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痛之疾（主攻）》周翡翠

32、沈月乔视角

　　晚八点的市中心正值高峰，高楼像是冰冷的城中巨兽，如织的车流盘旋在它的脚下，沈月乔侧目朝隆蟒大饭店的全景玻璃窗往下看，从高楼里进进出出的人们比蚂蚁还要小，却要比蚂蚁还要勤奋百倍才能拥有进出这里的资格，他微微抬头，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上挂着‘海月投行’四个字，玻璃窗将他的侧脸映照在‘月’字上面。
　　而他拥有了一切却等不来一个心心念念的人。
　　再次看表，指针一下下转着过了9点，蓝色的表面荡起荧光，是周虞烈代言的那款限量版风狄，明明还没有开始对外发售，仅仅是因为有人知道他对这款表感兴趣，他就能提前收到戴在自己的手腕上。
　　金钱，名利已不是他想要，只求一个年少时的爱人，求一个说清误会的机会，却是得不到。
　　沈月乔的内心五味杂陈，他苦涩的压了压唇角，抬起香槟喝了一口，细密的气泡在嘴里化开，眼神却依旧乞求的看向门口。
　　放下杯子，沈月乔的目光突然被什么吸引，瞳孔缓慢的扩张，他的心也随之震颤，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走入餐厅的那个人吸收掉了身边所有的光芒为自己添彩，叫沈月乔一时无法反应，他的视线已经粘在了他的身上，直到他坐在，他才控住不住喜悦的笑了一下，巨大的幸福似乎一下砸中了他，叫他恍恍惚惚像是做梦一样感觉到无比的梦幻。
　　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来了，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我来是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今天不出现在这里，你还会一直想办法打扰我的生活。”周虞烈看着沈月乔，无情的叫他心碎。
　　“你变了。”沈月乔握紧高脚杯，“以前的你..”
　　“别谈以前了，谈谈现在，你要怎么样才能不再纠缠我，沈总。”周虞烈道。
　　周虞烈冷酷的叫沈月乔开始打哆嗦，他几乎是瞪着周虞烈，好一会儿才克制的重新呼吸，“先点菜吧，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吃这家的牛排了，他们家牛肉的品质和烹饪都是顶级的水准，你还记得上次和你来的时候你说想要尝尝他们家的干式成熟牛排，那时候我还特地叫主厨留出一块最好牛肉的放在成熟冰箱。”
　　“上次？那也是十几年前了。干式的成熟期最多只有几周，我当时想吃的那块牛肉已经霉化过度了。”周虞烈说，“就像我们一样。”
　　“放新的进去就好了，成熟冰箱就在那里。”沈月乔温声说。
　　周虞烈有点上火，“现在不是十年前了沈月乔，我早就不吃牛排了，李夜石做了饭等我回家去吃呢！我有家了，有老婆了！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沈月乔说“李夜石怎么就是你老婆了！你们领证了吗？”沈月乔本想说李夜石算个屁，但他觉得这话说出来，周虞烈会立马给他一拳拍屁股走人。“我求你睁开眼！李夜石和他那个假舅舅一样假！”沈月乔也有点恼了，他就看不惯周虞烈把李夜石这块残次品当个宝贝一样供起来。
　　要不是李夜石他和周虞烈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会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在某家他们钟爱的咖啡馆里和周虞烈偶遇，他会厚着脸皮坐在他的对面，把这些面的误会一一诉说。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假仁假义就专骗你这样的傻子！把你装在黑匣子瞒的团团转！你当为什么玉闻娱乐这么轻松的放你和李羌鸣走，你当李羌鸣拿什么威胁的闻总！你真觉得是我！是我沈月乔！把你骗到维也纳酒店给王金宝睡的？我舍得吗！你他妈问问你自己！老子他妈的舍得吗！你流一滴眼泪落一点汗老子都他妈的捧着，我做得出来这样是事吗！！”
　　泪水在沈月乔的眼眶里蓄起，像是涨潮的海浪般动荡，最后凝聚成一滴苦大愁深的泪从眼角滑落。周虞烈以前从没见过沈月乔哭，他爸破产的时候没见过，他妈死的时候没见过，他妹妹被嫁给老头的时候没见过，沈月乔可能是哭过的，只是他从来都不让他看见，但现在沈月乔就这样瞪着他，生生留下来一滴眼泪。
　　“我多宝贝你小虞，那些糟心事我从来都不给你讲，你觉得我？我？让你去陪睡？就为了钱？那我是不是得先自己过过瘾？”
　　周虞烈脑子里嗡的一声，他起先是不相信的，可，是沈月乔叫他去的饭店，是沈月乔在他还躺在ICU里就出的国，是他短信不回电话不接。
　　“李羌鸣亲自查到的，王金宝和你那些见不得人的交易与合同。”周虞烈说，他看着沈月乔的那滴泪干在脸上，拿出一份合同摆在周虞烈身前“你看看你看到的是不是这样的合同。”
　　周虞烈翻开仅仅翻开一页，就不再动作了。
　　沈月乔手里的合同和他当年看到的，李羌鸣递给他的一模一样，只是原本应该填着沈月乔名字的地方被‘闻召’二字替代。
　　“闻总没理由这么做，我那时候根本不认识他。”周虞烈平静的合上合同。
　　“因为这份东西本来就是假的，只要你想，闻召二字也能换上你的名字，王金宝一个二流货色，挂着他名字的东西，我能搞来一百份，反正又不会传出去。”沈月乔说。
　　“你的意思是说他给我看的合同是假的，那你叫我去饭店时亲口说的话呢？也是假的。”周虞烈说。
　　“话是我亲口说的，可人，王金宝，不是我安排在那的。”沈月乔说“我给维也纳酒店的前台留过口信，只要你一到先上菜，菜上齐了他会告诉你一句话。”
　　周虞烈没有开口问沈月乔说了什么话，于是沈月乔只好继续补充道，“你做的位子面窗，和机场刚出跑道的飞机看到的是一片天。”
　　“鱼、月本应两相隔，目送我离去，不必相送。”
　　隆蟒饭店整一层楼已经被沈月乔包场，他的声音回荡在空荡的餐厅里，这句话迟到了整整十年，错位的在今天被周虞烈听到。
　　“我上了出国的飞机，不敢亲口与你说，我是叫你来，和你暂别的。”
　　“可是一切没有按照我的预想进行，我完全有理由怀疑是李羌鸣从中捣鬼，他买通酒店人员事先知道了此事，故意在你的酒里下药，再如英雄般出现救你于水火。
　　王金宝在我交代完前台的三十六分钟后预定了酒店的房间。而在王金宝入住酒店两个小时后，李羌鸣亲自去了那间王金宝开的房间。”
　　沈月乔把手机放在周虞烈面前，手机里的监控画面证实了他的话。“这个时候你应该还在前往维也纳酒店餐厅的路上吧。”
　　“一到餐厅，服务员上了菜和酒，却没说我交代的话，你刚喝了参了料的酒，王金宝就下楼进餐厅吃饭坐在了你对面，他和你说话，把你架回他开的房间，你在房间里把他打了，爬出门，一手抓上了李羌鸣的裤脚。”
　　周虞烈看见画面里的自己张了张嘴，他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
　　求你。
　　救救我。
　　而我已经坐上了去美国的飞机，在李羌鸣一句‘为了你的荧幕形象，要把这件事死死满住’的话下，没有人知道这件事，你也没对任何人说过，连王睁都以为咱俩只是分手了而已。
　　“你猜我是怎么知道的？”沈月乔说，“四年前我在美国重新遇见了王金宝，他快破产了，求海月投行重新融资。”
　　周虞烈在脑海里重新找回关于王金宝的记忆，说：“他四年前跳楼了。”
　　“做生意，输。就得死。如果我当初不出国，结局也是这样。我从来没后悔过离开，我只是后悔没有亲口告诉你我要离开。”沈月乔说“但如果重来一回，我还是说不出口，小虞，你叫我怎么说出口。”
　　小男朋友为初恋花光了积蓄还债，初恋还要和他分手远走他乡？

　　“李羌鸣为什么要这么做？闻召为什么要他这么做？”
　　沈月乔苦笑一下，“你知不知道自己那时候有多火？四部电视剧一部都没爆，你的数据下来过吗？娱乐圈有几个像你这样有潜力的演员？你别忘了玉闻娱乐出生不正不入流，一个拍三级片的小公司能靠宗纪跻身三线已经是奇迹了，现在又靠你闯进了一线，我只能说闻召知人善任了。”

　　“七年前我回国，你已经有了李羌鸣，他把我当贼一样防着，我只当他喜欢你。当初是我不辞而别对不住你，我让步，把你让给他。
　　四年前我知道这件事，我想直接告诉你，但我怕你不信我。
　　这些证据我足足查了两年，你和李羌鸣又开始共同投资拍碎裂，我等你演完戏又过去三年多。
　　我现在想告诉你真相，你身边又有了人。
　　所以我就顺便把你身边的人一起查了。”
　　“事实证明，你身边有一堆人渣。”
　　沈月乔起身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他走到周虞烈的身后，俯身将照片放在周虞烈面前的餐盘里，那是一张摩托车队的合照，照片里的李夜石一头扎眼的白毛，抱着摩托车头盔站在队长马博的旁边。
　　“你看这个人你熟不熟悉？”沈月乔指尖在李夜石身上转了一个圈，点在马博的脸上，他侧头跟周虞烈说话，呼吸洒在周虞烈的耳朵上“听说你前段时间为了李夜石伤了一个小伙子，李夜石跟你讲过他们认识吗？”
　　马博一双吊儿郎当的三角眼和沈月乔柔情的美目一起看向周虞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