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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禁止跑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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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音结果还没出,未来几天都是录群杂,大家热热闹闹地挤在棚里,很欢快。
同期新人都渐渐熟悉群杂录制的流程,每个场景基本都一遍过。
录制内容是酒吧群杂,躁动的场景,配音演员们在棚里比比划划地假装划拳、敬酒,发出对应的声音。
画面即将扫到一位欢呼的女人,这种叫打点杂,也就是需要对口型的群杂,是景烟染的角色。
画面自酒保向左平移,推过一篇墨绿色的挂毯......
不带手帕。
挂毯前一对情侣笑着靠在一起......
小孩儿。
再向左,是对着舞池欢呼的美艳女人......
小孩儿。
等等!欢呼的女人!
“是——谁——呀?”
耳机传来薇姐温柔调侃的声音。
阿枫忍无可忍地在她头顶锤一下:“怎么回事!”
“啊!”景烟染吃痛回神,“是我!”
薇姐素来好说话,笑笑就放过她。
景烟染这回不敢再跑神,拖累大家陪她重录。她认认真真地盯着画面,总算成功完成。
那天后,她时不时会回想起涂岸的话。
景烟染上小学时,景煜临将吴姨带到家里,告诉她,以后家里就要多一个人啦,还问她开不开心。
她嘟着嘴巴不肯说话,未来好长一段时间,她都很不乖地捉弄吴姨。
将吴姨的包打翻在地、翻乱吴姨刚刚收拾好的鞋柜、还将吴姨刚包好的烧卖拍扁......吴姨不跟她这个小孩计较,她的恶作剧便愈演愈烈,决计不肯接受吴姨。
直到有天,她将吴姨的围裙剪成碎片,丢得满地都是。
吴姨蹲在她面前,以那种柔软到令人眼酸的语气问她:囡囡,你是不是害怕呀?
怕我留下来,妈妈就要走。
那一瞬间,吴姨穿透她的色厉内荏,看见她内心那个仓皇的小孩。
时至今日,那个仓皇的小孩没有长大,她变得更加擅长捉迷藏。不再从言谈举止中悄悄露出马脚,藏得好好的。
藏在勇敢、骄傲、开朗等等表象下,不再轻易被人看穿。
涂岸就那样轻描淡写地说,怕你哭,小孩儿。
群杂配音结束,她没忍住找阿枫问起这事。
“他叫你小孩儿?”阿枫问。
景烟染点头。
“正常的。”阿枫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他、鸣哥还有薇姐......他们管新人都叫小孩儿,算是我们公司前辈们的口癖。“
“......这样啊。”
所以她说涂岸是“家长”,也是这个原因吧?
她那些隐秘的感受像个气球,厚厚的顶部被戳个洞,没有炸开,只是悄悄地瘪下去。
“哦对了。”阿枫说,“试音结果差不多下午会出。”
景烟染提口气,让语气听起来欢快雀跃:“阿枫老师,有小道消息吗?”
阿枫挑眉:“有哇。”
“比较有竞争力的就是你和粉粉,涂老师跟薇姐争了好几天,都没统一意见。”阿枫凑近她小声说。
景烟染问:“涂老师和薇姐,谁的票是投给我的?”
阿枫眯眼看她。
“告诉我嘛。”她肩膀都贴过去撒娇。
阿枫四下看看,低头凑近:“告诉你——”
“——的话,会被暗杀。”
......
“景烟染!”
门口有人喊她,声音耳熟。景烟染转头去看,对上一张不那么讨喜的脸。
是那位东厂自来卷.......不,他叫辛栋,比她早五年来公司。
“景烟染,你跟我过来。”他满脸不情不愿地说。
阿枫露出自求多福的表情,伸手跟她拜拜。
辛栋带着她下到一楼,在前台旁边站定。
景烟染看着前台旁边的奇怪摆件,好奇道:“这是什么?”
那是个类似彩票摇号机的透明摆件,里面装着的不是彩票球,而是无数的白色小纸条,在摆件内部纷纷飞舞。
还有点好看。
辛栋瞥她一眼,不理会她的问题:“你知道自己违反了多少条棚规吗?”
景烟染没听懂篷龟是怎么个篷龟,偏头表示不解。
“棚里的规矩。”他不耐烦地解释简称含义,“你才来公司一个月,没见过像你这么不守规矩的新人。”
景烟染依稀记得涂岸总是把规矩两个字挂在嘴边,但听起来都是些没必要的小事,她全然没放在心上。
辛栋从书包里掏出个本子,照着读:“最近一次违规,你刚才在棚里走神,耽误大家进度。再接着是,在棚里有人录音的......”
“等等!”景烟染茫然地指着他手里的本子,“你还拿本记名字?”
......小学纪律委员吗?
辛栋瞪她一眼,继续说:“在棚里偷偷溜出去,干扰录音。再往前,你在录音前还在抽烟,不尊重接下来的工作。再之前,涂老师还在呢,你公然在棚里抢活......”
景烟染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照本宣科,细数她的“罪状”,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辛栋指指那个彩票机样式的摆件,“每违规一次,需要在里面丢一张名字条。我们每次杀青或者团建会从里面抽人请客,名字条越多抽中概率越大。”
“走神、偷跑、抽烟和抢活,一共四张。”辛栋皱眉说,“你听棚那天那次就算了,毕竟你第一天来公司。”
“好吧好吧。”
景烟染从桌上撕下四张便签,写下自己的名字,叠好丢进抽签机。
便签雪花似的飘起来,很快没入其他雪花中,不见踪影。
“这些规则是谁定的?”她问。
“涂老师。”
“那你们有员工手册之类的吗?”
这些规则琐碎细节,凭人脑怎么可能记住?
她自认问了个很寻常的问题,辛栋却一副她在挑衅的样子:“你是来找麻烦的吧?”
“你一个搞网配的,在高傲什么?”
“等等,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抽烟、喝酒还在网络上炒CP,涂老师说了,你这样的根本不像正经配音演员。”他说,“更不像个正经女生。”
这是话就很过分了,景烟染立马被他气笑,反问:“正经女生什么样啊?”
“起码得规规矩矩吧?”辛栋义正严辞地说,“涂老师说了,我们正经公司,看不上你这样的。”
景烟染虽说胆子大,但脾气算好。可这话实在傲慢又无礼,哪怕她是修行的尼姑,听这话都得把木鱼敲烂。
忍无可忍。
“涂老师说了……你觉不觉得这句式耳熟?”她微微歪头,“上个用这个句式的,一般都是:皇上说了~~你猜什么人会这么说?”
“你怎么不识好歹!”
景烟染收敛笑意,面无表情地将最后一张名字条丢进抽签机里。
从涂岸到辛栋,这都什么一脉相承的正统封建余孽。
大清复国有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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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妈》的试音已经过了三天,涂岸和郑薇依然没能就选谁达成一致,没棚的时候两个人就反复审听试音文件,谁也说服不了谁。
钟鸣端着一盒寿司吊儿郎当地走进棚里,探头乐呵呵地看着俩人:“还没商量明白?这也就是甲方给的周期长,不然哪能这么拖。”
“棚里禁止饮食。”涂岸头都没回。
“吃完了吃完了。”
钟鸣将最后一枚寿司塞进嘴里,将盒子一丢。
“放一遍我听听,我来评评理。”钟鸣搬着凳子坐在后面。
郑薇分别将粉粉和景烟染的录音放一遍,放完问:“是不是挺明显的?你选谁。”
钟鸣举起右手:“我投景烟染。”
郑薇手一摊,转向涂岸:“你看。”
“二比一,别纠结了,就定她了。”钟鸣说。
“你不是《细妈》的导演,你没有票。”涂岸说。
“你就是对人小孩儿有偏见啊。”钟鸣啧了声,“就因为人在棚里顶撞你?”
“跟这没关系。”涂岸摇头。
“这角色是个晚清留洋女学生,清澈骄傲聪明,粉粉的试音带了很多成熟的东西,她不合适。”郑薇皱眉说,“景烟染的声音澄澈干净,带着那股劲劲儿的傲慢,你知道她更合适。”
“她只有音色合适,情绪空洞。”涂岸抱着手臂侧靠墙站,摆明了不同意。
聊了一圈,谁也说服不了谁。棚里的门忽然被敲响,钟鸣说了声进。
见来人是辛栋,郑薇问:“怎么了?”
“来找隔壁棚的本子,昨天录完落这了。”辛栋说。
“找本子就找本子,怎么拉个脸?”郑薇笑着问他。
辛栋顿了顿才说:“没。”
钟鸣没当回事,继续说:“没到空洞的程度吧?哪儿那么严重,而且情绪可以调。女主角小倪才十八岁,得先像这个角色,才有得聊。”
涂岸说:“情绪可以调,但她心是空的,能给她装满了?”
钟鸣狐疑地看他半天,不信任地问:“还说不是偏见?跟你哥哥我说实话,到底为什么?”
涂岸看一眼辛栋,没搭茬。
等辛栋拿着本子走出去后,他才说:“这项目周期长。”
“那咋了?”
涂岸说:“你也说,她不是非得干配音这行。”
景烟染在配音上很有天分,是那种别人羡慕不来的天分,这条路对她来说,比对任何人都更加容易。
这是好事,但也是坏事。
这小孩儿比谁都明白自己的天分,也就比谁都傲慢。这行本质是幕后而非幕前,远没她想象的那么光鲜亮丽。
她这样的年轻小孩儿,压根没可能老老实实待下去。
这些话他刻意没当着辛栋的面说,这是景烟染的事,跟他不相关,没有让他听的道理。
钟鸣和郑薇闻言都沉默起来。
稳定性也是导演需要考虑的因素之一,万一录制过半,演员退出,那简直是灾难。
咚咚咚。
门又被敲响。
“进。”
“景烟染也不是没干过半途跑路的事,她之前坑过好多网剧的剧组。”
辛栋去而复返,进门就劈头盖脸地丢下这么句话。
涂岸皱眉:“你没走?”
辛栋哦了声:“落了个本子,不是故意偷听的。”
涂岸眉头皱得更深。
“涂老师,我说的是真的,微博上全是她的瓜。她配那个网剧火了之后立马鸽了手上的三个剧组。”
“落了哪个本子?”涂岸皱眉问。
辛栋没吭声,傻站着没动。
“行了行了,没落东西就出去。”钟鸣笑呵呵地打圆场,“那网上的话也不能都信。”
话是这么说,但配音导演得对项目负责,他们还是在网络上搜索了辛栋所说的“瓜”。
景烟染在网配圈的确名声不佳,被她放鸽子的三个剧组联合发了篇控诉小作文。
说她靠运气走红,就看不上他们这些网剧剧组,恶意拖延时间、玩消失,为人傲慢且随便。
郑薇读完深深叹口气:“哎,也不排除网络添油加醋的成分。我们都接触过,那小孩儿挺好的。”
钟鸣纯生意人,非底线不得罪人,他打着哈哈也不拍板。
涂岸将那篇上千字的控诉来来回回读了几遍,摘掉眼镜揉揉酸涩的眼睛,淡声说:
“就这么定了。”
“不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