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痛之疾（主攻）》周翡翠

30、周虞烈视角

　　在离开之前，他要写一份信，做最后的告别。
　　周虞烈在夜晚离开，悄无声息的踏上了回国的航班，在一片飞机起飞的轰鸣声中，李夜石突的惊醒，他从床上坐起来，整个房间寂静无声，碎花窗帘没有拉上，将迷糊的路灯灯光投射进来照亮窗前的小书桌，李夜石从心底窜出一种不妙的预感，他下床，窗台上的一盆低垂着的蓝铃花骨朵掉落在苍白的信纸上。
　　李夜石没有坐下，只是就着微弱的光拂掉花骨朵。
　　【
　　亲爱的夜石，
　　此刻正在提笔的我坐在书桌前的木椅上，而你正在不远处——我的身旁安然的沉睡着。说来好笑，怕把你吵醒我未敢开灯，却又舍不得离你太远，只好就着窗外斑驳的光影潦草地写下这些文字，故意拉开窗帘，我希望干净的晨光替我早些吻遍你的肌肤，忍受不了与你心绪相隔，只好这样早些叫你发现我的离开。
　　在这样微弱的光线下，你的面孔仿佛罩上了一层时光的滤镜，我看的朦胧，心也像老城区无人修理又不得通畅的下水管道堵塞的厉害。我是个贪心不足的家伙，还未分别，但我看着你这样宁静又遥远的面庞，就已经开始了无休无止的想念。
　　亲爱的，我想你不知道今晚的夜有多么寒冷，我的骨骼被冰冷的刃插透，握住钢笔的手指也不住战栗颤抖，在睡梦中的你是否能听见我的心声，如果你现在醒来 】
　　这些文字的钢笔字迹明显比接下来的深了一个色号，周虞烈看来是在写下这些文字后停住笔等待了很久。
　　【放在抽屉里的护照与新身份证都是有效的，新身份不要和‘李夜石’交替使用，否则警方系统里的信息很容易和‘李夜石’的对标，在意大利出了葡萄庄园我另外安置了一处安全屋（详见附件21），经纬坐标‘11.2558*E 43.7731*N’
　　与葡萄庄主马隆签订的协议（见附件）中protect部分明确说明了庄园的生产抽成为10%的前提条件是你在意大利的生命与精神安全具佳，如乙方发生违反条约的行为庄园将作为抵押交付给USA的私人佣兵公司PPS（见附件），他们会继续保护你的人生安全。
　　但这种情况基本不会发生，马龙家族介入案件后意大利政府很难将你传唤，口供收集会有专人教你如何应对，12月你可以参加医疗执照的相关考试，南意的医疗行业被马隆家族垄断，他会将你安排进去，不出意外的话35岁的你会是巴勒莫最年轻的院长。
　　如果意外发生，可以启用新身份，在奥地利，美国，法国共有三套可用的安全住宅（见附件）。
　　这种状况99.999%不会发生，亲爱的，看到这里的的你请不要慌张，生活除了我的离去不会发生任何的变化，我的航班将会在北京时间十点降落，十一点四十五分时我会到达警局自首，在中成酒店的9017房，我杀人并将其证件焚毁，抛进深湖。】
　　信纸的正面就这样写满了，李夜石急忙打开手机查看时间，现在正意大利凌晨三点——北京时间上午十点，他将信纸翻页，一张清晰的相片飞了出来。
　　信纸的背页写着【很后悔没有与你拍下更多的相片，那个被我们放进行李箱的相机一次都没有被打开过，所以我想把这张照片留给你。】
　　那是周虞烈和李夜石在游乐园被偷拍下的照片，他们双手紧握高高举起一同坐在海盗船上，李夜石看见画面中夹杂这蓝色的字印，屏住呼吸把照片翻过来。
　　【游乐园的霓虹灯光格外耀眼，海盗船在这五彩斑斓的光影中穿梭，每一次上升都仿佛要将我们融入那无边的夜色，我永远记得那晚我的笑声与你呼喊我名字的声音，那是我听过最动人的旋律，也是让我迷失在那灯光海洋中的根本原因，我的爱人，我心甘情愿与你一同跌入那让人炫目的璀璨之中，却后悔将你拉入如此艰难的境地，我想让你清楚的知道，这一切都是我一个人的错误与你并无任何关系，弥补这个错误会使我们分别，不要等我，也务必不要自责，我希望你忘记一切，在阿马尔菲的海风下重新生活，永远自由的生活。】
　　李夜石一时间头晕目线，几乎难以呼吸，现在他所承受着的失重感要比坐在海盗船上强烈一万倍。
　　这份信已然变成阿尔贝加缪的手记。

　　窗外是佛罗伦萨，桌上是死。

　　一秒钟之后他立马拿起来手机，电话延续音像是死神的镰刀，细细的割破他的喉咙将他宰杀。
　　与其同时，周虞烈所乘坐的航班降落，喧闹的城市压在乌云之下，昨夜刚下过秋雨，丝丝凉凉的寒意带着秋天独特的忧伤，潮湿的黏在目光所及的每一处景与物上，周虞烈穿着黑色的大衣，平静的拉开车门，这是助理万竹开来机场的。
　　两个小时前他像往常一样询问周虞烈要开车库的哪一辆车出门，周虞烈说还剩哪一辆就开哪一辆。万竹还不解，到了车库却发现属于周虞烈的众多车位上都空空如也，只在角落里找到了这辆落灰的SUV。
　　将手机关机，独自上路，将尽两个点的路程周虞烈一个半小时就到了，把车停进路边，解开安全带下车，不远处的马路牙子上蹲着一个人，周虞烈并没有在意，却在路过那人身边时被叫住，周虞烈低头去看，那人抬头。
　　一双三角眼，一个眼下小痣，带着几分畏惧几分不屑。
　　“干啥去呀？”
　　那张脸周虞烈死也不会忘记。
　　他蠕动了几下嘴唇，撇过头剧烈的晃了一下脑袋，又转回来，三角眼还在那里蹲着，“别他妈晃了，老子没死。”
　　周虞烈眨眨眼，“你死了。”
　　三角眼站起来，一米八的大高个站在马路牙子上微微俯视周虞烈，“老子没死。”
　　气从鼻子里呼出来，周虞烈笑了一下，闭上眼，眼皮簌簌的抖动，眉尖漂移出原来的位置，他含着气音呵了一声，再次睁开眼，一巴掌打在三角眼的脸上。“我操你妈！”三角眼直接跌在了绿化带里，周虞烈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捂住脸，跟着他蹲下。
　　他身后就是公安局，他杀了的人回魂说他没死。
　　“你死了。”周虞烈说。
　　“日你妈的神经病，老子他妈的没他妈的死，操你妈。”
　　周虞烈从呼出一口气，几乎把自己的魂呼了出来，带着一道伤疤的手掌火辣辣的疼，“真没死。”
　　周虞烈把三角眼从地上拉起来，突兀地说：“我没倒时差。”
　　三角眼呵呵一笑，骂了声傻逼，招手拦下一个路人，路人问他干嘛，三角眼对周虞烈说，“老子不是鬼。”
　　“哦。”周虞烈点点头，“知道了。”
　　周虞烈再没说话，起身开门上车一气呵成，端坐在驾驶座上，从倒车镜里看见了三角眼离去的背影，直到三角眼走远，他不聚焦的眼睛才慢慢回过神，他看见倒车镜上挂着一枚平安符。
　　周虞烈的魂从五官七窍里飘走了，视角也飘飘然的飞在天上，只剩躯壳定定的坐在椅子上，啪啪啪的敲窗声响起来，“临时停车位限时停靠俩小时，你超时了。”
　　“好。”周虞烈扭开车钥匙，驶入大道，第一个路口还没驶过，一辆轿车就从侧方撞了过来，巨大的声响把周虞烈能看见的整个世界都撕碎了，没系安全带的他一头撞在了左侧的玻璃上，安全气囊猛的炸开，身体传来剧痛随后失去任何感觉，最后他的本就空白的意识也飘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