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光：此去经年》澜泪

9、初吻

　　为期七天的军训就在一片哀怨声中度过了，高一的学生一个个晒成了黑煤球，换上了正常的校服，迅速进入了高中所谓“惜时如金”的状态。
　　13班教室的房门紧闭，坐在最后排的路明死守着不让人开，生怕流出去一丝空调的凉气。

　　理科班的男孩子们火气多又旺，下课后一个个挤在空调正前面，严丝合缝地围上一圈，恨不得将脑袋伸到空调内机里降降温。

　　“李铭强你们能不能躲开，老娘我都要熟了！”袁静静手里拿着个简易小风扇，风吹得刘海向两边撇。
　　经过这七天的相处以及“正义之战”的生死交情，13班的学生逐渐熟络了起来，平时爱开开彼此的玩笑。

　　李铭强嘿嘿一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那一圈男生闻言立即散开，各自去干自己的事情。

　　齐小元上厕所回来，甩了一下没擦干的手，瞅了瞅前排的两个空座，问道：“他俩人呢？”

　　“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了。”云超翻着手里的书回道。

　　军训结束后，应江梅的要求，墨槿木成为了许愿在河一的第二个同桌，齐小元挪到了许愿后面和云超做同桌。
　　“友谊长存”群聊四人组从此沟通感情更加方便了。

　　齐小元抽了一张云超桌子上的纸，擦了擦手，求知欲又犯了。
　　“云哥，墨槿木和许愿他俩之前是不是认识啊，我怎么没听许愿讲过呢…”齐小元好奇地看着云超。

　　云超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看了回去，摘掉了耳机，长叹道：“你真单纯…”

　　“啊？”
　　不是这跟我单不单纯有什么关系？
　　齐小元惊异道。

　　说曹操曹操到，他话音刚落，许愿和墨槿木就从前门走了进来，一人手里拿着摞姓名表。
　　“聊什么呢。”许愿看着齐小元。

　　他一会儿不在就和别人聊起来，还是某人的好哥们云超，这傻逼不会被收买了吧…
　　许愿生怕生性单纯的齐小元哪天被他们忽悠，联手把他给送出去。

　　感受到许愿尖刀般地视线，齐小元缩了缩脖。
　　“啥也没聊！啥也没聊！”他说道。
　　我才不会承认呢…齐小元心想。

　　上课铃响起，许愿哼了一声跨步回到座位上，他坐在靠墙一边，挨着窗帘的倒数第二排，每次进去都要跨过墨槿木的椅子。
　　非常的别扭……

　　“我们在上节课的讲解里了解了集合中元素的特征以及集合与元素的关系…”
　　台上老师声情并茂地讲着，时不时扭头写几句板书。

　　许愿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他旁边的这个神经病每隔5秒就看他一眼…
　　他脸上是有什么解题技巧吗？！

　　“看够了没有，再看举报你骚扰我。”许愿捂着嘴低声说，并用一种自以为很邪恶的眼神瞪着墨槿木。

　　“你好像一只炸毛的小猫。”墨槿木口无遮拦，一句话堵的许愿直咳嗽。

　　简直是毫无礼义廉耻，许愿不理解他是怎么面不改色语气平缓地说出这种话的，不觉得羞耻吗？

　　许愿没来得及细想，一个纸团从他眼前飞过，稳稳地落在俩人的桌子中间。
　　那是云超抛来的。

　　墨槿木打开纸条一看就立马合上扔进垃圾袋里。

　　【上课期间，禁止小情侣打情骂俏（这里不是无人区，考虑一下你后桌两位）】

　　墨槿木这时终于感到了羞耻，他咬了咬下唇，耳尖不自觉地红了，看许愿的频率也由原来的5秒一次转变为一分钟一次。
　　该看还是要看的……

　　许愿愣住了，原来墨槿木不是不害臊，而是反射弧有点长。
　　懒得搭理他，许愿低头写自己的笔记。

　　-

　　一上午过去，齐小元和云超等人早就困的睁不开眼，跑回宿舍睡觉，教室里只有许愿在黑板前面记两份作业。

　　“你中午不回家？”墨槿木从门口进来，手里拿着个散发热气的保温杯，看到许愿有点惊讶。
　　“太远了，没必要。”许愿回道。

　　河一中午12点放学，下午两点正式上课，满打满算就两个小时，他在路上就要浪费将近一半时间，许愿想了想，还是和孟湛华商量决定留在学校。

　　墨槿木点了点头，思索了一会。
　　他有个事想告诉许愿，不知当讲不当讲。
　　许愿瞅了瞅墨槿木，说道：“有屁快放。”

　　墨槿木： “可是高一高二走读生中午不让留校…”
　　许愿：“……？”

　　回过神来，许愿已经和墨槿木并肩走在前往采油厂小区的路上。
　　许愿舔了舔刚刚在校门口墨槿木给他买的草莓糖葫芦，感叹人生苦短。
　　但是糖葫芦有点甜……

　　“第一次去你家，什么都没带，麻烦了！”许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
　　“别客气，我姥姥姥爷中午都在公园溜达，家里没人。”墨槿木摘下一只耳机说。
　　“那…你父母呢？”许愿又问。

　　道路一侧被栅栏围着，前面结结实实地按上了一个“禁止通行”的牌子，风一吹，扬起的沙尘扑行人一脸。
　　这是这条道本月内修的第二次……
　　许愿的注意力被机器声引过去，迟迟听不见回复，回头看向墨槿木。

　　许是沙尘太多，墨槿木咪着眼睛咳嗽了几声，滚动着喉结咽下一口水，他鼻梁很高，长相偏骨感，不像许愿有点婴儿肥。
　　感受到视线，墨槿木偏头对上许愿的眼睛，思索了一会说：“离婚了，俩人都跑了。”
　　“我妈还好，有时候给我打点生活费，我爸彻底联系不上了……那年我好像11岁。”
　　那年最幸福的事就是遇见了你。
　　最后一句话墨槿木憋在嗓子里没说出来。

　　许愿正愣着，左耳突然被塞入一个蓝牙耳机，耳机里温柔细腻的女声缓缓唱着情歌，许愿听过这首热门歌曲，伴随着夏日暖暖的风，让人放松又犯困……
　　他不会安慰人，于是用手拉了拉墨槿木的校服衣袖作为表示。

　　“我不恨他们，以前恨，现在不是了……”墨槿木说。
　　“可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吧，我妈被一个男的忽悠着生了孩子，每天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我要是她，我也跑。”

　　理解女人对于男人来说好像不简单，但墨槿木早早地长大，在该躲在父母背后的年纪可以拒绝冰淇淋蛋糕和奥特曼超人玩具的诱惑，在别人被一场场考试以及筛选的鞭策之前就开始直面自己的人生。
　　这是许愿第一次细细地观察墨槿木的脸，第一次了解除齐小元之外的其他人的心。

　　墨槿木坚强、勇敢、独立，他佩服这样的人。

　　和他一样，许愿也想过放身边的人自由。

　　但是他没有墨槿木那么勇敢，在顶楼的天台上低头看见脚下如蚂蚁一般密密麻麻的人群时犹豫了，于是那天他只踮脚抬手碰了碰太阳。

　　“小心！”
　　许愿耳边传来墨槿木急切的呼喊，随即手腕便被他紧紧一拽，迎头就撞进了墨槿木怀里。

　　“傻逼啊，会开车吗！”墨槿木右手护着许愿的头，跟那人吵着。

　　其实刚刚是他分神没仔细看路，许愿心想。
　　墨槿木用校服把他罩住，男孩身上淡淡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十分好闻，许愿整个上半身埋在他怀里，就像一只小猫依靠着它喜欢的树。
　　很有安全感……
　　许愿懒得向墨槿木解释了，他偷笑了一下，这种“不分青红皂白”就被偏爱的感觉很好。

　　可能是周围的一切都太过催眠，许愿又往墨槿木身上贴了贴，眯着眼睛快睡着了。

　　许愿不动还好，这一动让刚刚就愣住的墨槿木脸直接红成了猴屁股，他的手抬起来又放下，最后直接定在了半空中，硬如石头人。
　　还真是撩人又不自知。

　　就这样持续了半分钟，许愿才从墨槿木校服里钻出来。

　　“什么时候到你家。”许愿扭过头只给墨槿木留了个背影，问道。

　　“啊！就在前面。”墨槿木回过神道。

　　说罢就僵硬地走到许愿前面领路。

　　许愿低着头“嗯”了一声，脸上的红晕一闪而过，他一只手插进校服兜里抠着英语单词小本，呼出了几口气，寻思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墨槿木，见他没说话，许愿也低头不语，紧紧跟着墨槿木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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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的天气有点阴，灰蒙蒙的乌云遮住了太阳，南方夏季的气候变得快，时冷时热折磨人，空气中零星几个雨点落在地上，留下较深的水印。

　　墨槿木的房间却温度正好，可能是因为在阳光直射的方位，屋子里积存的温暖爬上人的脊背，直达脚尖，舒服的很。

　　许愿裹着一条淡粉色毛毯窝在墨槿木书桌前的靠背椅子上，手上捧着一杯热奶茶，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身边刷题的人。

　　墨槿木坐在一个老式铁质凳子上，杵着一只胳膊，眼神在最后那道物理题上思索了半分钟，就开始沙沙地下笔写。

　　他现在像个娇生惯养的农夫家的小媳妇……
　　许愿边想边嗦了一口奶茶。
　　呸呸呸，瞎想什么呢，该打！
　　许愿在心里轻轻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墨槿木作业写的很快，又不像那种会省略步骤的学霸，他把每一步都写的清清楚楚毫不敷衍，每个字都娟秀工整方方正正，即使是在这样悦人的笔迹下，速度仍然不减，半小时过去已经解决了大部分卷子。

　　许愿看的牙痒痒。
　　老天爷真是不公平，怎么有人一出生就如此聪明，而他是个稍微松懈成绩就一落千丈的小菜鸡。
　　这对吗？合适吗？

　　曾经的许愿凭借自己的努力尝到了班级第一的甜头，为此骄傲自满，在连续熬夜打了两个星期游戏后成功“退居18线”，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

　　语重心长的教诲跟亲身经历的挫折肯定是没法比的，至那以后，许愿小朋友“金盆洗手”，明白了“种瓜得瓜 种豆得豆”的道理，在学业上不曾松懈，稳坐班级第一的宝座。

　　而一切的变故就是面前这个五大三粗的放荡的臭男人。
　　许愿狠狠捏着手里的笔，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它扎在墨槿木脖子上。

　　虽然他刚刚救了差点被车撞的我，但是一码归一码，下次考试一定让墨槿木跪下叫“爸爸”！

　　“哼…”许愿轻哼一声，埋头飞快地转动手里的笔，沉浸在让墨槿木叫“爸爸”的伟业中一去不复返。

　　每个人脑子里的想法各异，但都很奇葩。

　　墨槿木紧张的要死，他根本不敢转头看许愿，只用余光轻轻瞥了一眼，就看见许愿踩在他椅子上时不时晃来晃去的小脚。

　　他可耻的有反应了……

　　低头看那一道物理题，完全断了刚刚的思路。

　　红颜祸水啊…红颜祸水…

　　这时的墨槿木比谁都理解纣王，就算许愿这时侯让他“烽火戏兄弟”，他也在所不辞。

　　“啊切！”睡在宿舍的云超等人不约而同地一起打了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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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的雨势越来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地上起了薄烟，蒙蒙地如纱般罩住了小半个河州，没来得及买伞的行人用力踩着自行车，车轮与泥土接触发出粘腻的声音。

　　墨槿木拉上了半个窗帘，动作轻柔地打横抱起睡着的许愿，放在了自己的床上，又细心地罩了层厚被。

　　感受到动作，许愿又把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几乎把整个头都要蒙上。

　　“把头伸出来一点，一会儿该喘不过气了，听话……”墨槿木坐在床边，手托着许愿的小脑袋，轻声说。

　　那人像小猫般哼唧了几声，贴着墨槿木的手蹭了蹭，最后平躺把嘴唇贴在了手掌心中。

　　……

　　房间里一片寂静，似乎世界被按了静音键，耳边只有细雨落地的声音和钟表细微的走针声。
　　沉寂，静谧，容易让人放松警惕，也容易让人想法横生。

　　墨槿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他直直看着面前这个让他在心里细细描摹整整5年光阴的脸庞，毫不犹豫地俯身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