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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芒种(三) 天菩萨这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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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晏菀醒来时,天光大亮。
床塌上被子拧绞成一团,而人早已不知所踪。
头脑仍有些许混沌沉重,她不禁抬手揉揉额角。
“姑娘,可是魇着了?”
屋外,传来叠云的声音,晏菀看着一旁,天光爬进室内五尺有余,即知今日起晚了,瓮着声嘱咐叠云进屋。
叠云埋着头,并不敢多看,又轻又急地走近,却万不曾想到室内会是这样一番景象。旋即小跑至被褥前跪坐着欲搀扶起晏菀。
“姑娘怎会睡在地上呢?”
这倒是她真心的疑惑。
今晨,萧崇璟起个大早,整个人神采奕奕的,散着光,像只餍足的花孔雀站在檐下晒着五光十色的大尾巴,可就算是刻意克制,眉宇间仍不乏透出股欢喜兴奋劲儿。更别提他轻手轻脚地合上门扉,甚是贴心地叮嘱她同倚,“昨夜娘子定是累着了,别惊扰她,安安静静地备好早膳,候着就行”。
当事人本人一听,就差一口老血喷出。这什么跟什么呀!萧崇璟这厮……定是老天派来加害她的!
晏菀暗暗咬碎银牙,捏紧拳头,起身,才发觉睡了一夜的硬地板,浑身酸痛。
见此,叠云忙不迭地搀扶着她往前厅坐下。
桌上,倚翠已摆上早膳,除了日常的清粥、桂圆红枣莲子羹外,竟还有一盅黄芪人参乌鸡汤。
可惜,倚翠没有叠云那般极致的察言观色能力,丝毫看不出晏菀此刻脸色已黑上几圈,仍老老实实地念出:“世子清早吩咐的,说姑娘太瘦了,须得好好补补!”
晏菀紧握住白瓷碗,怪异地讪笑一声。叠云赶紧支走倚翠进屋收拾地上的被褥,自己则替晏菀揉捏起落枕的脖子。
恨比爱长久,世人总这般说。今次晏菀算是彻底领教过一番,因着对萧崇璟那股咬牙切齿的恨,她愤愤吃下三碗粥、两碗莲子羹,但那盅鸡汤,则看也不想看。
不过这般暴饮暴食,惨痛结果也来得早,刚放下碗,一站,晏菀便撑得厉害,一时想吐也不想吐的,只好在院中溜达消食。
巳时,太阳还不算太炽烈,只是个模糊的光圈挂在日空中。院中不少草木已开着花,或是因一夜清露滋润,或是因清晨刚浇的水,正在太阳底下闪着光,娇艳欲滴,引来蜂绕蝶舞。
蜂!
晏菀见了又心痒痒,干脆去进屋找来一只木箱,涂上蜂蜜后搬去院中诱蜂。
之前,韩福一案真相几多波折,也成功戳破了崇南流传几十年的毒蜂害人谎言。养伤期间,她也曾深深思过杨家在干过这么多伤天害理之事时,还不遗余力地造谣蜜蜂,其背后底层逻辑究竟是什么。
但无果!
不过,好歹谎言破除,随真相而来的是崇南广阔的市场。
所以,要她放弃养蜂赚钱这个梦想,做梦吧!
她不仅要赚蜂蜜钱,还要开发一系列的周边产品,大赚特赚,救回被流放的家人,和离,走上富贵与自由的巅峰!
这样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姑娘……姑娘……”
晏菀摸着下巴,盯着木箱子傻笑,好似中邪,吓得一旁的叠云伸出手不住地她眼前晃动。
“叠云,晏娘子没事吧!”
远处一道清丽女声传来,唤醒无限遐想的晏菀,她抬头望去,竟是霍真。
可惠民局的医官们不是昨日便离去了吗?
“霍大夫要根治杜家小女郎的病,便留了下来!朱娘子就安排了她住进曹婆子家里。”叠云忽地又忆起什么,舔舔唇,继续道,“姑娘昨日让倚翠去曹婆子那儿送赁金,可曹婆子并未收下。”
“啥?”晏菀一阵惊讶,忙追问,“为什么?”
“曹婆子说这处屋院是无主的,她就是个过客看看而已!”
怎会!
竹屋虽是简陋,可布局、陈设皆是耗费过一番心血力,有好几个瓷瓶还是出自定窑,金贵得很。且那张书案也是一个证明,样式简洁,虽无任何镂雕技艺,可玄黑底色上却用金漆题写下“惟吾德馨”四字,笔劲遒仞,一看便知书写之人胸中有丘壑,更别提此四字出自《陋室铭》,上一句是“斯是陋室”。加之,杜仁曾说过昌化有一批因政治问题被谪贬的犯官,不难猜出屋主是谁。
而且,朱长寿第一次领着来这屋子时,室内纤尘不染,应是有人定期打扫。可曹婆子说这是无主之物,不是相矛盾吗!
可能……更准确来说,应是:她——曹婆子独守在这儿到底是在等何人?
哎……反正不可能等的是她同萧崇璟!
再说,现昌化也没有别的地方能住,要搬的话等屋主人回来了再说!
不过话一说得萧崇璟,他在这几天到底在忙些什么,跟打鸡血似的,每日都异常兴奋。想至此,晏菀不由问道:“今早萧崇璟走时可曾说他去官署干什么了?”
叠云摇摇头,晏菀揉揉眉心,索性不再管他,可突然脑海中又浮现一桩事,是自己还未能了尽的,旋即拉起叠云急匆匆地往室内跑。
*
这箱子可真够沉啊!
不对……沉的才不是箱子,而是里面的银子。
银子……那可是钱,可真舍不得往外拿啊!然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自己海口都夸下了,百姓们火都救了,她能反悔吗?
当然不能!
“姑娘,要是累着了,换婢子来吧!”
虽知叠云是好意,可……那可是自己的钱啊!晏菀还想同它们最后再多待一会。不过也真是奇怪,今日似乎要往官署那处去的人很多,一路上皆是同行之人。她前头便是两名女子,一人身着暗橘色的麻衣,而另一名女子却是这荒野山村中一抹罕见的柔绮色彩,她上身是一件胭脂雪色的绸布衫子,搭着条雪白的棉布百迭裙,纤腰上窄窄一条水红色绦带绕绾成繁复的绳结。
这样的装扮十分眼熟,她想了想,正是时下京城闺秀最为流行的装扮。
“快看看,我今日这般打扮好看吗?”
不过绸衫女子显然也不是很适应这样打扮,问询同伴的话语中能感受到一股不安忐忑劲儿。
“还行!”同行女子很是敷衍,连扫了一眼都懒得做,只是淡淡回道。
而绸衫女子也感受到了,头垂得更低了,叹口气,道:“那晏娘子平日里就这般打扮,同九天上的广寒仙子似的,老好看了!这次有了这料子,我就想着也做身她那样的衫子来穿,说不定也变仙女了。”
“切……”麻衣女子淡哂,“那料子中看不中用,轻轻一扯就裂一道口子,别说做衣裳了,我当抹布用都嫌弃。”
“既然你嫌弃,拿不如给我吧!这样我还能再做件衫子和裙子呢!对了我今日还用了那盒子里的胭脂、水粉,整个人像朵牡丹花,香香的,能把蝴蝶给引来呢!”
说罢,绸衣女子向麻衣女子递出只手臂凑近她鼻尖,然后得瑟地围着她转了几圈。
“香……”麻衣女子重重点头,以一个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上前,抱住绸衣女子纤腰,挠起她的痒痒肉,“就是太香了,招来的应是毒蜂子!”
两女打闹好一阵才停下,麻衣女子应是累了,躬着腰喘着粗气,还是绸衣女子折返几步,豪爽地伸出手搭在麻衣女子肩上,搀扶着一并走,“天菩萨这几日开始睁眼了,往地上下金子雨了呢!你说今日又会是什么东西?”
“金子、银子在我们这儿有用吗,要吃的地里种,要穿的自己纺,上次给的那盒点心,好看,但不经吃也抵饿,我倒宁可衪下起包子雨、馒头雨、谷子雨!”
“鸡蛋雨!”
绸衣女子偏头看向麻衣女子,两女相视一笑后,异口同声道:“还有猪肉雨!”
昌化官署就在前方,此时已被乌泱泱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正如刚刚那麻衣女子所说,昌化家家户户维持传统的男耕女织,衣物多是自家采来苎麻、黄麻、葛、草棉等天然植物抽丝纺织,染料也左右不过是茜草、栀子、蓼蓝这类,因此衣物大多为耐脏暗色,很难见清亮色彩,而此时,那群乌泱泱中竟然有好几抹柔亮色彩,是胭脂雪色,同那绸衫女子一个色、一个料,无分男女老少。
而昌化官署大门口还依旧是熟悉的老样子,一块简陋的匾、一面破锣、三张烂木桌、永远敞开着的门,只不过在这次月台上分发的东西的人不再是晏菀,而换成了萧崇璟。
此刻,他翘起二郎腿坐在一把圈椅里,手持把紫檀折扇随意扇动着,他身后一群王府侍卫握着刀在月台上来回踱步走动,他身前是矜书同杜仁,一人分发着成套的笔墨纸砚,另一人拿着闰年图、核对着信息。而每有一位百姓领到东西,便会向萧崇璟说句夸张的谢语,讨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要干什么?
晏菀一头雾水,而月台上眼尖的护卫已发现晏菀,凑近萧崇璟耳旁说了一句,他即刻带着万众瞩目的目光从高台中走下,然后在众目睽睽下牵起晏菀的手重新走上高台。
“世子、世子妃百年好合!”
“祝世子同世子妃白头到老、早生贵子!”
……
一片鼎沸人声中,晏菀尬得脚趾扣地,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躲起来,而她身旁的萧崇璟更是得意洋洋,晏菀低垂着头都能看见他身后那扇五光十色的大尾巴,比他手中的折扇还要扇动着张扬、招摇许多。
“你这是要干吗?”
忍无可忍的晏菀拉过他,进了官署内,咬牙切齿地低吼。
“做好事呢!”萧崇璟傻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旋即,他收起折扇,挣脱晏菀,激情地比划着,“娘子,病中这些日子,我努力盘算过了。我努力散财、做尽好事,博出个好名声,得到起复,重新做回刺史,说不定不日就回被诏回京中,让我那瞎眼的无情伯父正眼好好瞧上一回,知道我就是人中龙凤、麒麟之才,然后加官晋爵,走上人生巅峰。”
“嘿嘿……这样说出来我还有点小羞涩呢!”
晏菀:“……”