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崀梦茧[奇幻悬疑]》萝魔

105、第105梦 打脸自己 今后不用再

　　魔都，下一趟开往峒海的动车已经开行。

　　周云奎却被一群医生围着，像赛跑一样推进了急救室。

　　他刚刚在火车站就开始剧烈抽动，像是徘徊在死亡边缘。等到医院的时，身子已经完全不动，眼珠子散焦。

　　一股死气从他的脸上逸出，医生开始加除颤仪，呼吸机，心脏起搏器。

　　一下又一下，周云奎从床上弹起，却又像死物一般重重落下，毫无生气。抢救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而那条生命的曲线平直的，似乎从未起过波澜。

　　刺耳的嗡鸣声响彻急救室，直到周围没有抢救人员的急促喘息。

　　医生垂下手臂。

　　周云奎死亡。

　　三个峒海的警察面面相觑，还是他们第一次遇到被押解的嫌疑犯在途中死亡的情况。

　　但他们是峒海的警察，应该对所属地负责，不管怎么样，周云奎在峒海市犯了一起案件，那他必须要先去同海。况且路已经走了一多半了，断没有回去的道理。

　　所以他们先行决定，将周云奎尸体运回峒海市。

　　以后的那些手续，以后再说。

　　辛西妍等了很久很久，也不见颜离召她回去。她已经在魔都火车站坐了一个小时，茫然的望着周围川流的旅客人群，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她先后打电话给颜离和余秀淮，两个人都无法接通。

　　留了言，也没有人回复。

　　倒是江警官的那通电话先来。

　　他说他们挖出大量尸骨，需要做进一步的鉴定来分辨每个人的dna，确定每个受害者身份。这个鉴定可能要花比较长时间，辛西妍表示理解。

　　颜离钻进那个黑洞，通过梦境壁来到一个陌生梦境，没有周云奎的一点影子。这次跟上次情况不一样，他失去周云奎踪迹。

　　追踪失败。

　　他完全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疯，在受伤的情况下到他这里来截人，杀人灭口。

　　周云奎一定是讲的关键部分，让对方不得不采取行动。

　　他要说什么呢？

　　颜离将前后捋了一遍，他问过的所有话中，只有最后一个问题引起了他的怀疑。将所有细节计较一遍之后，他心中有了初步打算。

　　反正周云奎已经找不到了，他便出了梦境，重新回到梦茧镇。在熟悉的民国夜晚旧街道上，颜离双指抹过额心，虚荧古睛裂出一道缝隙，他尝试再次搜索。

　　可是周云奎似乎已不再做梦了，没有搜到结果。

　　要么这人就是醒了。

　　要么就是死了。

　　只有这两种情况，他猜大概率是后者。

　　他突然想到辛西妍应该还在车上，倒是把她忘了。颜离跳出梦境回到现实，发现手机上好几个未接电话。

　　是辛西妍的。

　　他拨回去，知道她已经在上海下车，便回到梦茧镇，定位了一个上海站附近人的梦境。跳了回去。

　　辛西妍站在人流中等待，却突然感觉有人在拍自己后肩膀。她猛一回头，正好撞在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里。那身影将她拢了个严实，一种好闻的清新气息袭入鼻尖。

　　熟悉而安全。

　　她仰望着他，突然很想哭，想扑到他怀里搂着他的腰。意识清醒时，她发现自己也实际就这么做了。

　　她耳朵贴在他胸口上，感觉到他心跳有力而沉稳，自己双手环抱在他腰后。辛西妍突然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像过电似的猛的放开，缩到旁边。

　　若无其事，她摸摸鼻子双眼，左瞟右瞟，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换了话题：

　　“那个，周云奎说的地址警察已经去找了，挖出来好多尸骨。”

　　颜离僵在原地，脸上还保持着震惊的表情。刚刚他双臂其实也本能地张开了，只不过还没来得及覆盖上，辛西妍就像碰到鬼一般及时跳开。

　　他便也极快速地缩回去了。

　　她为什么突然这样？

　　颜离稳了稳脸色，回应道：“好，我知道了。”

　　……

　　气氛有些沉滞尴尬。

　　双方都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辛西妍首先打破这凝成了胶的空气。

　　“嗯……你，回峒海吗？”

　　颜离迟疑一下，点头。

　　辛西妍用手点了点火车站口的方向：“我要去大榆，我要等警察出来的结果。”

　　颜离眨了下眼，眼底似有微光漾动，但他迅速敛了神色，只说：

　　“好。”

　　“那我买回去的票。”辛西妍扯出一抹笑容，说完便转回头朝后面挥手：“那，拜了个拜。”

　　颜离见辛西妍转身的如此之快，一改往日那个厚脸皮女的形象，竟然泾渭分明，划出界限，忽有些怔楞。有些东西在他心里生起，聚拢，又缓缓落下。

　　他站在原地，眼见那个女人拿出身份证，迈步向闸口处走。她没带行李，只要过一处安检就可以。

　　辛西妍抬起手臂，让安检人员在她身子上扫——前面，后背，然后又从那个圆柱台子上走下去。

　　颜离喉咙口突然积聚起一股力量。

　　“辛西妍。”

　　辛西妍回头。

　　看见颜离一身黑色呢子大衣，高高瘦瘦的矗立在栅栏之外，她不解地啊？了一声。

　　是叫她吗？

　　颜离步子沉缓而有力，双目直视着她，一步，一步，向她逼近。

　　辛西妍脑子霎时炸开，心跳加速，定定站在那里突然挪不开了。

　　只听见旁边有人说了句“不好意思，请让一下，不要站在这里。”

　　原来是她挡着别人的路了，却浑然不觉。

　　辛西妍说了句不好意思，讪笑着让开。再看之时，颜离竟然走到了安检口处，那身高比旁边那个男安检员要高出一头。

　　辛西妍方才平缓的心又咚的跳起来。

　　她勉强开口装镇定，“是你在叫我吗？”

　　颜离目光在周围环视一圈，顿了一下才说，“反正有我在，来回很方便，南北通行也只是十几分钟的事，比你这种坐车要快多了。”

　　辛西妍眨巴眼睛想了一下，故作深意的哦了一声：“哦，也对。”

　　然后呢？

　　她没问出来，只在心底接了这句，心里隐含的小期待不能就这样说出去。然而颜离下句话却超出她的范围，直接把她干懵了。

　　“周云奎大概率已经死了。”

　　辛西妍蓦然睁大双眼。

　　“你说什么？”

　　“他死了，在梦境里被对方灭口了。”

　　辛西妍愣在当场，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她听到自己喃喃出声：“死了……？”

　　花了几分钟之后，她才消化了这条消息带来的震撼。随后便是庆幸，幸亏，幸亏问出了埋尸地址之后才被灭口，不然这件案子有可能将永远埋在地底，无人知晓。

　　可是……辛西妍突然恼从心头起。

　　这也太便宜他了。

　　没经过审判，没经过心理折磨，他的恶行也没有昭然于社会，就这么便宜的让他死了？

　　虽然说人死万事休，但这也太没天理了。

　　颜离开口：“应该是百分之九十确定，但是还是得在现实当中去看一下。不见得他的尸体，还不能完全下定论。”他顿了下，又讲，“我的人已经设了埋伏，相信不久之后便会有结果。”

　　“你……”他后面的话断了两秒，又自己接上，“这段时间可以跟我回峒海。如果大榆那边警察让你认尸的话，我会送你回去。”

　　辛西妍面无表情，点了下头。

　　心里却别别扭扭的，有些酸，有些不知味。

　　反正大榆那边做鉴定还需要很长时间，她不可能一直在那边等通知，先回峒海也好。

　　这时，旁边已经没有多少旅客了。这一波上车的人都已经过了安检口，走的差不多，所以旁边的工作人员都已经停了下来。

　　有一个穿着制服的小哥一直望着辛西妍，适时插话。

　　“那你就跟他回去吧。”

　　辛西妍吓了一大跳。

　　那制服小哥，连忙捅了一下旁边的同事，脸上不满：“哎哎哎，有没有眼力劲，这鹊桥相会呢。”

　　被捅的另外一个穿蓝色制服的高个子工作人员愣了一下，一脸懵的样子，随即就被拽到旁边。

　　那个女安检员戴着白手套，捂着脸在笑。

　　辛西妍心又开始怦怦跳，她瞥眼看向颜离，但见他身后有好几个女的慢慢向他屈拢靠过来，想上又不敢上的样子。

　　她无来由的有些冒火。

　　噔噔噔出安检口，大步流星向前走，将颜离撇在身后。

　　“要走那就赶紧走。”

　　也没管身后的大高个子跟没跟上来。

　　***

　　峒海市。

　　郝媛媛租住的那个小区是个高层。小区颇大，十几栋高楼散发着星星点点的光，犹如璀璨星火。

　　到的时候是晚上。

　　从梦境脱出的时候，辛西妍立刻感觉到有迎面的湿热气息，窒闷扑来。

　　她觑着左右无人，连忙脱掉了身上的羽绒服。可还是热，脱了羽绒服，身上还有毛衣，又不能在大街上脱掉，只能先回楼上。这都是她在大榆商场里置办的行头。

　　颜离送人送到家，甫一出梦，也顿觉闷热难耐，脸上一道汗淌了下来。

　　两人狼狈不堪。

　　辛西妍瞅着他热汗淋漓，便提议说：“上去吧，换套衣服。”她事先跟郝媛媛通了电话，知道她今天晚上要加班，现在这个点应该没回家。

　　颜离却摇头说：不必。

　　气定神闲的样子，好能忍。

　　“你上去吧，我先回去了。”不知怎的，又换回了之前那冷淡态度。

　　辛西妍眨眨眼，不置可否。

　　身体却干脆利落转身进了小区门。

　　待走了一段距离，辛西妍站在路中央，抿嘴瞪眼：

　　哼，你冷我也冷，反正我不是低头的那个。

　　***

　　崀屿岛，山鸟瞰月民宿。

　　四楼透明书房。

　　余秀淮直起身子，眼睛和嘴巴同时睁大，嘴里结巴，问道：“什么！？”

　　她耳朵没听错吧？颜离亲自魇了一个人？

　　这种行为与魇鬼何异？他的原则呢？他的坚持呢？他的不干涉规矩呢？以前恪守成规，好像这是梦境世界中的一条铁律，余秀淮他们都不敢置喙，不敢违反，结果好家伙，这人带头违反？

　　哦，她想起来了，上次辛小姐那么请求他，让他帮一个小忙。结果颜离垮着脸，不仅干脆冷漠回绝，那个无情，那个霸道，把人家怼得一无是处。现在？嗯？

　　余秀淮盯着颜离的脸，妄图用犀利眼光杀死他，让他羞愧，让他忏悔，让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可颜离目光幽幽，压根不跟她对视。

　　余秀淮在他周围走了一圈，又绕回来一圈，不可思议地一直盯他。

　　颜离仍稳如泰山，岿然不动。

　　余秀淮坐下，又欲言又止。

　　末了，她一屁股坐下，举手投降，一拍桌子，得！

　　忽而心中有个小火花噼啪闪了下，她瞪大眼睛，嘴巴张成了个O型，用手指着颜离的脸，“噢——我知道了。”

　　颜离目光突然闪烁，想张嘴，却没动，气息又沉下去。

　　余秀淮一副贼眼放出精光，重重点头，嗯了下，蹦出了句：“我不会说的。”

　　颜离扭头，双眼瞪大，不解：“说什么？”

　　余秀淮咕哝：“没说什么……”

　　颜离：“……”

　　“不是你想的那样。”

　　余秀淮瞧着自己嫣红的指甲，得瑟说，“我没想。”

　　颜离无言以对，气氛一时僵住。

　　余秀淮抬眼，靠向颜离，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你这是在别人的梦里，即使你能力再强大，你难道不知道这里面的凶险吗？”

　　周云奎哪怕意识到一点，他都有可能破掉魇术。

　　颜离冷笑：“即使我在别人的梦里与他一介普通人，我还是能将他玩弄于鼓掌之中，你多虑了。”

　　余秀淮大惊，这男人说话霸气，笃定异常。她发觉好像自从那次大战以后，颜离怎么着都和以前不一样了。好像是……做决策更快，更杀伐果断，她突然间意识到什么。

　　“你，能力恢复了？”

　　颜离既没承认也没否认，末了只答一句：“逐步恢复中。”

　　余秀淮大喜，目光一动，“今后不用再夹着尾巴做人了？”颜离现在白天也敢出门了，梦里的能力似乎有有了很大提升。不，不是很大提升，是强爆炸了好吗？那次颜离将自己燃成一道白光，刺瞎了所有人的狗眼。那开大的名场面震惊到余秀淮好久都没缓过来。

　　颜离无语。

　　什么叫夹着尾巴做人？他每日都光光明明的……

　　在夜里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