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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啪叽一下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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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有邢流声做过担保,但等真看见代亦青两手空空回来时,姜空不免有些失落。
完蛋。
这下姜空是真蔫儿了,为了做戏做全套,他还真没去食堂,此番饿着肚子,全身上下也只剩越吃越开胃的山楂。
他不禁朝代亦青投去抹幽幽的怨念。
好狠的心啊。
姜空叹口气,问:“你有没有别的吃的?”
“没有,”代亦青摊手,笑着看他,“山楂就算开胃,也能占肚子的。”
姜空:“……”
唐奇碰巧吃完饭回来,在教室门口看见了个人,还不等那人声若细蚊地开口,他抬手示意“我懂”,朝教室里喊:
“姜空,来找你的。”
又是两道一齐看过来的视线,唐奇赶紧闪回自己座位。姜空的位置看不见来人,但代亦青瞥见一角就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眉头微皱。
几分钟后,场景重现,姜空又拎着个小袋子回来,笑得异常开朗。
代亦青挑眉:“他又怎么了?”
姜空三下五除二扒开袋子,露出里面一瓶小乳酸菌和一包散装饼干,两眼放光:“找我帮忙。”
“废话,”代亦青笑,“他这一周找你八百遍,每次都是,我问你他这又是什么忙?”
他一问,姜空正襟危坐起来,左看右看,最后示意他凑近,两个人咬上耳朵:“周嘉茂这次遇见大麻烦了。”
“他说最近放学总感觉有人跟着他,问能不能跟我上一个补习班,这样放学上课我俩走在一起,还能帮帮他。”
“……”代亦青坐直:“你答应了?”
姜空点头,心满意足地吃掉饼干。
“一包破饼干就把你收买当沙袋了?”代亦青难以置信:“你的脑子全用来读书了吧你。”
姜空:“……”
代亦青:“他是什么金饽饽啊还总有人跟他,就算真有,你俩加起来战力二点五都没有,能打过谁。”
“代亦青同志,”姜空朝他挤眉弄眼,一副谄媚,“那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呀。”
代亦青闻言一笑:“这无底洞你自己去钻吧,我没兴趣。”
代亦青难以理解这个同桌的脑回路。
人活十几年,从未见过如此清新脱俗的煞笔,上赶着给人当牛做马。
简直烂好心。
所以虽然是以还算和平的语气收尾,但直到放学,两个人都没再说什么话。
快走到学校大门时,代亦青遥遥看见姜空和门卫大爷相谈甚欢,不多时,他就从大爷手里拿走了一个电风扇。
这又是什么操作?
他不解,站在一旁的邢流声也没太看明白,但瞧见夕阳下少年开朗灿烂的笑,他不由得瞥了代亦青一眼。
“他这些都不是装出来的。”
言简意赅。
代亦青撤回视线,对上邢流声略有探究的眼神:“傻得这么另类,我估计也是装不出来。”
“我觉得他很像好姨——”
“打住,”代亦青难得有些不客气地打断他,声音都不自觉变冷了几分,“他这种没脑子的圣父才不是,他只会烂好心,完全天差地别,没有共性。”
见对方反应强烈,邢流声不置可否,就当什么都没说过:“你一会儿真的要去?”
“当然,”代亦青接,“赵一飞那混小子难得大方,我去凑个热闹。”
“那你记得早点回去,别喝酒。”邢流声说。
“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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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师不利。
本来赵一飞豪气万分,精挑细选了周五这天傍晚,要请他的新朋旧友一起吃顿香喷喷的麻辣面。
因为吃得比较久,到最后只剩下他们这一桌,代亦青看了眼天色,在想为赶最后一趟公交而提前离开。
谁承想,赵一飞只是嘴馋喝了个果汁,前一秒还在乐呵呵地嚼葡萄果肉,下一秒啪叽往桌上一倒,坐在他对面的代亦青首当其冲,被泼了一身麻辣面和一整瓶刚启的啤酒。
空气静了两秒后,所有人手忙脚乱地乱叫,还有人嗷嗷往外冲,老板立马站起来大叫:“我什么都没干啊!”
代亦青看不下去,扒开最近一个吓傻的小胖墩,朝在场唯一一个大人冷声:“送他去医院啊。”
就这样,一群人又手忙脚乱地把赵一飞抬上车,送他去最近的市医院。
赵一飞请了五六个人,一辆车坐不下,剩下的人就自觉打车跟去。
“代哥,你不上来吗?”小胖墩坐在车里问他。
代亦青沉默两秒,最后微微叹气,打开了汽车前门。
最后结果不出代亦青所料,赵一飞葡萄过敏而不自知,这才出了一场闹剧,还好并不严重,只需要挂水。
他们用赵一飞的手机联系他父母后,已经是晚上九点。高中生家里往往会有奇怪的门禁。除了学习或其他正道外,不能在外面逗留太晚,这些男孩儿纷纷给家里打去电话说明情况。
“嗯嗯,好的爸,你放心吧,你儿子我厉害着呢。”
“妈,你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不用你们来接我,我一会儿能自己回去。”
代亦青坐在一边,闲来无事从窗帘缝里看月亮,想着什么时候能走。
“孩子,你咋不打电话啊?”
赵一飞挂水的地方还有不少人,代亦青低头,一个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的奶奶笑眯眯问他。
“啊,”代亦青笑,“我家没人。”
他没收声音,狭小房间里的人都听了个七七八八。老奶奶一听,心疼地“诶呦”一声:“是不是父母都出去打工了?我闺女儿子也是。”
代亦青面不改色:“没有出去,就是不回家而已。”
上了年纪的人遇见合眼缘的孩子,就会自动触发话痨属性。尤其是夜深人静,医院里一个孤孤单单的老人。
两个人就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基本上都是老奶奶讲,代亦青心不在焉地嗯嗯啊啊。
凌晨十二点,代亦青终于带着浑身酒气下了出租车。车停在离家还有一段路的地方,代亦青见车调头走远,才朝家走去。
电话还在嗡嗡响,里面都是赵一飞哭天喊地的道歉和谢谢,代亦青蹙着眉,站在原地让风多吹散些味道,按上语音,语气不耐烦,说:“再嚎就真揍你了。”
那边赵一飞立马噤声。
代亦青换成打字。
【……:我没帮什么忙,你跟别人嚎去。】
但赵一飞不知道听说了什么,就死活认定他出了大忙,又转头在这次聚餐的群聊里说:
【二飞:我爸妈说周末请大家去“姜姜姜”吃饭,感谢各位救我小命。】
代亦青瞥了眼群消息,没有表示。
橘黄色路灯吞没夜色,那些藏在市区废气后的星星逃到郊外,一眨一眨得格外明显,好像有人在朝他挤眉弄眼。
在它们的映照下,那辆灰色速腾变了色,烤爆漆的地方重新补平。
代亦青下意识皱眉,最后还是走了进去。他想故技重施,一句话不吭地无视人回房,却被客厅里的人喊在原地。
“站住。”
声音不大,但极为生硬、富有压迫,说话人上位者的姿态昭然若揭。
代亦青脸冷了一瞬,但很快,他满不在乎地转身,笑道:“怎么,在外面没当够领导,回来逞威风了?”
男人对他的冷嘲热讽置若罔闻,他闻着空气中愈演愈烈的酒气,脸色阴沉如水:“我说过,你不准喝酒。”
代亦青“呵”笑:“鬼知道,谁知道你说没说过。”
“代亦青,”男人压着怒气,他站起来,比现在的少年要高出将近半个脑袋,“你不仅和一群狐朋狗友出去鬼混,身为未成年饮酒还喝进医院里去。”
最后半句,代亦青下意识惊讶抬眉,但很快染上一丝怒气,他懒得听,抬腿就要走。
嗖的一声,代亦青侧身一躲,几乎是瞬间,他脱下书包朝对方一丢,抬手格挡的同时又打出一拳。
客厅本就不大,容纳了一张三人沙发一个电视,就只能站下三四个人,一番打斗下来,男人避着贵重的家具,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将代亦青按在地上。
代亦青被压也不安分地挣扎,蹭了一脸泥土,最后他笑着啐了一口,说:“您这擒拿真是熟练啊。”
“代亦青,”男人手上没有松劲,“这次你听好了。”
“在你成年之前,不许喝酒,不许夜不归宿,不许去酒吧那种地方。”
代亦青:“呵,你是我什么人啊?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不管你认不认,就算我死了,哪怕有一天挫骨扬灰了,我都是你爸,就会管你。”
不知道是哪个字刺激,代亦青忽地冷了脸,咬牙切齿地挣扎:“代、弘、义。”
代弘义并不纠正他的称呼,而是问道:“你十点半就离开了医院,这一个多小时你做什么去了,为什么不回家?”
“不用你管。”代亦青一字一顿,看向他的眼睛里满是愤怒和怨恨,好像他们是苦大仇深的敌人。
代弘义抓着他的手忽然轻了力道,眉头一皱,俯身闻了闻,就这一个空隙,代亦青用力抬头一撞,把不备的代弘义生生撞退,爬起来时快速脱掉校服外套,朝地上一甩。
他红着眼睛喘粗气,再度讥笑:“代弘义,我告诉你,我就是这样的贱命,你真他妈以为我想上那个什么破五中?要不是邢流声在那里,狗都不惜的去!”
“我就是会和一群不三不四的人鬼混,会抽烟喝酒烫头跟人打架,就是那个姓李的娘们嘴里不学无术的王八羔子,你要是不想做王八老子,不想要我这个破烂儿子,你就去跟你外面那个女人趁早生个新的,别来烦我和我妈!”
啪!
一记耳光下来,代亦青最先听见声音,其次才是脸部慢慢传来的火辣辣的疼,脑袋嗡嗡作响。
他用舌头顶了顶腮,最后才看向身体微微发颤的代弘义。
半晌,代亦青勾起一抹笑,轻声:
“您也会生气啊,又不是第一次抛妻弃子。”
说完,他站直身体,拎起书包走到自己房门前:“你应该一直都不管我。”
这场轰轰烈烈的争吵,最后以两句平静的低语结束,代亦青关上门,深呼吸后好像成了没事人,三下五除二换了衣服就往床上一躺。
【二飞:哥,周日你一定要来啊,主要是那天我过生日。】
是赵一飞的私信。
代亦青忽然觉得很累。
如果是单纯的感谢宴,那他一点都不想去,但赵一飞给的理由是生日。
他翻了个身,故意让被打的那边脸贴上枕头,一点点感受痛苦,直到身体完全适应,才回:
【……:会去的。】
他要去问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