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禁止过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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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岸显然没料到她门都不敲，直接就闯进来，错愕地愣着。
景烟染皱着眉，气极地冲到他面前，“啪”地将手里的东西拍在桌上。
是一沓五颜六色的便签纸。
小方块形状的便签纸被她摔在桌上，弹起来，散成几沓。
景烟染劈头盖脸地砸来的第一句话，便是重磅炸弹。
“喜欢你怎么了？要罚就罚，罚一沓名字条都随你！”她气得胸腔剧烈起伏，“你让别人来告诉我公司的规则，是你自己不敢说吗？”
涂岸显然没料到她这么直接，没说出话来。
景烟染脾气上头，追着问：“你出差是在躲我？”
四目相对，涂岸坦诚地回答：“是。”
“我是比您和钟老师幼稚，想事情不会那么全面，但这不代表我的感情也浅薄，也幼稚！”景烟染几乎在吼了，“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羞耻的，也不理解你们那些莫名其妙、遮遮掩掩的暗示。我只知道话得当面说清楚，哪怕是拒绝，也请您看着我的眼睛，清楚明白地告诉我！”
景烟染是真气坏了，语气凶的不行，气势很厉害。尾音却有些颤，耳朵也通红，出卖了她的色厉内荏。
涂岸站起身，将散落满桌满地的名字条捡起来，放好。
他绕到她面前，微微俯身平视她。
“是我的错。”他低低叹了口气，“从前我说你傲慢莽撞，也是我不对，你比谁都勇敢。”
景烟染嘴巴绷成一条直线，心脏跳得快要蹦出来，浑身的血液都涌到头顶。
这样突如其来的道歉，她其实没听进去，她紧绷地站在原地，毫不畏惧地瞪着他，以此捍卫她争取来的对等谈话。
涂岸向来笔直的背脊微微弯下来，靠着办公桌，双手撑着侧身望她，是个卸下防备的姿态。
“你说得对，我该跟你说清楚。”涂岸语气很软，“现在还愿意听吗？”
景烟染抿着嘴，梗着脖子，勉强地点点头。
就算点头下巴也昂着，不肯低下去。
“我是躲你来着，躲你不是觉得厌烦或者别的什么，是……是我的私心。”他以从未有过的柔和语气轻声说。
景烟染不解地侧目。
“我比你大那么多，是你前辈、也是你老板。我该比你更有分寸，比你更有判断能力。”他声音很低，“你年轻、漂亮、聪明，当着我的面跟我表达心意，纯粹是往我脸上贴金了。”
“我私心不愿意你来跟我说清楚，不愿意见这么一幕。”他摘下眼镜，揉揉眉心，“有这么一幕，那就说明我先前没把握好分寸。明明是我没把握好分寸，可又要等到你到我面前，真心跟我说这些，我再故作清高地拒绝你，给你难堪……这得多无耻、多卑鄙？”
景烟染紧绷的背脊松下来，也撑着桌子。
涂岸再次道歉，实话实说：“所以，私心作祟，我真不愿意有这么一幕。”
景烟染的愤怒消散，气势也被他的坦诚磨没了，无言地别过头，不肯看他。
“你怕我丢脸？”她含糊不清地问。
“没有什么丢脸不丢脸，说到底，是我看低了你。”他说，“我想着你年纪小，没定性，也许放一放，你就过劲儿了。我仗着比你大一些，欺负你年纪小……你今天也算是给我个教训。”
涂岸起身面对她，正色道：“所幸你这么勇敢，我们能当面聊清楚，也能让我当面跟你道歉。”
景烟染明白了他的意思，尽管百般不愿，还是站直身子，抬头看着他。
“那我说了。”她绷着嘴唇，眼眶有些热，但她清楚这话非说不可。
涂岸退后半步，平视她：“我在听。”
“我喜欢你。”景烟染声音有点抖，气息撑不住，“我想跟你在一起。”
他正色注视着她，目光温和平静：“你聪明、漂亮、勇敢……也骄傲，这些品质任谁都会喜欢。”
她知道这里有个“但是”。
但涂岸没说“但是”，他只是温柔地看着她，第三次跟她说：“对不起。”
很简短的答案。
干净利落，足够直接。
这就是她争取来的，对等的答案。
景烟染紧绷的背脊塌下来，浑身滚烫的血液渐渐凉下来，目光却倔强地不肯移开。
四目相对，目光相接。
他体面地承接了她的发泄，也给了她想要的平等。
明明这就是她要的，是她争取来的，对等的答案。
怎么这么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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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烟染当晚就换掉了壁纸，换回自己在海边拍的背影。
涂岸给过她两个墨绿色的周边手帕，原本被她精心打了结系在包上，她也拆下来，收进柜子里。
说是没什么好丢脸，她并不以此为耻，但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该怎么面对涂岸呢？
走廊打个照面什么的还好，如果是录音的时候，要怎么控制住自己不要乱想呢？
到了公司才知道，涂岸刚从首都回来就又出差了。
钟鸣倒是在，但他向来圆滑，他对她跟平时毫无差别，依然嘻嘻哈哈，就仿佛那天莫名其妙的对话从没发生过，他什么都不知道。
她在涂岸办公室里莽撞的对话也仿佛没发生过，与往常毫无区别。
她清楚这是涂岸怕她难堪，专门安排的，但她又有些讨厌他这样的体贴与好意。
人只有在应对经历过的事时，才会游刃有余，他越是把这件事处理得毫无痕迹，她就越是感到不痛快。
大约是察觉到她的低气压，阿枫老是来拉她聊天。
“你知道，涂老师为什么又出差吗？”阿枫问。
这问题实在正中红心，景烟染傻眼。
“应该是为了躲那个慧慧，她最近在求涂老师，想重新签回我们工作室。”阿枫的回答跟她没半点关系，“她本来是我们同期，当年把公司坑惨了，怎么好意思回来？”
景烟染悄悄松口气。
尾尾听见八卦赶紧凑过来：“她那个架势，我们都以为是涂老师的私生子呢。”
阿枫皱眉：“啧，瞎传。再说了，涂老师没结婚，怎么算也不能是私生子吧？”
尾尾：“她什么来头啊？我看昏山对她态度也很差，山哥脾气多好了。”
“她进公司的时候还没成年，十六岁吧？连合同都是跟她妈妈签的，那时候她年纪最小，我们大家，还有涂老师都格外照顾她。”阿枫拧开水杯喝一口，“不行，讲这个我就得生气，气死我了。”
阿枫咕咚咕咚灌了很多水，缓了好几口气，才把她的事说完。
工作室之前有三位老板，钟鸣、涂岸和他们的老师，李治维。李治维是位挺有名气的配导，手握多个大奖，已婚已育，经常在微博营销爱妻人设。
慧慧进公司没多久就跟李治维在一起、未成年就怀孕，那天带来的小男孩就是他们的孩子。
阿枫恨铁不成钢道：“虽然她介入人家家庭吧，但这事说到底是李治维这个人渣欺负她年纪小，占她便宜。涂老师气疯了也没开除她，生怕她没了饭碗。”
尾尾想了想，不忿地说：“可是到今天，李治维还是很活跃啊？感觉根本没受什么影响啊！”
阿枫气得翻个白眼。
景烟染问：“所以后来，工作室就独立出来了？”
“对，就因为这个，涂老师和钟老师单独开了工作室。”阿枫说。
尾尾追问：“那后来呢？”
“她就是个白眼狼！涂老师带着她到新公司，生怕她再走歪路。”阿枫说，“她表面卖惨，说自己什么都不懂，就是上当受骗了……实际把公司新签的项目都撬走，全当是嫁妆，美美跟李治维结婚去了。”
“是人吗？”尾尾震惊。
“那段时间工作室根本发不出工资，甲方拖着违约金不给，涂老师把房子卖了住车里，才撑过来。”阿枫咬牙切齿道，“她最近离婚了带着孩子，隔三差五就来找涂老师，说想回来工作。估计是被最近离异带娃的大女主热潮给洗脑了，觉着只要自己想要事业，所有人就得不计前嫌地帮助她。”
尾尾咂舌：“她怎么敢啊……”
“她就是拿准了涂老师面硬心软。”阿枫叹气，“你看她敢不敢找钟老师？钟老师不带脏字就能给她损出去，她也就敢磨一磨涂老师。”
景烟染犹豫半天，还是没忍住问出来：“公司禁止内部恋爱，是因为她？”
阿枫说：“对，这事之前，涂老师也没立那么多规矩，毕竟她年纪小还出了这种事，这事对涂老师影响挺大的。”
原来是这样。
“涂老师说，这行全靠资源，有资源的地方，就必然有不对等的压榨。”阿枫说，“前辈和后辈、录音师和演员、导演和编剧……大家手里都多多少少有些权利，这种情况下谈恋爱，不论是对感情里的弱势方，还是对其他人都不公平。”
“为这事钟老师跟他争论过几次，说这世上没有乌托邦，水至清则无鱼。”阿枫说，“但涂老师的脾气你知道，他就是不肯。”
涂岸是个固执的人，这点她们都深有体会。
他同样是个极好的人，他的那些好藏在看似刻板的规则之下，近乎顽固地提供着庇护。
她有些阴暗地想，要是他糟糕一点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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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岸出差后，《细妈》棚就由薇姐来盯。
毕竟是女同性之间的故事，背景也相对复杂，景烟染和阿枫卡戏很严重，一分钟的几句台词，能卡上两个小时。
卡得难受，两个人就能吵起来。
阿枫性子急，脾气也差，景烟染更算不上多好说话，两人争论起来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
这场戏是婉然和小倪的争吵，也是情感的重要转折，这场戏之后，两人从水火不容，生出一丝惺惺相惜的意味来。
婉然想逃离战争，没别的办法，只好做起了老本行。
她搭上一位富庶的洋人，对方答应给她一张船票，带她一起走。
小倪本就看不上她这个小后妈，听闻她又去做“咸水妹”，更是不屑到了顶点，两个人就这么争吵起来，什么难听说什么。
“你那句太冲了，我没法接。”阿枫说，“这段吵完婉然得回心转意，放弃船票，留下来陪着小倪。你前面吵这么冲，我哪还有余地服软？”
“你本来也不该服软啊。”景烟染不赞同道，“婉然留下来，本来也不是因为可怜小倪，是她自己不愿意被人看轻……服什么软？”
阿枫催着录音师放一遍原声，说：“你听一下粤语原声，她有你这么冲吗？”
景烟染不服：“什么都按原声来，还用得着我们配吗？”
“起码得贴脸吧……”
薇姐习惯了她俩这样，也不拦着了，随她们吵。反正她俩专业能力都在线，吵着吵着没准能有新方向，也不是坏事。
录音师更是见多了，也不插话，扶额苦笑。
郑薇关了对讲麦，笑着让录音师先休息：“这俩小祖宗太好玩了……我们歇会，我先打个水去。”
“还别说，她俩这幅相爱相杀的样子，真挺贴合角色。”
薇姐端着水杯走出去，走到门口，一愣。
“哟，你回来了？”她问，“怎么在这站着，不进去？”
涂岸站门口听了全程，摇摇头：“我进去，她们肯定都没话了。”
郑薇一想也是，她俩不敢当涂岸的面吵这么放肆，就随他在门口罚站。
涂岸侧身贴着门口站，这个姿势挺奇怪，能听见里面的动静，但避着门玻璃，里面的人看不见他。
郑薇也没多想，只当他是不想打断她们。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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