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巢第一酒馆 [西幻]》恶龙饲养家

66、失约&蜕变期

　　阿尔伯特的礼仪太规范了，克莱尔接过信时后背不由得也跟着挺直了一些。

　　看到她的反应，阿尔伯特笑了笑，姿态放松了下来，无形的气场减弱了许多。

　　信纸折了三道，没有套信封，只在折叠的末端按了个火漆印，像是仓促间准备的。

　　克莱尔纳闷地揭掉火漆，展开了信纸。

　　塞缪的笔迹纤细又清爽，和他给人的印象并不相符。虽然絮絮叨叨地写满了整张信纸，但因为字迹清晰，读起来并不费劲。

　　克莱尔一目十行地跳过那些诸如“龙巢天气很好”、“听说峡谷暴雪已经结束了”、“老板你的生意怎么样”……之类的碎嘴废话，直接去看他来不了的原因。

　　在去掉大段的唠叨后，塞缪的信总结起来只有一段话：

　　他的蜕变期突然到了，短时间内无法出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赴约，所以委托他的朋友过来说明一下情况并且致以歉意。

　　后文里还调侃了两句送信的朋友，说阿尔伯特总喜欢端着架子，让克莱尔不要客气，狠狠宰他一顿。

　　信末还落了一段附加的留言：

　　“ps. 阿尔伯特的表情太无趣了，给什么吃什么，总是面不改色的看不出喜恶。

　　但他不太能吃辣。老板，上次带回去的番茄汤很棒，这道菜我请客，请务必帮忙给他上一盘，看见有趣的反应的话下次一定要和我说说。”

　　克莱尔：……

　　系统评价他黑心肝果真没说错啊。

　　她又看仔细读了一遍信，一字一顿地念出了那个陌生的词：“‘蜕变期’？那是什么？”

　　阿尔伯特还没说话，系统先后知后觉地噢了一声：

　　【龙到了一定年纪是有蜕变期的……幼崽所里全是小鬼，我都忘记跟你提这个了】

　　它又简略地补充道：

　　【就像人类十几岁左右有几年会突然窜个子一样，不过对于龙来说，这段过程会被压缩到很短的时间里——可能是几天，也能是几个月。如果能顺利度过蜕变期，就能成长为真正的龙啦】

　　克莱尔捂了一下胸针，示意它闭嘴。

　　系统吵吵的声音都快让她听不清阿尔伯特在说什么了。

　　阿尔伯特看她茫然，歉意地笑笑：“抱歉，是我忘记解释了。人类应该没有蜕变期这种说法吧……唔，解释起来会有点长，不知道你对龙了解多少呢？”

　　克莱尔对龙族仅有的了解还是从菲比那零星听来的，于是索性摇了摇头：“只知道幼崽们控制不好尾巴和角，听说能完全变成人形就算长大了？”

　　这下阿尔伯特心里有底了，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混血小姑娘几乎对龙没什么实质上的了解——什么都不知道就来了塞维尔，真不知道是胆大还是缺心眼。

　　难怪之前塞缪要特地嘱托他多关照一下酒馆了。

　　“那我从头给你说说吧。”他整理了一下思路，问道，“你知道龙的生长过程和人类不一样吧？”

　　克莱尔点点头：“你们的生长速度好像很慢？坎贝尔已经八十多岁了，但看起来和八岁小孩一样——你知道坎贝尔吗，就是幼崽所的一个小孩。”

　　阿尔伯特始终带着微笑，看起来波澜不惊的，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我知道幼崽所的事，塞缪也经常和我提这些。”

　　他接着说：“龙的生长很慢，但不是一生都这么慢的，其中最关键的节点就是‘蜕变期’。”

　　幼龙从破壳到幼崽阶段都是以龙形生活，随着对力量的控制力增强，会渐渐变化成人形。

　　而在完全脱离幼崽期后，龙们会维持少年体型很长一段时间，接着就将迎来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个阶段——“蜕变期”。

　　能否顺利度过蜕变期，决定了他们未来的潜力上限。在那之后，龙的身体和实力都会得到飞速成长。

　　“所以你猜，再次看到塞缪，他会是什么模样？”阿尔伯特眨眨眼。

　　克莱尔还在消化他话里的意思，联想到系统形容的“窜个子”，于是迟疑着说道：“……变成大人？”

　　阿尔伯特点点头：“虽然塞缪早就能完全变成人形了，但对我们来说，只有度过蜕变期才算真正的成年。

　　蜕变期很关键，所以为了最大程度的减少外界带来的干扰，大家在这段期间都会选择闭关不出。”

　　他说着从座位上站起身，按着胸口朝克莱尔行了个没见过的礼：“塞缪的蜕变期来得突然，又不能确定持续的时间，所以特地嘱托我来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因为他的爽约生气。”

　　克莱尔被他的举动搞得有些无措，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连连摆手：“不生气、不生气，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突然有事嘛……不用这样道歉的。”

　　只是普通的约定下次光顾而已，先前等了几天都没见到人时，她确实觉得有些惋惜，但也不至于要用上这么郑重的礼节。

　　其实塞缪托人捎个口信就足够了，现在又是信件解释、又是托人专程道歉的，反倒让克莱尔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况且阿尔伯特的礼仪还十分到位，作为被鞠躬的对象，克莱尔的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哪了。

　　阿尔伯特有些讶异地看了她一会，确认她的表情不似作伪：“你不生气吗？”

　　克莱尔跟不上他的思路：“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龙是很重诺的种族呀】

　　系统插了一句嘴：

　　【爽约对龙族来说是很严重的事情呢】

　　克莱尔挠了挠头，她确实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也许是她的思维方式和龙不一样？

　　“唔……我觉得还好吧？”她说，“毕竟是客观原因造成的突发情况嘛，又不是故意爽约，可以理解的……没关系的，我真的不介意。”

　　其实她还有后半句话没说出口——连随口的小约定都这么重视，龙们未免也太正直了吧？

　　要是马奇奥尼有这样一半的正直，她也不至于打杂八年归来仍是一张白纸的法师学徒。

　　阿尔伯特这次来酒馆就是为了塞缪的事，交代完后便打算离开了。克莱尔叫住了他，让他稍等一会，自己则转身去了楼上。

　　到了卧室后，她将收集金币和珍稀材料的盒子搬了出来，一边挑拣一边问系统：“蜕变期好像挺重要的，你觉得我送个什么礼物比较好？”

　　系统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要送礼物给塞缪？为什么？你和他也没认识多久呀？】

　　“我本来也没打算送的，但是他……”克莱尔歪着脑袋斟酌了一下用词，“他好像真的在用心把我当朋友？”

　　虽然还没有到菲比和坎贝尔那样送鳞片的交情，但塞缪因为随口的一个约定，就特地托人带着信件上门道歉。克莱尔觉得不做点什么表示的话，心里很难过意的去。

　　“退一步来讲，蜕变期好像也挺重要的，放在人类社会，朋友间还会互送成年礼呢。”

　　克莱尔扒拉着匣子，翻找着自己的存货里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钱匣子里插着挡板被分了两半，一边是她的宝贝积蓄，另一边是零碎的炼金材料。

　　送金币是不是有点太敷衍了？塞缪看起来也不去缺钱的样子。炼金材料她认不全，但大都看起来普普通通，似乎也没到能当成年礼物送出去的程度。

　　【其实送金币也挺好的】

　　系统说：

　　【反正你是穷鬼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了，穷鬼都舍得送金币出来了，这份礼物的心意还不够沉重吗？】

　　说的太有道理了，克莱尔竟然没法反驳。

　　“……不准叫我穷鬼。”

　　她可是身家五十多金币的富婆！

　　【要说珍稀一点的东西……还真有欸。亲爱的，温室里不是有个石心岩蕊嘛，那个还挺罕见的】

　　【虽然没什么实际作用】它补充了一句。

　　克莱尔觉得这个提议很棒，礼物嘛，心意到了就行，懂事的朋友都不会多问这个东西有什么用的。

　　温室的石心岩蕊培养基已经长成很大一簇了，克莱尔挑了其中开的最大的一朵石头花敲了下来。

　　漂亮的大理石纹路自带流光，花瓣上复杂精致的切面折射着细碎的光泽——一看就很“珍稀材料”。

　　克莱尔找了块布料将它包起来放近盒子里，想了想又心痛地从钱匣里数了十枚金币一起放了进去。

　　【……败家！】

　　系统差点就要扯着嗓子尖叫了：

　　【辛辛苦苦赚来的钱！你居然一下用出去十枚金币！】

　　克莱尔捂住耳朵：“你不要再说了！再说我就要反悔了！”

　　“表面看是十枚，实际上只有一枚！”她不断地念叨，像是在说服系统又像在说服自己，“其中九枚是以前敲诈的精神损失费而已，我只给了一枚金币当礼物的！”

　　下楼前，她努力揉了揉脸颊，试图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自然一点。

　　阿尔伯特还站在原地等着，腰板笔直，下巴微抬，看起来有点像克莱尔以前见过的富家少爷——矜贵里带着点微妙的漠然。

　　在看到克莱尔下来后，他重新挂起微笑，疏离的感觉一下子散了很多。

　　“不好意思，久等了，找东西费了点时间。”克莱尔将盒子递过去，“对你们来说，蜕变期应该意义很大吧？这是临时准备的一点小礼物，麻烦你带给他啦。”

　　阿尔伯特接过盒子，又用莫名的眼神看了她一会，笑容比之前客套礼貌的微笑真实多了：“你……和我以前见过的人都不一样。”

　　——难怪塞缪再三叮嘱他来一趟，确实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

　　克莱尔纳闷他突然冒出来的感慨，问道：“你以前见过很多人吗？我是说‘人类’？”

　　“嗯，一些吧。”阿尔伯特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有细说。

　　见克莱尔疑惑，他又问道：“礼物我会帮你转交的，还有什么话要带吗？”

　　克莱尔被他问得一愣，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唔……恭喜成年？”

　　“我记下了，等他蜕变期结束后我会告诉他的。”阿尔伯特笑笑，收好礼物盒子后，就打算告辞离开。

　　克莱尔想起塞缪信里的最后一句附言，几次想开口问问他要不要留下来吃点什么。但是看着他带着淡淡微笑的脸，又觉得塞缪的主意太馊了。

　　阿尔伯特好像猜出了她在犹豫什么一样，走到酒馆门口时露出了一个恶作剧般的微妙表情：“其实塞缪写信的时候，我就在他身后。”

　　克莱尔看看信，又看看他，睁大了眼睛。

　　接着就听阿尔伯特继续说道：“——但是他不知道我在偷看。”

　　塞缪，好惨一塞缪。
　　克莱尔都为他感到尴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