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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师尊是否怪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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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栩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下来,熟悉的香栾香气侵入,淡雅幽深,仿佛能一瞬间冷静她的心绪。
颜栩回头看着苏韫的脸,她的唇线紧绷着,眉头蹙紧,盯着前方不动。
似乎是被她看久了,方才转回头,眸光淡淡的。
“师尊……”
苏韫心里有气,咬了咬牙控制住自己的怒火。
“传信灵石为何不用,当摆设么?”
颜栩听着这苛责的话语,只觉得委屈。她不是没有求助,只是对象并不是苏韫而已……
“伤到哪里?”
苏韫又满脸忧色,手里拿着一瓶药,见她伤重,放软了声音问她。
颜栩这才后知后觉,她动了动身子,只觉得浑身都像被针扎了一般,尤其是腹部的位置,一阵绞痛袭上来,疼得她就要忍不住。
“……”
她经不住呜咽了一声。
苏韫低敛着眉,端详她许久,神情更冷,手腕翻了翻,将一粒药丸倒出来。
“把这个吃了。”
身后的粉衣女子看全了这一幕,总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不得已出声打断。
“抱歉打搅二位叙旧,请问这位姑娘可知道我师妹现在何处?”
颜栩这才看清苏韫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浅粉色的袍子,上面带着特殊的金边花纹。
这不就是那个站在树上夸她的那位姑娘吗?
女子也跟着看清她的脸,唇角勾起一抹笑。
“原来是你,我们真是有缘。”
“那位姑娘跟我一块跑出来的,林子太大,她轻功又比我好上不少,现下我也不知她人在何处了。”
颜栩耐心答着,其实不太需要担心那位姑娘,她既能脱逃,那位比她境界高出不少的姑娘自然也可以。
“也罢,将这幻境破了,她自然便会出现了。”
苏韫闻言眼神一冷,语气也跟着严肃起来。
“这幻境对我们倒没有几分敌意,反而是那只妖兽,既已修成人形,恐怕修为不浅。”
“是,不过不必过于忧心。”
那姑娘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刀刃处薄如蝉翼,在稀疏月光映照下散着一抹寒光,看着轻薄灵活,却给人一种削铁如泥的感觉。
“云镜河靠近魔界,有魔物侵入已是常态。近些年来那些东西愈发猖獗,亭中已经下令镇压,人已在路上了。”
姑娘又拿出一枚制作精巧的小机关来,通身浑黑色,长得圆滚滚的,上面还有些大大小小的按钮机关,但瞧不出什么名堂。
颜栩靠在树干上,药效上来,压制了她的痛意,可苏韫为了护住她的经脉,封闭了她的穴位,现下她一丝也动弹不得。
那姑娘同苏韫交代了几句,提着剑先走了一步,苏韫则是回头。
“你伤太重,经脉受损,且……先留在此地休息片刻,我去去就回。”
苏韫去得急,话也不曾说完。
也没等颜栩有什么其他的反应,苏韫伸手在她面前的虚空处,捏出一道符箓,符箓在她的画下的图案中烧尽,留下一缕青烟。
她面前就出现了一道若隐若现的屏障,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
她就这般目送着苏韫离去。
这一幕,恍若隔世。
那魔物在女子现身之后亦是不避不躲,浑身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身上弥漫着一阵深红色的气息。
这东西生的极其恶心,身上的四肢是熊的模样,那张脸却一半像熊一半像人,神情狠厉,利爪尖锐,在见到两人之后更是绷紧了肢体,呼吸自那鼻孔处喷出,在空中散出一片热气。
“只要将那东西按在它身上即可。”
苏韫点头,便见女子飞身上前,手中软剑似一条细长灵活的小蛇,随着她挽剑的动作舞动,颇具美感。
苏韫也将自己的玉扇唤出,手指一动,玉扇轻展,上面就附着了一道符箓,她用着内力将其飞掷出去,扇面过处,刮起一阵猛烈的风,像是撕裂的空间,却使着巧劲,配合着女子的动作对魔物进行攻击。
那魔物也十分聪明,像是听懂了她们二人的对话,有意无意地躲开近身接触,利用它的利爪,呼出一道道密密匝匝的剑锋,如狂风骤雨一般向着二人袭来。
可二人道行颇深,这妖物并不是对手,加之那姑娘早便习惯了魔物作乱的状况,打斗起来招招致命。
迎着那熊瞎子的攻击,女子用敏捷的轻功闪身避躲,而苏韫则是用玉扇将四面八方的攻击一一打回,并紧接着上前几步,快到基本瞧不清动作,在女子将自己的面门暴露在魔物身前的同时,苏韫往背后一闪,一把承住玉扇,挥出一道锋芒。
那女子的功力也并非花架子,只见她身轻如燕,手中软剑攻势变换,飞身一跃,将那小玩意放在了魔物的身体处。
与此同时,苏韫也用着那锋芒将东西弄了进去,两人在瞬息之间对视一眼,默契地往后踱了几步。
身后的魔物就直接在一阵巨响下爆裂,虽然有些残忍,但也是斩草除根。
两人淡然地站在血雨的正中,苏韫一身白衣,自然不想让其染污,她挥手一扇,手中的扇子又是一个开合,淡雅的墨香在空气中氤氲,似有屏障将那血雨隔绝。
“我那徒儿伤重,收服法器之事我们外人也不好掺和,所以便在此分道吧。”
女子点头答应。
“人人都认识你,可你却不一定识得我。这一遭实在有缘,在下望鸢,幸会。”
望鸢,确实是个很奇怪的名字。
可现下苏韫却管不了那么多,她走时就发现颜栩的情况已不大好,连续突破两层境界,体内空虚,她身子本就算不得康健,如今又被这修成人形的魔物伤了筋骨……
“我记下了,望鸢姑娘,希望我们有缘再会。”
苏韫应得匆忙,转身离开,回了那密林中。颜栩仍坐在原地,只是此刻脸色苍白,嘴唇也发着颤,整个人圈在一起,双臂环抱着,看着十分难受的模样。
苏韫将那屏障撤去,弯身将人抱进怀中。颜栩的手臂无意识地垂落,头斜斜地歪在她的臂弯。
苏韫光是瞧着颜栩的脸色,心情就变得沉重,她御起轻功,几步迈进这幻境中的一个房子里。
这小木屋不算结实,却也能抵御寒冷,苏韫将炉子烧起来,又将自己身上的衣服都褪下,尽数盖在颜栩的身上。
幻境未破,她们还得在此处待上一会。
颜栩不知什么时候醒转,在她身后,轻轻扯了扯她的衣摆。
“师尊。”
那道嗓音嘶哑地厉害,一开口还没说上几个字,就先咳地要断了气似的。
苏韫拿出自己的水壶。
“有什么话这么要紧,非要现在就说出口了?”
苏韫的语气颇为冷淡,却隐隐有些愤懑在其中。
颜栩小心翼翼抱着那水壶,总觉得那里头的水都是甘甜的。她灌下去好几口,润了润喉。
这水壶该是师尊自己用的……
“徒儿知错了……”
“下回定不会再如此。”
……
苏韫自然知道颜栩在说什么,于是沉默,然后把头转回去了。
颜栩猜不出她是什么表情,说到底确实是自己的错。可,谁知道温吟溪她会出卖自己呢。
回去可得好好跟她算算账。
苏韫久久没有回应,颜栩担心她生气,又有些急。
“没事。”
“我只是不希望你将我看得过于不近人情,我是你的师尊,你的生死,伤病,于我而言都是大事。”
“明白吗?”
“徒儿知道了。”
颜栩又悻悻地躺回去,心里拧成乱麻,两人再不说话,一时气氛尴尬。
所幸那两位很快就把这幻境给破了,一阵白光过后,苏韫扶着颜栩走出了密林,回了来时的那家客栈里。
那两位沐云亭弟子的脚程显然快很多,她们回到客栈的时候,掌柜已经和自己的女儿抱在了一起,女孩见到颜栩和苏韫,忙忙道谢。
之间又说了些宽慰的话语,才分开上了楼,苏韫去外头请来一位女大夫,来帮颜栩看诊,又给她喂下几粒固本的丹药,才好歹不叫季眠继续发热。
一夜过去,颜栩睡了许久,才总算恢复些精神,她只觉自己身体里有些变化,一直以来淤积的气息在体内流转,让周身都畅然。她身上大大小小的有些擦伤刀伤,虽已好了大半,但接了骨之后仍需修养,不好即刻动身。
苏韫一个人出了门,跟着那女大夫在医馆里抓了药回来,在路上停留了一小会。
此时已是腊月二十五,街边的布设都已经有了年味,往来的路上,总能见到有人架着板凳在门口,用那红对联够着那门边,或是拿着一根长钩子,将以前的灯笼换下来,挂上颜色更鲜艳的一个。
喧闹的叫卖声不绝于耳,沿路的小河里走过零星的船只,岸边的杨柳仍旧青葱。
年味和春意竟能在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时节出现,实在稀奇。
苏韫这些年没怎么下过山,纵是下山,也只是为了斩妖除魔,如何能有闲暇看着四季景象,这时猛地一瞧,才惊觉自己往年岁月的无趣。
她总在等人,等了太久,这时等到了,却又怎么也抓不住。
情之一字,自古困住不少人,她绊住脚,累了身,却仍不知如何对待。世事无常,天道无情,总要给她设下坎坷。
颜栩向来怕苦,她方才同大夫一块捡药时,又见着几味辛苦的药材,于是在小铺里买了些蜜饯,这才返道。
“师尊?”
“嗯。”
苏韫应了一声,将煎好的药端上来,又从袖中拿出一盒蜜饯。
“在路边买的,药苦,一块吃下去吧。”
颜栩打开盒子看了一眼,立马喜笑颜开。
苏韫叹了一口气,心里觉得颜栩实在有些孩子气,一颦一笑,脸上情绪也不收着。
“你方才冲破境界,仍需巩固。喝药吧。”
颜栩终于明白了身体的异样源于何处,自然听话。只是对着那瓷碗,里面是冒着热气的,散发着邪恶气味的中药。
她用力的闭了闭眼。
啊,好想念原世界的西药。
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憋住,然后忍着把药喝下去,用快速从盒子里拿出一颗蜜饯,塞进嘴里。
苏韫看着觉得好笑。
“憋气又没有用,味觉是长在舌头上的。”
“鼻子闻着苦,感觉尝着就更苦了。”
苏韫摇摇头,掩面低笑,不置可否。
“你想好接下来去哪了么?回家?”
“嗯,是了,现下快过年了,爹娘也该念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