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崀梦茧[奇幻悬疑]》萝魔

104、第104梦 灭口 周云奎

　　周云奎愕然，他完全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面具男反问道，“你意识不到自己在做梦吗？”

　　周云奎思索了下，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事情太荒诞了，不像是现实当中，真的是在做梦。

　　男人耐心给他解释，“刚刚跟你长成一模一样脸的人，不是人，是一种怪物假扮的，它会在梦里将你杀掉。”

　　“这种怪物的特性就是将人在梦中杀死，而人在现实当中也会死，死因就是心脏病。”

　　周云奎立刻警觉，他知道他自己是在做梦。可转过头又想，谁知道这个男人说的话不也是自己梦的一部分？一切都是他自己脑子搞出来的。

　　面具男像洞悉了他的心思，声音冷冷：“他们不是你？做梦做出来的，而是外物入侵了你的梦。”他顿了顿：“刚才那个女人是不是没有脸？”

　　周云奎惊讶：他怎么知道？

　　“没有脸的那个女人，在现实当中确实有这么一个人，你可以在现实里找到她。”他突然手在前面一挥，周云奎如堕云梦，眼前先是黑暗，再后来出现一片白光。

　　他醒了。

　　后来，他还真在旅游区见到了后来的刘希妍。

　　当时他和她擦肩而过，还互相撞了一下。周云奎当时没能认出她来，梦里女人的脸是模糊的。

　　可是接下来一段日子里，作为一个连环杀人犯的警觉心让他发现有人在跟踪。

　　周云奎刚开始以为自己犯的事被发现，是警察。他一度慌张的想跑，可是待仔细看了女人的身形，居然和梦里无脸女一模一样。

　　女人又瘦又纤细，一双长腿，在他这个年纪的人看来，就属于减肥过度吃不饱饭的。

　　所以他印象很深刻。

　　周云奎不动声色，在那女人走后，反跟踪了她。

　　他跟了她有一段时间，实在看不出这女人是做什么的，整日里游游荡荡闲逛，不像是个警察。

　　不是警察的话，难道是？

　　……受害者家属？

　　周永奎百思不得其解。正在迷惑的时候，有一天晚上，那长着四只眼睛的恐怖面具男却突然又入梦来。

　　他当时正在做一个特别解气的梦，梦见他把那个肥头大耳的老板给绑架了，老板屁滚尿流的跪地磕头，求他饶过自己。

　　那个梦很荒谬。

　　他自己高高在上，坐在一个类似龙椅的座位上，睥睨一切，周围是一排古代装扮的那种下人，而下人们身后，居然是一方涌动着的血池。周云奎吩咐下人，将嚎啕大哭，已经尿失禁的老板在地面上拖行着，丢进了血池之中。

　　老板在水里杀猪般惨叫，然而没用。那几个手下人把老板死死按在暗红色的血液里，他刚开始拍打出血色水花，剧烈挣扎，可后来便渐渐不动了，最终翻着背浮在了池子里。

　　周云奎狂放大笑，心中郁闷的气终于疏解掉了，却在下一瞬间顿住，大殿的逆光显影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把他吓了一大跳。

　　男人还带着那张黑红色的鬼面具，手挥动了一下，口中发出刺耳变形的声音，“跟我来。”

　　也不知他做了什么，霎时间天地变幻，由白日转变为黑夜。孤清的街道上，周云奎看见利鑫小卖店的灯泡和电招牌在风雪里静默。

　　一个卷曲头发，细瘦的小姑娘正在帮一个人捡着木板。

　　周云奎双眼微眯，终于在记忆中抓到了那一丝线索。

　　那是他绑的一个初中小丫头，一副不拿正眼瞧人的不良少女相，后来竟意外的给他买面包，帮他将板子抬到了车上。

　　难道，跟踪他的那个女人是为这个小丫头而来的？

　　他心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突然想起来自己收集的那些战利品，其中好像有一本水彩笔是属于那个初中生的。他去翻找，幸好自己没扔。

　　周云奎不动声色的拿着那个水彩笔去试探刘希妍。

　　果然被他猜对了。

　　刘希妍脸色大变，惊诧、惧怕在她脸上轮番变换。

　　周云奎很满意，那种盯上猎物的嗜血兴奋感居然久违地回来了。

　　经过一段时间跟踪，他发现这个女人在市区写字楼上班，是个普通白领，跟警察八竿子打不着。

　　她应该没有实质证据，如果有的话，早就报警了。

　　周云奎双眼散焦，陷在回忆之中。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周云奎绝计不想再招惹她。他要是知道如今会栽到这么大一个坑里，当初他就不挑衅她了。现在想想，这个女人当初装柔弱，装惊吓，全都是做戏给他看的。

　　果然，女人的嘴，绝对不能信。

　　不光是嘴，演技也好。

　　当初绑架她，这个女人也全都是装的。估计她早就暗中做好了一切准备，就等他上套。周云奎谨慎了一辈子，在警察眼皮底下逃了一辈子，他自信可以做到万无一失。

　　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翻了车。

　　这个女人会作弊，找个男朋友居然不是个人。

　　有人会用噩梦进行刑讯逼供吗？

　　关键特么的还没地方投诉！

　　颜离听他讲述完，突然间来了一句，“你是不是有的时候经常出神，好像一觉醒来清醒的时候，会突然出现在某个地方，像梦游一样？”

　　周云奎愣了下，这话是哪跟哪？

　　颜离继续道，“你不觉得你在峒海杀人这件事很奇怪么？你就从来没有怀疑过……”

　　周云奎心里咯噔一下，再琢磨，忽然发觉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他眼睛骤然放亮。

　　有。

　　就在做完那个地下室的梦之后不久，他本来是在海边的，可不是为什么，再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一排热闹的商业店铺前边。而对于怎么过去的，他什么也记不起来。

　　那时候周云奎还慨叹，自己已经五十多了，早就是老头子了，记性差劲到这个地步。

　　还不止，他在记忆里搜。

　　另外一次是在大早上三点左右，他发现自己呆愣愣坐在所租房子小区的路边石牙上。对昨晚上什么时候回的家，完全没有记忆。

　　他跟一起打工的同事说过，同事说这叫梦游，睡觉之后身体不受控制的干出一些事情。

　　峒海市警察说他在峒海杀了人。放屁，在峒海的时候他老实得就像个孙子，什么时候杀的人？

　　在大榆看守所里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愣神，是不是搞错了？自己明明是在大榆市周边犯案，关峒海什么事？

　　可那些警察不由分说，直接将他转交，铐上了车。

　　难道，难道他是在梦游的时候杀的人？

　　在车上他也问过那三个警察，他们确实是峒海来的，说是山江区哪个旮旯小区出了人命案，他是嫌疑人。还拿白眼翻他，自己做的案子怎么问他？干了什么不知道吗？

　　他紧皱眉头，想努力将这其中的线头捋顺，可怎么也抓不到苗头。

　　等一下。

　　突然，电光火石从他心头划过。

　　他找到其中的共同点了。

　　颜离适时开口，“所以，在梦里他跟你说了什么，赶紧交代吧。”

　　周云奎眼珠急速转动，对了，那个面具人跟他说过很多话，教他领会人生，说什么如白驹一隙，倏忽而过，他想不出来那些词，好像是这么说，然后他带他看……

　　周云奎眼睛骤然睁大，像是弥留之际的通悟，有火光在眼底闪烁，他大喊出一句：“求你求你让我跟孩子老婆……”。然而话没说完，喉咙处却突然发出嘶嗬之声，像是嗓子长了毛刺，将下面的话粗粝咽下。

　　颜离蓦地站起，身后凳子咣当倒地。

　　周云奎的腰腹处现出两条黑色的长臂，像两条缠绕的黑蛇，又像是夺人性命的绞索，硬生生的将周云奎拉到飞起。

　　周云奎的身体呈现了一个c字，脸上极度恐惧，在极速的一秒钟之内硬生生被拉入墙壁。

　　事情发生的太快了，颜离来不及反应。

　　他飞身过去的时候，只看到墙壁上只留下一个大黑洞，比之前的小黑洞巨大幽深得多。

　　颜离紧咬后槽牙，选择直接钻入。

　　***

　　辛西妍在动车的交接处，看着窗外急速掠过的景物，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禁不住焦急的来回踱步。其实警察速度非常快，已经驱车去了现场，估计在未来几个小时内便会有结果。

　　她只是，太烦躁了。

　　她太想知道表姐尸骨在哪里了，沉底多年的失踪迷案，终要水落石出，见天日，她的人生可以放下一个无比沉重的包袱，她不想每次夜里念到这件事，便一阵心堵。

　　事情完了之后，然后再去二姨的陵墓前，将表姐戚婉婷的尸骨与她妈妈合葬在一起。

　　她要跪在她们的墓前，好好认错，大哭一场。

　　然后生活重新按下播放键，再次前行。

　　可是真的能了结吗？那些仇恨，内疚真的能消散吗？她不敢想。逝去的时光，失去的人，通通都不能再回来。

　　一切都不能回头了。

　　辛西妍长长呼出一口气，想要去除心中淤堵，但是那种憋闷的感觉似乎更加重了。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除非她真正见到尸骨和表姐的遗物。

　　眼前突然浮现起周云奎的脸，这个毫无人性的畜生。

　　周云奎这个人大多数时候面无表情，都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在他的脸上完全看不到内疚。痛苦。

　　中转站是上海，她到站便下了车。

　　她不敢直接去峒海，万一要回大榆，她好转回去。

　　辛西妍只拿着手机，也不敢去催促，大概等了两个半小时，手机铃声骤起，她火速按下接听键。

　　电话里传来，江警官的声音，语带兴奋。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辛西妍懵了一晌，随即后脑嗡的一下，她双唇嗫嚅，只蹦出来一句，“啊，是吗？”

　　“好多白骨，层层叠叠的堆在一起，你不知道这里有多少尸体，我靠……”对方似乎也有些语无伦次，难掩震惊。

　　辛西妍一颗心怦怦跳。

　　之后手机里江警官的声音一会儿近一会儿远，有时像是在旁边说话，有时像是在天边。辛西妍听得糊里糊涂，但又把所有的要点都记下来。天知道她是怎么记下来的。

　　电话挂断后，她呆愣几秒，瞬间靠着地铁站的墙壁滑坐了下去，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自己首先应该要干嘛。

　　对了，颜离。

　　出梦境之前他告诉过她，如果得了结果他会第一时间知道，不用通知他。

　　也不知道他怎么办到的。

　　辛西妍抱着手机等待，双脚跺着。

　　颜离应该知道了吧，她要进梦把这件喜讯告诉他。

　　可是等了许久，女音报站广播已经响起，到峒海的那趟高铁即将出发，颜离仍没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