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我同桌？疯了吧》霖U青

9、等青哥送我

　　赵一飞父母挑的是市内一家叫“姜姜姜”的连锁饭店，虽然是家常菜馆，但味道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吃，菜价不低且很难预约。
　　宴会氛围正浓的时候，代亦青去了厕所，擦衣襟上刚刚胡闹留下的奶油。
　　他今天穿的印黑色英文的白色短袖和米色工装短裤，赵一飞当时扣一盘子过来，他根本没躲，所以污渍范围不小，但都在黑色短袖外套上。
　　时间临近下午两点，过了饭口，吃饭的人不多，菜馆规模不小，代亦青占了一个水龙头也不会妨碍到别人而被打扰。
　　水流开得不大，他拿纸沾湿一点点擦拭，动作很慢，看上去十分仔细，但其实大多数都没有擦在奶油上。
　　少年瞳孔慢慢涣散，眼前失焦，眉头微微皱起。
　　赵一飞和他爸妈既然不认识代弘义，也没有去问老师电话，那周五的事代弘义是怎么知道的…？
　　不仅知道，还知道得那么快。
　　跟踪？
　　代亦青很快掐灭了这个猜测。
　　如果真的跟踪，那就不用问自己十点半以后去了哪儿。
　　难不成是……
　　那种可能还未完全在脑海浮现，代亦青就嫌恶地拧紧眉心，从神游里抽出，狠狠地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或是透过自己，去瞪那张自己与之相像十之七八的脸。

　　——不管你认不认，哪怕我死了，我是你爸，就要管你。
　　这话不可避免出现在脑海。
　　代亦青咬紧后槽牙，双手撑在洗手台，捏得指尖泛白，脸上的巴掌印还未消去。

　　突然。
　　咣当——
　　保温杯掉在瓷砖，声音刺耳。代亦青下意识扭头，就见门口站着个矮个儿，粗条框方形眼镜配上小胡子加寸头，标准的理科学霸脸，此刻人完全呆愣在原地，看向他的眼神里全是惊恐。

　　周嘉茂。
　　代亦青不出片刻认出了他。
　　这幅神情配上地上那滩早就凉透的茶水，跟吓尿了似的。
　　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周嘉茂率先尖叫一声，活像见鬼。
　　“啊啊——！”
　　代亦青戾气还没收回，在他喊出第一声就瞪了过去，周嘉茂连忙捂上自己的嘴。
　　代亦青看见他哆哆嗦嗦的窝囊样子，没由来的想起姜空，他一时无语，收了些气势，问他：“你害怕不会跑吗？”
　　就杵在这儿等着人打，不揍你揍谁。

　　就在这时，一道焦急的声音从不远处飞驰过来：“怎么了，别怕！”
　　随声音一同到代亦青面前的，是姜空挡过来的身影。
　　姜空一路跑来，还没看清眼前人，只是听见了周嘉茂的尖叫，所以目露凶光，冷漠地看向前人。
　　对上目光的一刻，两个人都怔愣一瞬。
　　一切好像和报道那天如出一辙，又好像不一样。
　　姜空瞬间没了那不服就干的劲儿，放下挡在周嘉茂身前的胳膊，惊喜道：“代亦青，你怎么在这儿？”
　　代亦青撤回落在姜空衣服上的视线，最后随手抹了下衣襟：“朋友生日，来吃饭。”
　　姜空点头，随后指了指自己：“我下了课，来这儿帮忙。”
　　他身上穿的正是“姜姜姜”的工作服。
　　说完，他又拉过周嘉茂，解释说：“不过我们一会儿还要去上课，所以他来这里等我，对吧？”
　　最后两字是问周嘉茂的。
　　周嘉茂严丝合缝地躲在姜空身后，吭了声“嗯”。

　　“你这么怕他干嘛？”姜空躲开，对周嘉茂说：“他之前还帮过你，你老是躲着不敢看他怎么回事。”
　　代亦青对这场景没兴趣，平常周嘉茂这幅窝囊样他还能当个乐子看，今天就只能碍眼。
　　“周嘉茂，”代亦青说，“只有心虚才躲人。”他扫了眼姜空，冷笑：“倒是会哄骗傻子，打得一手好算盘。”
　　周嘉茂身体一抖，姜空发觉不对：“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代亦青从厕所跨出来，对姜空笑，“你俩慢慢聊吧。”

　　一直等代亦青走远，再也看不见，周嘉茂才从姜空身后出来，跟他说：“你不知道，他刚刚厕所里的表情好像要吃人。”
　　他说完，见姜空还愣愣地盯着代亦青离开的方向，就上手拽了拽他：“姜空，姜空！”
　　“啊，嗯？”姜空回神，对他说：“可能他今天心情不好吧。”
　　“那他有哪天心情好吗？”周嘉茂与刚刚完全判若两人：“你不知道，我那天去找他道谢，他根本不理我，我第二次去找他，他直接对我冷笑，还骂我痴心妄想。”
　　“真的？”姜空问他。
　　周嘉茂躲着他目光：“真的。所以姜空，出了这种事我只能找你帮忙。”说到后面还有点欲哭无泪。
　　说不定代亦青帮自己那一次，是他本来就跟那些人有仇，然后拿自己做中间炮灰。
　　这话周嘉茂不敢跟姜空说。
　　他只说：“这次分班，我也要努力去二十一班跟你做同学，到时候咱俩跟老师申请做同桌吧。”
　　姜空想了想，说：“我同桌人很好，他那么说你估计事出有因，你刚刚的反应也有些大，好像被他欺负了一样，如果我是他，我也会不怎么高兴的。”
　　周嘉茂一噎，小眼睛瞪大：“姜空，你难道没听说最近的传言吗？”
　　“他帮过你，”姜空笑着打断他，“我更相信我看见的。”
　　可是看见的……
　　姜空想到开学后的一切，又不自觉望向了代亦青离开的地方。

　　-

　　代亦青在饭店门口“撞”到了只萨摩耶。
　　姜空笑得一脸灿烂，好像等他很久了。
　　代亦青朝他身后瞥一眼，没看见别人，他缓了缓脸色，问：“打鸡血了？突然跟朵花儿似的。你不得跟那个谁一块儿走吗？”
　　姜空此时已经换掉了工作服，他穿着简单印着蓝色小熊的白色短袖，牛仔长裤，脖子上有一款头戴式银色耳机，背着一款白色帆布包，更衬少年人干净清爽，青春靓丽。
　　“他比我早上课，”姜空笑着说，“我要等你，他不等，就先走了。”
　　代亦青勾了勾嘴角：“你给他送过去的吧。”
　　姜空没否认：“离得不远。”
　　代亦青问：“等我干什么？”
　　姜空嘿嘿一笑：“等青哥送我。”
　　代亦青挑眉看傻子：“……脑子有病？”
　　“别老拿这种眼神看我……逗你玩的，”姜空接，“你要去公交站吧，我的补习班也在那个方向，所以我们顺路。”
　　代亦青瞅着他始终笑眯眯的，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但他不在乎：“那走吧。”

　　没走出几步，姜空始终频频回头看，代亦青也不问，直到姜空自己开口：“你不跟你朋友们一起吗？”
　　“他们还没吃完。”代亦青说。
　　“那你提前走是有别的事？”
　　“没有，坐那儿累得慌。”
　　姜空不好再说什么，转移话题说：“你在203包房吧。”
　　代亦青嗯了声。
　　姜空三步并两步，快步到代亦青前面后倒着走，兴奋说：“我都听说了，你们是不是把一个晕倒的同学送到医院了？”
　　代亦青没吭声。
　　姜空继续：“我知道，对方家长是感谢你们才来定的包房，就是因为这个理由，我爸——咳，姜姜姜的老板才同意加急预定的。”
　　那个时候他特意记住了代亦青离开的地方，回到一楼前台问了其他服务员确定。
　　想到这儿，姜空笑得更开心了：“我那个时候告诉周嘉茂，你没看到他的脸色，好像天塌了。”

　　与姜空截然不同，代亦青的笑意完全浮于表面，不达眼底，他问：“你为什么这么高兴？”
　　姜空握拳，轻轻锤了他一下：“因为你小子深藏不露啊，闷声干——我去！”
　　倒着走就是看不见路，姜空正得意，就一脚踩空，脚一崴，身子就要倒，下意识伸手就抓到了代亦青的胳膊，再条件反射地站直。
　　“松开。”
　　半晌，代亦青说。
　　姜空闻言松手，连窘迫都忘了，站到代亦青一旁：“谢谢青哥扶我。”
　　“你自己乱抓的，别谢我。”
　　姜空一脸“你骗不了我”：“你刚刚伸手了。”
　　代亦青皱了眉。
　　姜空刚刚崴那一下什么事都没有，此刻又活蹦乱跳地跟他说：“别不承认嘛，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明明你一直都在帮人。周嘉茂那次，你朋友那次，还有我这次——根本不是什么不近人情的冷面疙瘩。”
　　他一时得意忘形，把传言里的词说了出来，姜空瞥了眼代亦青，发现对方没什么表情。
　　“反正，我知道你就是很好，那些人的话都不用在乎，他们只是不了解，你看周嘉茂，我刚刚跟你说了包间的事，他马上就对你改观了。”
　　“虽然做好事不留名很雷锋，但是你平常……”姜空不好说他的表现太冷漠：“所以大家对你有误解。你小子太深藏不露了，就连我险些都要被你骗过去，以为你真是……”
　　“可是，”他一顿，目光炯炯，“能在那种情况下替陌生人挺身而出，怎么会真的冷漠呢。”

　　身边少了团影子。
　　姜空回头，才发现代亦青早就停了步子，他们间有几步之隔。
　　“代亦青？”

　　被唤的人抬起头，面无表情，嘴唇抿成直线，完完全全没有任何情绪，很快，代亦青勾了嘴角，说：
　　“现在只有你一个人误解我。”

　　甬路两侧高大树木遮天蔽日，阴影下只有为数不多的光斑，落在一路阴冷砖石和姜空身上。

　　“姜空，我寻思我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他声音很轻，眉峰却染了冷峻，“你是傻吗，还是看不出来？”
　　“首先，我朋友这次跟我没有关系，我就是来交钱蹭饭的，你这次，伸手是人的正常生理反应，但我并不想抓住你。至于周嘉茂那次，”他想了想，“我跟那群混混本来就有仇，他就是个跳板，不仅跟他没关系，我也不是去帮人的。”

　　“还有你，”代亦青继续说，“你也不用费尽心思让别人对我改观，我根本不需要也不想要。”
　　“姜空，我正式告诉你，不要多管闲事，纯帮倒忙。”
　　“我这个人讨厌听到‘谢谢’，也讨厌去帮忙。这些人，包括你，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生死都跟我没关系，更何况其他。”

　　代亦青又带了那只纯黑色的耳钉，一如初见，姜空对上他的眸子。
　　他睁大眼睛，妄图从对方身上找到分潜藏的怒意，以此来证明是鲁莽的气话。
　　可是没有。
　　所以是真到不能再真的认真。

　　“帮忙这种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你要做黄牛老驴，你自己去，”代亦青说到这里，笑里带了抹讥讽，“你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周嘉茂为什么来找你。”
　　姜空动动嘴唇，垂了眸子。
　　答案不言而喻。

　　代亦青冷笑一声，不再多说，再度从他身边走过，径直离开。
　　姜空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恍惚间好像看见了那个还扎着小辫的蓝毛儿，而不是他的同桌。

　　因为一件事而对一个人的印象先入为主是错误的。
　　姜空忽然明白，哪怕那是一件好事，是个好印象。

　　他一直错得离谱。
　　对方从来都不是自己想象中的同桌。

　　那点因为救人而重新燃起来的希望彻底破灭。
　　原来他们是截然相反的两类人。

　　姜空抿了抿唇，攥紧挎包肩带：
　　“等一下。”
　　他对着还没走远的代亦青说。

　　这一次，对方没有像初遇那样无动于衷。代亦青慢慢停下，在树林阴翳下回眸。
　　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你对我同样有误解。”
　　姜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