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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94梦 地窖半截人 她特能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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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覆盖着一层薄雪。
辛西妍对这种雪再熟悉不过了。这应该是初雪,雪粒子沙沙的。她蓦然四顾,发现这里是一处玉米秸秆地,被砍削过后的秸秆头钻出雪面,一直延伸到了远方茫茫雪深处。远处有连绵的小山包,在雪中朦朦胧胧看不清。
身后响起了颜离的声音。
“周云奎此时在睡觉。他的梦一直被下了禁制,今天终于被我撕开了一条口子。”
辛西妍转头,看见高大黑色身影边缘已经被雪粒覆盖,像一层细小的白流沙。颜离脚踩着地面的雪过来,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辛西妍终于想起那个时候颜离说过的话——周云奎的梦似乎不正常,总那么阳光,没有一点负面的东西。
对,一个连环杀人犯,一个变态,怎么可能做的梦都是美梦?
她猜对了,颜离闭着眼睛是在搜索,他一直在寻找突破口。辛西妍忽然想起一件事情,遂问,“你不是一直不肯帮我吗?怎么今天想起探查周云奎的梦?”
颜离指望着远处,漠然不语。
辛西妍笑着说,“我知道,你怎么可能会帮我,你只是顺藤摸瓜,想找到他身后的那个幕后之人罢了。”
颜离这时才扭过头,深深看了辛西妍一眼,仍旧没有说话,反而向前方雪深处走去。
辛西妍已经习惯了他这样。
如果哪天他多答了两句话,她估计要以为他出了什么毛病。
“周云奎是在那边吧?”辛西妍跟上颜离脚步。
颜离点头,继续走到一处秸秆垛子旁边,脚步突然顿住。那秸秆垛子被雪覆盖了一层白霜,在冬日的大雪野地里显得凄清。
辛西妍循着他的视线望向那秸秆堆,猜测着问了句,“是在这下面吗?”颜离双眼盯着那处点了下头。
辛西妍开始撸袖子:“那我帮你把它挪开。”
说完,她双手攥住几根杆子开始后退着抽出来。可能跺垛子压的太紧实,又觉得抽不动,便开始改变策略开始搬上面摞着的一层。辛西妍吭哧吭哧抱起一大捆秸秆挪到旁边,也不嫌冰,又转身去抱第二捆。
颜离不可思议看了她一眼,眼见着这细瘦的女人抱着覆满雪的玉米秸秆,从一堆挪到另外一堆,一双手冻得通红。他无语,闭眼吸气,蓦地睁开,一下拉住她手腕。
辛西妍感觉眼前环境闪动,景物变幻,视野之中突然黑了下来。在还未适应光线之前,她闻到了一股极浓重的血腥气。
还有人的嗬嗬声。
那是一种极度沙哑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气喘声,很微弱。
黑暗之中辛西妍精神陡然紧张,她闭住气息,尽力睁大双眼才看到浓黑的阴暗处有一个黑影,正背对着这边站着。看背影好像周云奎。
嗤啦一声,光线骤亮。
辛西妍扭头一看,颜离居然点了一根火折子,跟古装剧里演的那种棍状的点火物一模一样。
她头皮一紧:这,这是怎么变出来的?点火干什么?会被周云奎发现的。
可颜离完全不管,举着火折子大摇大摆向前边走去。
辛西妍头都大了。
可转念一想,这家伙是梦境之主,除了那透明人,谁能在梦里干得过他?上次她在那次大战中亲眼见识了颜离的实力,一个周云奎而已,小赤佬一个,在大佬面前根本不够看。辛西妍猫着腰摒着气跟过去,到了颜离身后,又直起腰板抬起下巴。
大佬底下好乘凉,万事有他。
这应该是地窖之下。
头顶就是地窖顶,颜离的大高个子有些局促。辛西妍看到前边周云奎已经回了头,正全神戒备目露凶光的盯着他们两个。
突然,他将目光定在辛西妍身上,脸上现出兴奋,开口道:“我知道,我知道了你的名字,你叫刘希妍?”
辛西妍很久没听到自己的原名了,可周云奎又是从哪里听说的?她愕然反问:“你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的?”
周云奎没答话,反而转向旁边的颜离,上下打量一番:“你就是她的那个男朋友?上回想救,却没来得及救他的男朋友,我当时在现场看见你了,抱着这丫头。好,今天两个人一块来了,那就一块杀。”
颜离嘴里轻哼出声。
辛西妍想了下,她的原名在父母离婚那一年就改了,连身份证都换了,周云奎跟自己毫无交集,除非他知道自己是戚婉婷的表妹,过来调查过她,还有另外一种可能……辛西妍一个激灵,忽然想起什么。
她大声质问:“你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
周云奎目光又收回,忽然笑了起来,笑容在跳动火舌的映衬下显得阴狠:“你忘了,我给你看的那个旧水彩笔。”
辛西妍心脏停了一瞬,全神贯注听他讲。
“当然是她告诉我的。”
“她是谁?”
“还能是谁,你表姐戚婉婷。”周云奎目光回缩,像是在回忆,“那天晚上,我在那个小卖部柜台前,老板上后头拿货去了,她都不拿正眼看我的,得得瑟瑟一个小丫头片子。我挺生气,故意假装买面包钱不够,我说我钱都被偷了,现在挺饿的,能不能给点快八毛的,你猜你表姐说什么?”
辛西妍后槽牙咬紧,一字不发。
“那小姑娘说,她还有点儿零花钱,说是直接给我。我接过她的钱,说以后再还。你表姐挺大方的,说不用还,她还有。哈哈哈哈,那丫头挺天真,挺善良的。我出小卖店门的时候,她见我三轮车上的木头板子掉在地上,还一个个都给我捡起来,给我放在车上。你说这么善良的猎物,我不抓她抓谁?”
辛西妍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周云奎正好补全了出事的那个晚上,表姐出了门之后,她在利鑫小卖店前所经历的事。
在变故发生后的无数个夜晚,辛西妍辗转反侧睡不着的时候曾一遍又一遍想过,戚婉婷在那里遇见了什么事,被谁带走了。
是人贩子。
是变态杀人狂。
或者最乐观的情况,是被一个小混混带走去外地生孩子了,毕竟戚婉婷旷课早恋一个不落。
可当周云奎隔着川流的街,脸上露出得意与阴狠,举起手中哪个印着水渍的水彩笔时,辛西妍所有的希望都沉了底。
出事时,表姐戚婉婷才十三岁。
记忆忽然回到那一年飘雪。
戚婉婷穿着翻着毛的俏小皮衣,说她才不穿羽绒服。她顶着卷翘的小睫毛,纤细的脸蛋在初雪中落了一层,白色的绒毛帽子扣着她的细羊毛卷头发。
她嘴唇红润,上嘴唇薄,下嘴唇厚,二姨说她是个有福的面相,将来能当公务员,嫁个好人家。辛西妍当时也站在旁边毫不起眼,她心里嗤笑,就长这样的还上什么公务员,进厂拧螺丝吧。
那个散发寒冷的冬夜,辛西妍都能想象得到一个上初中的小女生,在一盏昏黄的白炽灯下帮人捡掉落的板子。
这不像表姐的行事风格,她怎么会帮别人呢?她挖苦别人都来不及。
她不是家里的小霸王吗?她不是谁都不服不忿吗?她不是整天不学无术吗?她可从来不是一个德育课能教出来的好学生啊。
戚婉婷总是欺负那个小包子刘希妍。
可她也曾拿着木棒子帮那个小包子喝退了村口咬上来的的黄狗,也曾经一板一眼教刘希妍:别人打了你,你也要打回去,照着脸打,要专挑那个头打到服为止。
你自己要变强,这世上没有人总是护着你。
可她为什么偏偏那个晚上转了性帮别人?
她应该冷漠的一头走掉,这才像戚婉婷。
周云奎冰冷声音将辛西妍拉回到现实。
“你问我,我为什么知道你的名字?因为那个小丫头片子就住在这个地窖里,住了有两个月呢。我没有绑着她,而是砍断了她的脚,从脚踝开始砍的。她很有意思,临死之前还在写着字。就用她包里的那个水彩笔,在一个小本子上写,她恨一个叫刘惜妍的人。”
一句话犹如一声惊雷响在辛西妍耳际。
她不敢相信,抬头惊愕的望着周云奎火光中明明灭灭狰狞的脸。
不对,他一定是在说谎,他肯定是为了要刺激他才这么说的。
“你不知道,她特能跑,地上全都是血印子,我朝她腹部捅了几刀,她跑的晃晃悠悠,边跑边喊,我的肠子快流出来了,妈妈,妈妈,我想上学……”
“你tmd给我住口!”辛西妍额上青筋跳起,大喝一声,冲了过去抬起一脚狠命踹在周云奎肚子上。
周云奎仰面朝天栽向地面,身子差点掀翻过去。好不容易用手肘支撑住,突然感觉眼前有风,下一秒拳头便砸到了他腮帮子上。
辛西妍还要再上去补几脚,却感觉身后有巨大吸力,她凌空向后飞去。
“放开我!”
颜离拽住辛西妍后背衣服,另一只手臂横过来禁锢住她脖子,热气喷在她耳里。
“冷静,关键是搞清楚他的埋尸地点。”
霎时间辛西妍体内腾起的怒意冷却下来,她紧攥着拳头咯咯直响,好像要将骨骼攥碎。
周云奎已经挣扎着爬了起来,嘴角带着一丝血迹,口中在剧烈的咳嗽。
“咳,咳。”他一口碎牙合着血笑了起来:“我知道这是在梦里,你们进到我梦里来了。我受伤也不是真受伤,再打我也没用。”
他摇晃了几下,用手揩了一下嘴角的血迹。
“我宰了她之后,事后我还去她妈妈店里吃了顿锅包肉,肉给的真多呀,真实惠量又大份又足。”临走的时候我还把椅子给刮倒了,那小丫头的妈妈还跟我说对不起。”
他得意地的捂着胸口笑了起来。
“都是穷苦的人,他们不知道,我要让他们苦上加苦。”
辛西妍双手成拳,如果她手里有刀,她会把周银奎这个渣子的肚子捅烂,活剐他千次万次。
她恨自己是个普通人,在这这种事情上无能为力,除了将周云奎送进监狱吃一颗枪子之外,竟毫无泄愤的方法。监狱里行刑只那么一下,为什么不能有炮烙,为什么没有凌迟?
她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