亲的心思。
颜栩同这人相处起来也甚是融洽，这一下笑的次数比她以往要见得多。颜栩很少在苏韫面前笑成这样，没有遮掩，没有防备，笑的毫无包袱。
每每见到她，眼神都是怯生生的，笑容也收着，只盈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或许苏韫这个人，真是个十分无趣之人。她不会拿小机关和颜栩一块玩耍，颜栩甚至不用传信灵石向自己求助。
苏韫的眸色黯淡，托言自己有事，就要告辞离开。
颜栩见她起身要走，急忙追上去。
“师尊，眼下时辰不早了，不如在我这住上一晚，回去也不迟？”
苏韫同二老聊着颜栩的身体状况，竟未察觉外间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红彤彤的灯笼挂满一整条街，颜府的筑地距离集市远，周围没什么人烟，萧瑟的风一吹，站在门口的苏韫衣袂翻飞，细瘦的身躯被长衫裹成一团。
她眉眼疏离，淡漠的神色如常，像贬至尘世的谪仙，被风一吹，就要被带走。
颜栩想要伸手牵住对方，又觉得于礼不合，没敢僭越。
颜栩低头神伤，又强撑喜色，对上苏韫望回来的目光，只觉得有些灼热得发烫。
过分炙热的赤诚，究竟是对着她，对着颜栩这个人，还是对着，和自己相像的另一个人呢？
颜栩警醒自己，却又不得不溺亡在对方的身影之中。
苏韫不经意收回眼神，语气淡淡，好似真的不在乎。
“你很想我留下么？”
叹息，苏韫极费力地将这话说出口，觉得自己有些卑贱。
“太晚了，师尊，夜深露重。”
不轻不重的答案。
“好，那就叨扰伯父伯母了。”
苏韫从望峰阁匆忙赶来，一路上都没敢停歇，处理完幻境一事，又马不停蹄地将颜栩送回，在路上还照顾了对方许久，几乎是几夜没有合眼。
虽说修仙之人并不需要同凡人一样睡三四个时辰，这样无眠无休，对修为和内力来说亦不大友善。
更别说她仍有旧伤在身，于是被颜栩安排着歇下后，就枕在床榻上闭眼冥神，刚躺下没多久，却听见纸窗外有什么东西在撞击木板。
她伸手随意一扬，掀起一道风，竟将一只小木鸟放了进来，看模样，似乎是章誉送给颜栩那一只。
她盯着这小木鸟，无奈的叹息，浅笑着摸了摸这家伙的羽毛部分。不得不感叹，这东西的工艺确实很精巧。
在这时，小木鸟歪了歪头，将自己被梳乱的一根羽毛拨回来，然后用那个滑稽的声音开口说话。
“师尊，师尊，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苏韫尚未来得及反应，这鸟就好似她主人一般胆怯，话都带到之后，一刻也不敢停，扑棱着翅膀就飞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归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