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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102梦 招供 疯狂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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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犯案那几年,他狂暴地宣泄着心中的痛苦。
刚开始还好,一切都很新鲜,他沉迷于不被发现偷偷干了大事的那种成就感。前几次他还专挑那些外地务工人员、小姐之类,因为这些人不会有人去找他们。后来他便不满足了,尤其是那些欺压他的人。
他不杀他们,而是会挑他们的亲属。
他也曾猜想警察有多久会抓到他?可是时间过去许久,仍然没有人怀疑。
周云奎很得意。
有两次警察擦肩而过,让他心跳如鼓,他选择沉寂了一段时间。
可犯案犯到一定程度,就慢慢变成了一种习惯。
做这种事情上瘾。
周云奎也曾想过,这样下去不行,可是那极力想抹去的一幕一幕,每夜每夜折磨着他,他太痛苦了,他需要发泄渠道。
每一个白眼,都会让他手心冒汗,甚至全身冒汗。睡着醒来之后,他发现自己手指深深掐着手心,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白天做事的时候,他有时会不由自主灵魂抽出身体,看着一个地方出神,等魂儿回来了,他才意识到自己呆了很久,而下面的腿在不自主的抽动。
他管不住自己的手,每一次犯案都像有人控制了他一样。他不是他自己了,他被恶魔附身了,恶魔正牵着他在走。
杀了,折磨了,肢解了,气也出了,他坐在那里有一瞬间的满足。可之后呢,却是巨大的空虚。
后来又犯了两次,直到周云奎工作,结婚生子,人生慢慢步上正常轨道。
儿子上小学之后,他便完全罢手不干了。
儿子就是童年的他自己,他要在老婆和儿子上面把自己没得到的爱,全部倾注在他们身上。
他要他们好好的。
别像自己。
他在这世上就是个死人,一个犯下重罪的人,他这辈子都毁了。周云奎其实也做过心理准备,万一哪天他进去了,他就自己一个人默默的走掉,谁也不告诉。
可是在梦境里,他却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周晓旭在走自己的老路。周晓旭在露出那个阴狠的眼神时,周云奎激得全身在冒冷汗,天灵盖儿都在冒寒气。
他在梦里大喊大叫。
不要,要做个干净的人,小旭,你有那么干净的人生,那么爱着你的父母,你可以堂堂正正做人,你已经考上大学,智力比父母好多了,千万不要臣服于自己卑劣的基因啊。
当儿子被银亮手铐铐住,被尖利刺耳的警车带走时,周云奎彻底垮了。
后来打击接踵而至,老婆也忍受不了刺激,走路时一时失神,被一辆大卡车撞飞了出去。
找到时连人形都没有了。
他抱着老婆软到碎掉的身子嚎啕大哭。他烧了她的骨灰,亲手埋葬自己生的希望。
人生如戏,白来一场。
只有他活了下来,还活到了七十岁。七十岁那天,他实在受不了这苍白的一眼望不到头的日子,烧了炭,居然选择跟父亲同一个死法,无知无觉的离开了尘世间。
醒来之后,方知是做梦。
时间才过了区区十几分钟而已。
可是他已经在梦里过了一生。这怎么可能呢?他讷然望向自己的身体,只是中年而已,可是眼球居然已经老化了。他透过混黄的眼看周遭的一切,一切已近垂暮时。
“你把作案工具和被害人的尸骨都藏在哪里?”
女人的声音将周云奎的意识拉回现实。
他茫然抬头,看见两张年轻的脸。
正值青春好时节。
周云奎苦笑,“如果我说了,能让我在睡梦中死掉吗?我不想痛苦的死。”他顿了顿,眼神透露出渴切,又补充道,“让我在梦里和我的老婆儿子在一起。”
他知道这一次过去峒海,便是有去无回,可能再也没有见小旭和玉静的机会。
他也并不想见他们。
见到说什么呢?
徒增失望罢了。
这人杀人如麻,居然还奢求老婆孩子热炕头?还有没有天理了?辛西妍皱起眉毛和鼻子,差点把你想得美这句话脱口而出。
颜离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你没有讨价还价的机会,等待你的只是在噩梦中受折磨而死,还有吃枪子而死两个选择。”
周云奎抬眼,半晌,口中发出呵笑,后转为苦笑。
他轻轻摇头,最后紧闭双眼,缓缓说出一个地址。
“大榆市长梅镇褡屯往东走,有个水库,水库以西有片玉米地。那块儿都是种玉米的,连接着好多家的土地。以前我放羊的时候,曾在那里路过,偶然间发现的一处地窖。那地窖荒废很多年了,没人知道。比较深,我不犯事了,怕别人发现,后来便给埋上了,上面都种了东西,人经过的时候也不会有感觉。”
周云奎说完,停了片刻,又说出了第二个地址。
离第一个地址不太远,有几里地的样子。
辛西妍和颜离交换了一个眼神——现在需要立刻报警,一秒都不能耽误。
辛西妍立刻出梦,双眼睁开之时,耳朵捕捉到了列车广播的女声。
“即将到达上海站,请各位旅客带好行李在车厢右侧车门等候……”
她人还在卫生间内,幸好这个时候没人,颜离也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辛西妍没有立即推门出去,而是划上了门锁,在里面直接给大榆市龙城分局的那个相熟警察打了电话,她也只知道他的号码。
在电话里她强调,请务必去这两个地址搜寻。她知道她可能显得很奇怪,但是相信那个警察会去的。
那天辛西妍在警察局崩溃痛哭,没有人会比她更渴望破案。
她又将在梦中看到的远方山头,还有其他周遭一切可以标示地点的地形、地貌,全都在手机里画了张草图,给那位警官传了过去。
辛西妍本以为不会顺利,因为她只是普通公民并没有调查嫌犯的资格,可出乎意料的,那位江姓警官很认真负责,说这是大事,他马上就会出警。
辛西妍揿灭电话,从胸口处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看了眼手机时间,离到达上海站还有二十多分钟,她要等这通电话。
***
洪国瑞抖着脸上的肉和肚子上的肉在激烈的奔跑,他这辈子都没这么跑过,真是要了亲爹命了。
前面那两个年轻人也吃不消了,速度也慢了下来。
根据街上的招牌来看,这处梦境是以一个南方城市为蓝本的,因为他看到了虾面,海鲜大排档,熟悉的老旧的极窄楼间距,还有……湛蓝的海边。
图成勇这个家伙好像不知道疲倦,也不知道以他那种体型是怎么上窜下跳的。
当然,人家可能是反派当中的中高层能力者,不像他们这几个小虾米,只是做普通的巡梦人,能力平庸。
人不可貌相,图成勇的锃亮大脑壳,和短粗脖子将军肚,都是人家做奸细时的伪装。
颜离和余秀淮一如既往在最前边追,洪国瑞是真羡慕,哪天他一定要跟颜离凑凑近乎,让他教自己两招。
在梦里当个超人什么的。
对,一定要学会控梦,控梦太爽了。
颜离眼见着图成勇又钻过一道门,他也跟着穿门而过,进入梦茧镇。
世界从车水马龙的大街,一下子转换到了无人环岛路的旅游区。在经过前方一个海滨路博物馆时,图成勇又拉门进入。
颜离实时跟上,景物光线又变,由白白的大日头转变成落日飞霞的海滩。
他曾经对图成勇做过各种拦截,让地面开裂让高楼大厦倾倒,各种杂物乱飞,朝他脑门招呼,图成勇这个灵活的胖子都能一一躲过。
图成勇有这么厉害吗?
颜离一边飞跑,一边蹙眉思索。
不对,这不是图成勇。
前面的图成勇看起来是一味逃跑,只防御,但他可以轻巧的躲过任何自己的攻击。这种对梦境的控制程度远非一个普通人可以达到的。
除非他也是一个梦境超能力者。
对方队伍当中有这么多能人吗?
这个梦是谁的梦?
如果他们不在图成勇的梦境里,他们在哪?
颜离放缓脚步,最终停了下来。
他回头望向虚空中,那里有一些异样,他盯着虚无的空气——透明人的眼睛还在那里吗?
其他人也渐渐停下,狐疑望着他。
颜离眼神微动,突然冲着前面的图成勇大喊:
“不要再跑了,我已经认出你了!”
此时天空已经红日西悬,海边公路静悄悄的,只听见远方的海浪声。
图成勇已经跳上了高架桥,停下来回转过身,起身一个腾跃,轻巧的跳下桥来。
他短胖的身形站定,脸上浮起一种不可能在平日的图成勇脸上出现的表情——成竹在胸,了然一切。
“你看出我来了?”
对方开口,然而却是一种变了形的声音,一如那个透明人形。
颜离怒目而视:“你在搞什么鬼?”
对方却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带了一种抓挠玻璃的金属音,难听到皱眉。
龚竹、李果终于赶上来了,气喘吁吁站定,听到声音,都用手指塞住耳朵。
突然,颜离圆睁双目,恍然道,“声东击西?”
“图成勇”负手而立,自信从容,“你才发现吗?就在你追我这个图成勇的过程中,我的人早已经撤退了。”
“看着你这帮蠢人上窜下跳,我真有点怀疑你们的智商。”
颜离目光瞬间阴沉下来。
余秀淮喘着气,“什么意思?他们是玩调虎离山吗?”
图成勇代为回答,“是的。可惜了,我们早已撤走。”
颜离眉头微簇,却朝着余秀淮勾勾手,俯身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余秀淮听后,眼睛嘴巴都成了个o型,顿了一下,立刻点头。
颜离吩咐完,抬眼死死盯住对面,嘴角牵起一抹冷笑,“这是你的梦境,却也只能做到如此,本事是没以前大了,这说明……”
他目光微敛:
“你真的受了伤。”
突然,“图成勇”眼底泛起一股沉光,眼珠子一动,小声惊呼一声,
“遭了!”
他转身看准了一个雕塑的环形,欲跑,却发现周遭正在溶解,出现了另一个梦境的底色。
黑色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